既然已经完全确定了汉尼拔的身份，威尔也就承担起帮助他一起隐瞒的职责。
并不是怎么糊涂的大脑清晰的记得汉尼拔对他的每一次治疗。为了最终的目的，为了玛丽莎，他能容忍汉尼拔一次又一次，当然也不差这最后一次。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需要容忍奇尔顿对他所谓的“治疗”。
威尔坐在精神病院的小床上，目光悠远，并没有聚焦在某一处。
远处，大门打开的声音尤为明显。
是汉尼拔·莱克特。
威尔下意识地判定。
心理医生走到威尔面前。
仔细思考一下汉尼拔·莱克特的身份。
能力优秀且受人尊敬的心理医生，在心理学方面颇有建树、多次发表含金量高的论文，有过外科医生的经历，对人体解剖相当在行。
再看看奇尔顿。
虽然从事心理方面的工作，但他仍然只是一个没有什么实际研究结果的精神病院院长，而促使他从事心理方面工作的缘由，正好是因为手术方面的不在行。
奇尔顿是一个超级低配版本的汉尼拔·莱克特。
而如果汉尼拔想要摆脱罪行就需要一个替罪羊。
两个人经历的过分相似，使得奇尔顿成为切萨皮克开膛手最佳的明面身份。
卷发男人诱使汉尼拔走近，低低地用气声说：“奇尔顿想要‘治疗’我，汉尼拔。”
他们俩都对奇尔顿医生的小爱好有所了解。
“他给了我一种药剂，说是吐真剂，但更像是一种催眠药物。”
“我记得你在你的办公室，闪烁着摇摆的光，用针头注射我。”
“奇尔顿也在做相同的事情。办公室里闪烁着摇摆的光，用针头注射我。”
“他告诉我我应该做什么，我做过什么，就像真的发生过一样。”
汉尼拔明白威尔的言下之意，面色凝重，“奇尔顿想要疏远我们。”
“我确实相信奇尔顿医生想要成名。”威尔对汉尼拔说。
“真的很遗憾，他不能成为你这样优秀的人。”威尔嗤笑道。
两个人交换了一个彼此熟知的眼神。
汉尼拔去宴请奇尔顿，威尔去联系弗雷迪·劳兹以及那个杀害狱警的人。
一场好戏即将上演。
巴尔的摩 马里兰州 汉尼拔·莱克特医生诊所及住处
玛丽莎坐在客厅里的小沙发上，听着汉尼拔弹奏羽管键琴。
他一遍又一遍地弹奏着相同的片段，直到找到灵感谱写下一篇章。
女孩坐在这边等了足足三天。
升E调，降E调……汉尼拔随意写了好几段，但还是没有满意的。
男人微微侧过头看着正在吃小甜饼的玛丽莎，“你愿意来试试吗？”
玛丽莎用纸巾擦掉手上的饼干屑，“试试什么？”
“试着来谱曲。”汉尼拔让出一半位置，拍了拍旁边的空位。
玛丽莎顺势坐过去。“怎么去谱曲呢？”
“去释放你未加修饰的灵魂，你的情感可以在一个个音符之间变现出来。通过音调音节之间的组合变换，组成一个和谐的乐章。”汉尼拔将玛丽莎的手轻轻按在琴键上，“试试吧，你能弹出什么曲子。”
思索片刻，玛丽莎先弹起汉尼拔这几天写的曲子。
并不怎么出乎意料的，她不看琴谱也弹得丝毫不差。
但是，在汉尼拔没有完成的篇章那里，女孩停了下来。
她变得迟疑起来，不知道下一个音节应该落在那里，按键是否需要力度加大。
汉尼拔将玛丽莎的情况看在眼里，“你觉得，下一个音节是什么？”他抬手将所有音节都流畅地弹了一遍，“是哪一个更好一点呢？”
他随意选了两个键，轻巧的弹起来，“你觉得下一个音节是轻一点好还是重一点好？”
玛丽莎还是没有回答。
“我意识到你似乎有一定的选择困难症。”汉尼拔低下头看着女孩蓬松的发顶，“无论我在你的牛奶中加多少蜂蜜似乎都无法引起你的注意。”
他用手指戳了一下小女孩的额头，力道不重，“你更喜欢小甜饼还是芝麻饼？”
在帮玛丽莎选衣服的时候汉尼拔就有了这种感受：即使他选一个荧光粉搭配荧光绿的套装，玛丽莎也会淡定自若地将它们穿在身上。
汉尼拔可并不认为这两种颜色在一起会好看到哪里去，即使有高超的剪裁技术。
但是，这可以归咎为玛丽莎的心理问题吗？
如果是的话，她又有什么心理问题呢？
答案是：不是且没有。
选择困难症是一种不自信和逃避责任的心理，患者通常表现为缺乏自立意识且恐惧失败。他们会在无意义的选项中内耗，产生恐惧。
玛丽莎的症状即使在表征上是相似的，但是在问题的核心上是不同的。
这个孩子可是傲慢自满到极致的存在，怎么可能因为“不自信”而退缩。正相反的，她就是因为太过于自负。玛丽莎的能力上限超过心理医生的想象，意味着她有能力应对一切选择带来的后果。
