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尼拔·莱克特带着玛丽莎·格雷厄姆提前两个小时来到了威尔的庭审现场。
玛丽莎没有问“为什么这么早就来”的问题,相反,她表现得有点乖顺得过分了,连汉尼拔将她放在另外一个格外早开庭的庭审现场中也没有多加表示。
“等我十分钟。”汉尼拔说。
玛丽莎或许从他手中厚实的信封中看出了什么,于是就点点头,勉强算是会遵守与他的约定。
女孩坐在庭审现场的最后一排。
通过两方律师的开场陈述,她了解到这是一起关于跨国电信诈骗的案件。
原告律师看起来是准备了很多资料,厚厚的纸质文件堆在他的旁边,快要与他肩膀等高。
听完他们的陈述,玛丽莎就觉得这场庭审的结果应该已经定下来了。
——原告会输。
真正令她感到有兴趣的是被告的律师,他们聘请了来自日本的三木律师事务所。
看到场上那个自信地说着日式英语的男人,玛丽莎还是第一次货真价实地感受到语言“颠倒黑白”的能力。尽管陪审团的人在一开始都不喜欢这个腔调奇怪的日本人,但是听过他的话之后对整件事情都或多或少有了改观。
被告采用了一种相当聪明的辩护方法,将辩护的重心转成了原告的诚信问题以及财务危机。
按照这个趋势下去,或许会达成庭外和解也说不定。
——古美门研介。
玛丽莎认真的记住这个名字。
之后可以让天上院元查查他的资料,如果没有什么大的问题就可以直接挖角过来做打官司的律师了。
她拿出手机给天上院元发信息,特地表明了聘请条件一定要“高薪”。
玛丽莎观察出古美门研介喜欢钱,但是她更相信,古美门会创造出比这份薪资更加有价值的东西出来。
汉尼拔很快来接她了,但是女孩却拉着他一起看这场庭审。
正巧也没有地方去,心理医生原本还想带着玛丽莎去外面的咖啡厅坐着等,听到女孩难得的要求,也就顺着她的意志留下来。
一个半小时很快就过去。
威尔·格雷厄姆的庭审开始了。
汉尼拔拉着女孩做到了第一排,就在被告席的后面。
看到威尔被法警带出来,好久没有见到养父的玛丽莎用唇语说着“威尔!”,给他一个大大的笑容。
威尔也回给她一个安抚性质的微笑。坐在玛丽莎旁边的汉尼拔看着这幅场景,也扬起一抹微笑。
心理医生不着痕迹地看了威尔一眼。
在原告律师做开庭陈述的时候,汉尼拔一直把玛丽莎的耳朵和眼睛捂住,防止她看到电子屏幕上的血腥图片。
到最后,他直接用西服外套围住小姑娘的头,按在自己怀里。全程完全无视了玛丽莎微弱的“不要”的声音。
“嘘。”他低下头,将下巴靠在玛丽莎头上,手上没怎么使劲就按住了微微挣扎着的女孩,“威尔不会让你看到这一副场景的。别让他担心。”
果然,玛丽莎通过西装的缝隙看到了威尔坐立不安的身影,还在每一次对方攻击他的时候往后望一眼。
算了。
女孩在汉尼拔怀里安分下来,静静地趴在心理医生混有高雅香味的怀里,糯糯的说:“那好吧,到了能听的地方一定要让我听哦。”
汉尼拔在她背后拍了两下,算是同意的意思。
威尔看到汉尼拔的举动,总算是放心下来,回过头默默盯着前方,默默听着律师对他的诋毁。
汉尼拔此刻倒是积极的很,他想。
却悄悄松了口气。
庭审因为杰克·克劳福德的证词有了一个短暂的休庭。汉尼拔带着玛丽莎提前和威尔说一声就离开了。
“我可不想威尔最终去监狱或者是精神病院一样的地方。”玛丽莎坐在车上晃着腿,看向渐远的法院,“无意识虽然是一个辩论点但是还是没有证明威尔的无辜。”
“Well,威尔是无辜的。这一点我们都知道不是吗?”汉尼拔开车准备把玛丽莎送到学习进阶数学的老师那里,孩子可以在那里托管一整个下午,给予他充足的时间慢慢拼起证明威尔无罪的拼图。
“既然是无辜的,那就需要更多的证据去证明其无辜。”心理医生说。
“或是有人摸了不洁的物,无论是不洁的死兽,是不洁的死畜,是不洁的死虫,他却不知道,因此成了不洁,就有了罪。*”
“你一定与这件事有关联,汉尼拔。”女孩直视莱克特先生的眼眸,随意猜测,“或许你就是站在幕后的真凶也说不定。”
她承认一直没有看清汉尼拔的真身,也一直没有真正去了解过汉尼拔的目的。
“……但我不在乎你的想法。庭审就是一场营销骗局,我不需要去证明他的无辜,只需要让他看起来无辜,让他们相信其无辜。”
“我需要威尔尽快出狱。”
“那么我们的目标是一样的,玛丽莎。”汉尼拔淡淡的说,“我发誓。”
他因为自己的好奇心而迈出了错误的一步。既然已经学到了教训,就需要对受害人进行弥补。
汉尼拔急迫的想要让威尔出狱,即使这意味着自己的另一重身份需要更多的出现在警方的眼前。
“——我会把他救出来的。”
“但是我需要你的帮助。玛丽莎。”
