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56
沃尔夫特拉普(Wolf Trap) 弗吉尼亚州 夜
威尔·格雷厄姆行走在一条孤寂的马路上,双眼朦胧并且没有聚焦。他看上去还仿佛是没有睡醒的样子,身上穿着一件旧T恤和短裤,没有穿鞋。
一辆打着远光灯的警车迎着他。威尔被强光刺激到了眼睛,猛地从原本的状态中清醒过来。
他看了看周围的环境,眼中满是疑惑。
警察下车查问他的情况,“你迷路了吗?”
“不。”威尔摇头。
他还沉浸在刚才自己的思绪里,无法自拔。
自己是在梦游吗?他在心里这么问着自己。威尔还记得那匹黑色的雄鹿,它就跟着自己一直走。
男人环顾四周。
除了警官们一起跟在直跟在自己身边的温斯顿,别无他物。
威尔·格雷厄姆的心一沉。
警官们在了解基本情况后将威尔送回了自己的家。
邻近家门,威尔拜托警官们将警车的灯光调小一点,“拜托你们,我的女儿还在家里,我不想吵醒她。”
一个胖胖的警官对他说:“那你以后可要注意一点了。晚上可不要留小孩子一个人在家。”
威尔点头,微微一笑,算是对他的感谢。
威尔走下车。他赤脚走在地上,很疼。
但他尽量控制自己不发出声音,以防吵醒二楼熟睡的养女。
威尔带着温斯顿用藏在木板里的备用钥匙开了门——这还是玛丽莎的主意,没有开灯,透过窗子投射进来的月光勉强能让他看清楚家具的摆放位置。
他看着温斯顿回到狗舍趴下,自己就摸着黑来到二楼玛丽莎的房间前。
养父悄悄打开门,留了一个小缝看清房内的情况。
窗户半开,眼睛的风吹过窗帘营造出片片光影,吹动了桌上花瓶摆着的兰花叶。床上的玛丽莎侧身睡着,身躯有规律的浮动。
看起来没有被自己吵醒。威尔松了一口气。
他又回到房里,重新躺在床上。
男人扯过被子蒙在头上,翻了身,继续睡了。
另一边,玛丽莎重新打开手机,编辑起未完成的短信。
“帮我预约一个精神科和脑科的医生。保密第一。”
女孩无声地叹息,将手机放回床头柜上。
第二天早上。
送玛丽莎到学校之后,威尔直接去找了汉尼拔。
心理医生看出了威尔内心强压着的不安与恐惧,邀请他到厨房里喝一杯咖啡。
“所以你昨天晚上梦游了。”汉尼拔总结了威尔的情况,“成年人中的梦游发病没有儿童那样普遍。”
威尔接过咖啡,“可能是癫痫发作吗?”
“我觉得是普通的创伤后应激障碍。”汉尼拔正在制作另一杯咖啡。
心理医生似乎想起了什么,“你告诉玛丽莎了吗?”
“没有,”威尔摇头,小啜了一口咖啡,“昨晚我回到家的时候,她仍在熟睡。我的判断是暂时不要将我的情况告诉她。”
汉尼拔没有对他的选择多以评价。
第二杯咖啡做好了。
汉尼拔没有将威尔领到之前充当咨询室的房间,他们两个人就在厨房中展开谈话。
最后,威尔还在为汉尼拔提出的问题纠结,“你能控制得了你自己吗?”
男人发现自己没有办法对这个问题说出自己的回答。
电话铃声响起。
是杰克的来电,又发生了一起凶杀案。
威尔下意识地感到烦躁,但他还是一口喝完手里的咖啡,转身离开了汉尼拔的家。
心理医生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离开,神色深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第三天清晨。
威尔被“dad!”的呼喊声和犬吠声唤醒。
他睁开双眼,发现自己站在房子的屋顶上。
天才刚刚蒙蒙亮。
男人回过头,看到的是穿着睡裙的玛丽莎和狗狗们焦急的脸庞。
威尔急忙转身翻过窗户回到室内。他抱紧因为情绪上头而浑身颤抖的女儿,“别怕,玛丽莎,别怕。”
“你怎么了,威尔?”女孩趴在威尔怀里一动不动,眼里蓄满了泪水,“跟我一起去看医生好吗?无论是心理医生还是什么其他的医生,我们去一趟正规的医院做一下检查好吗?”
威尔有节奏地轻拍着玛丽莎的背,满口答应下来,“好的,等我把这个案子忙完后,我们就一起去医院。”
威尔·格雷厄姆正在调查一起关于“天使制造者”的案件。犯人将受害人制作成天使的模样跪在床前为他祈祷。
为了查案,威尔再一次来到了汉尼拔的家中。
他看着博学的心理医生在二楼的书架上找资料,心中有些迷茫,“昨天晚上我再一次梦游了。”
汉尼拔从书籍中抬头,看了一眼威尔,“你在想些什么。”
“Nothing.”威尔说,他低下头又不怎么说话。
沉默了许久,“玛丽莎知道了。”
“Good for her and bad for you.”汉尼拔找到了想要的书籍,下楼走到威尔身边。
“她……”想要我去医院检查。
威尔没有说完这句话。他莫名地不想对汉尼拔说出来。
“她当时就在我身后——我站在房顶上。”威尔接过心理医生寻找到的资料翻阅起来。
汉尼拔状似无意问道,“或许玛丽莎给你提供了任何建议吗?”