既然如此，普通意义上的颜色或者口味选择在她眼中就是无意义的。
从小到大，或许是精英教育的缘故，她被灌输着“效率即是一切”的标准和要求。
所以她不会为了股票买哪只而纠结，反而会受困于今天出去玩该穿绿色还是红色。
“小甜饼和芝麻饼都可以接受。”女孩软糯的声音传来，“你加多少蜂蜜我都可以喝下去。”
“因为这些对我来说都是没有意义的存在。”
“你自己不是知道这一点吗？”玛丽莎抬起头，正好与汉尼拔对视，“想起自己作为心理医生的职责了？”
“我认为我作为你的心理医生，任务完成的非常漂亮。”汉尼拔笑道，“你在学校交了很多朋友，不是吗？”
“算是吧，你的方法还蛮有用的。”女孩放弃了与心理医生对峙。
汉尼拔摸了摸女孩的头，“这不是很好的现象吗？你的父亲看到你能进行正常的人际往来，一定会很开心的。”
“Well.It depends.”玛丽莎自己靠在汉尼拔的肩上。
她的右手虚虚抬起，挤开汉尼拔放在琴键上的手指。
一段流畅华丽的音乐从她的指尖倾泻而出。
不只是与汉尼拔之前的创作风格相似，连表达的情感都有所衔接。
左手放在另一个汉尼拔之前按过的琴键上，单手演奏了另一段不同的音乐。
玛丽莎用汉尼拔随意挑选的两个琴键，分别用其中一个完成了与整首曲子相符的终章。
开头音调低的曲子最终呈现了哀婉的悲伤与离别，音调高的曲子则呈现出死而后生的勇气与壮丽。
两首曲子无论哪一首都非常的完美。
汉尼拔赞赏的目光让女孩不做出坐直身子，“怎么了吗？”
“做的很好。玛丽莎。”汉尼拔亲了一下女孩的额角，“等到威尔回来的时候听到你写的终章会很高兴。”
玛丽莎这几天都没有怎么去管汉尼拔的踪迹。她才不在乎自己这个心理医生几点回家，几点离家，中途去了哪里又见了什么人。
“所以，”她捏住医生的衣角，“你有关于威尔的消息了。”
用的还是肯定句式。
“是的，”汉尼拔回答，“等到后天，最迟后天，威尔就可以回来见你了。”
“哇哦！”玛丽莎高兴的欢呼一声，想一只欢乐的小鸟扑进汉尼拔的怀抱。
她埋着头，用喉咙发出黏糊糊的声音，“你要向我保证，汉尼拔，你不会再伤害威尔了。”
“好的，孩子，我以我的名誉保证。”汉尼拔抱紧玛丽莎。
“名誉可算不了什么东西。”女孩娇气的抱怨道。
“那就以我的生命保证。”
——汉尼拔·莱克特不会伤害威尔·格雷厄姆。
尽管他个人的道德底线非常低，但并不意味着汉尼拔是一个不懂得感恩的人。
他对于上帝和神明一直保留一个嘲讽的态度，因为他将自己看作是比神还要更高级别的存在。
汉尼拔能对教堂坍塌并且压死信众的事件发出嗤笑，也能对玛丽莎的艺术作品给予毫无保留的赞叹。
他感念小时候紫夫人的恩德，所以愿意去拼劲全力去保护她。
汉尼拔同样感恩威尔，因其带给他一个完整的家庭。
他爱威尔吗？不一定。
汉尼拔将对于威尔的感情放在一切爱情之上。他们可以是朋友，是家人，是对手，是一切关系的总和。
小孩子身上还有一股甜腻腻的奶香味。
在玛丽莎踏入他记忆宫殿的一瞬间，就已然成为了汉尼拔·莱克特的女儿。
一个完整的家庭。
一个完整的家庭包括玛丽莎，威尔和汉尼拔。
每一个人都不可或缺。
汉尼拔在与奇尔顿的相处中种下了催眠的种子。威尔则利用弗雷迪·劳兹和那个崇拜他的人去为切萨皮克开膛手造势。
如果不出所料，联邦政府很快就会撤销对威尔的指控。
即使不是他们主动撤出，玛丽莎也会利用更高权限的力量去压迫他们。
有一个这样的女儿真好。汉尼拔不禁感叹道。
即使玛丽莎可能并不知道汉尼拔的真实身份，但他肯定的是，玛丽莎绝对不会让自己进监狱，正如威尔一样。
更甚者，自己或许比威尔更重要一点。
因为汉尼拔·莱克特是玛丽莎生父指定的心理医生，也即，最起码不能让他消失一个月以上。
将奇尔顿拉入局并不是解决问题的最好方法。
毕竟奇尔顿确实无比的蠢笨，难以担任其开膛手精明的形象。
但矮子里拔高个，于是总是活跃他们俩眼前的奇尔顿成了短时间内的最佳人选。
汉尼拔·莱克特手里还有能将奇尔顿与“切萨皮克开膛手”钉死的最后一张手牌。
男人认真思考下一步应该怎么走，手上有一搭没一搭的拍着女儿的背。
他神色悲悯，端庄有如天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