女孩瞥了他一眼,“仅限于资料上的帮助。”
“没问题。”心理医生笑道。“别担心,我从来没有破坏过我的承诺。”
他想了一会儿,“就在十天之后吧,无论审讯的结果如何,威尔都将会回来的。”
玛丽莎的寒假在十天后也即将结束。
汉尼拔:“我保证他会送你去上学。”
呵。
玛丽莎无声的笑。
她很早之前就知道汉尼拔是个披着人皮的怪物。他待人和善,彬彬有礼,仅仅是因为他对于美与教养的追求。并且他需要通过这样的行为降低自己带给人们的距离感和疏远感。
而如今这个怪物的承诺却成为了她的助力。
——与恶魔共舞。
汉尼拔送完玛丽莎之后就去了法医工作室,那里正在加急处理寄给威尔信件中的人耳。
他们从耳朵的割痕发现,割下这只耳朵的刀正是格雷厄姆用的刀。而这把刀一直被当做证物保存,直到前不久被一个狱警拿走。
杰克派人去寻找这名狱警,却意外发现了一场模仿作案。
凶手模仿了旷野上女孩的犯罪手法,杀害了狱警。
这给威尔·格雷厄姆的审讯带来了些许转机。
汉尼拔又一次与威尔见面。
他们都明白了自己的目的以及共同的目标。
汉尼拔:“我不希望你继续待在这里。玛丽莎也是同样的感觉。”
“当我的无辜被证明之后,我自然会离开。”威尔接话,“我看到玛丽莎过来听我的审讯过程了,她的反应怎么样?”
“相当好。她坚信你是无辜的。”
“她一向很自我主义,认为自己的观念就是事实。”
汉尼拔问,“那你能举出任何一条玛丽莎的观念不是所谓事实的证据吗?”
威尔被逗笑了,“很遗憾的是,并不能。”
“我曾经承诺过她,你会在开学时继续送她上学。”汉尼拔说,“我说到做到。”
威尔觉得,此刻汉尼拔身上带有了一些属于玛丽莎的傲慢。
他们两个人还是很像的。他模糊地想。
汉尼拔曾在自己的笔记上评价玛丽莎:“她身上一直有一种自我的傲气,不惧危险也不怕鬼神。”
出色的心理医生对于看人也有一套。
玛丽莎对他的戒备在汉尼拔眼里不值一提。他丝毫不惊讶于小姑娘会察觉到自己的危险性,并且加以防范。
但是玛丽莎做不到如同莫里哀医生一样的敏锐。
如果说他本人的心理医生是狡诈的兔子,玛丽莎就像是一只在假寐的幼狮。
因为知道自身强大,所以对于危险也毫不在意。
到底是谁给她灌输的这样自大的思想?汉尼拔想不明白。
明明不需要一秒钟,自己就可以拧断玛丽莎纤细的脖子。
汉尼拔却一直没有选择这样做。
因为玛丽莎是不同的。
汉尼拔不仅在玛丽莎身上看到了米莎的影子,更将玛丽莎的当作为接近威尔最好的途径。
想想看吧,一个连自己都顾及不到的人,还想要照顾一个幼女。
作为玛丽莎父亲指定的心理医生,汉尼拔天然拥有优越的资本。
他并不意外威尔会因为照顾玛丽莎和自己更加亲近,并且依赖自己。
“我对玛丽莎也是有一份责任在的。”汉尼拔一直是这么想的。
他也是一直这么做的。
能够容忍玛丽莎一次又一次的试探,为她选衣服,为她做饭以及烤小饼干,在威尔不方便的时候接送她上下学。
汉尼拔近乎是理所应当的承担了一部分父亲的职责。
既然是他把威尔送入狱,也需要他把威尔接出来。
他亏欠女孩另一半家庭的存在。
汉尼拔出于孤独而选择进入格雷厄姆家的生活并且承担起重要角色。同样的,随着相处时间的变长,他也感受到了自己的孤独与脆弱。
这一点在威尔入狱期间尤为明显。
这种情感有违汉尼拔的天性。
但是,无论是出于对玛丽莎的担心,还是对威尔的愧疚,汉尼拔觉得,他有相应的义务,把威胁家庭的因素完全毁灭掉。
汉尼拔·莱克特坦然的走上了证人席。
“威尔将永远是我的朋友。”
……
“我并不认为你提起的案件中有任何元素与威尔被控诉的这些案件有任何相关之处。”
……
“我从未听闻过有如此先例。”
最终结果是法官驳回了汉尼拔·莱克特的证词。
汉尼拔几乎忍不住地在座位下握紧拳头。
这不公平,他心里默念。
他道歉的看向威尔。
下午,清洁工在这间法院的屋子里发现了法官被吊起来的身体。
他被摆成象征着“公平公正”的审判者模样。
**古美门研介——来自legal high。
或是有人摸了不洁的物,无论是不洁的死兽,是不洁的死畜,是不洁的死虫,他却不知道,因此成了不洁,就有了罪。*——出自圣经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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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Chapter.6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