“对,”威尔轻声回答道,好像有一些羞涩,“但我拒绝了。”
他平静地看着汉尼拔,“我至今仍然没有发现我在身体上有任何不适,事实上,我现在做梦比以前多。”
“——我都怀疑是不是我的精神出了问题。”
“你想要获得安宁与祥和,你的天使制作者也想要同样的事物。”汉尼拔将话题又转到了威尔的工作上,“他已经找到了自己的模式,必然会沉溺其中,企图寻找到再一次的平和。”
“对的。”威尔同意汉尼拔的观点。
“或许下一次他将找到永远的平静。”男人开玩笑似的说。
巴尔的摩 马里兰州 汉尼拔·莱克特医生诊所及住处
又是一次玛丽莎与汉尼拔的心理治疗。
两个人坐在各自的椅子上。
玛丽莎还穿着米斯特小学的校服。她一下课就被汉尼拔接到诊所里。
“所以,你看到威尔梦游的场景了,对吧?”汉尼拔没有过多的铺垫,直接问道。
威尔早已在玛丽莎的私人领域之中,被她护得死死的。经验丰富的心理医生知道如果自己不直接问出来,她绝对一个字也不会说。
女孩一听到这句话,那就知道汉尼拔已经从养父那里听闻。
威尔的精神状态不好是新症状,鬼知道汉尼拔在其中推波助澜了多少。
她没有将这些情绪显露出来,反而摆出了一副无助的模样。
“是的。”
汉尼拔看见了她的情态,心里大概有了数,“你觉得什么导致了他的症状?”
“他现在肯定是出问题了,这是事实。”玛丽莎端正身子,双手乖巧地放在双膝上。
“无论是病理上的还是心理上的,我都希望他能够早点意识到。”女孩小嘴一撇,“但是他拒绝了我!”
女孩看上去委屈极了。
“他用什么破理由来拒绝我。哦,是他工作!”
玛丽莎生气的将双手握拳,锤了一下自己的膝盖。
明明自己是为了他好!
“想必威尔也有自己的考虑。”汉尼拔安慰道,“最近的案例给他本人带来了一些思考。”
“那也不应该就这么放纵下去啊。”女孩放软语气,看上去倒是没那么生气了。
“你知道的,我一直非常担心他。”
“杰克·克劳福德总是认为他在查案上有难以言喻的跳跃。”汉尼拔解释道,微微耸耸肩,“He made leaps he doesn't explain.”
“只有愚者才会想要有过程。”玛丽莎不屑。
办案的过程就好比解谜。尸体和环境是谜面,凶手是谜底。
如果能一眼看出谜底的话,怎么还会需要过程?
“事实上,冗杂的程序以及系统规章制度需要过程。”汉尼拔补充了玛丽莎的观点,“文书工作也是必要的。”
“我从来不相信他的这些话。”玛丽莎深吸一口气,“什么跳跃啊之类的。”
“威尔几乎所有的办案过程都是在现场或者尸体旁完成。那他们就代表着证据,证据意味着办案过程,而过程指向凶手。”
“威尔所做的不过是将所有的东西整合在一起。”
“他是一个很敏感的人。我能从与他处相处过程中发现这一点。善于观察是一个非常良好的品质。就像福尔摩斯一样,你不能指望他给所有人都解释一遍自己的演绎推理法。”
“尽管威尔自己可能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这一天赋。”
“你的这番言论有点太唯物主义了。”汉尼拔评价。“威尔做到的是共情,而这份共情就要求他去深入了解凶手的内心。”
“或许恰如你所言,威尔所做的不过是在无意识地整合证据。”
“但这个天赋已经弥足珍贵。”
“福尔摩斯先生被苏格兰场的人畏惧着。不正是因为他的天赋在寻常人眼中过于可怕吗?威尔的情况也很相似。”
“你是在暗示FBI的探员们,包括威尔现在的同事们也是畏惧他吗?”玛丽莎眯起眼睛。
好歹汉尼拔能够进入到内部,得到的消息也肯定更为准确。
“算是吧。”汉尼拔没有否定她的推论。
行吧。
女孩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我有时候也会希望人们在我面前如同一本敞开的书。这样我就不需要强迫自己做出与事情相符的表情来敷衍他们。但是后来我发现,即使我有这样的能力,也注定不会发展成为我想象中最好的情景。”
“是因为你会变得无聊起来。”汉尼拔轻笑出声,“如果整个世界都成为你的书,你变得全知全能。那么这样的世界对你来说还有什么意义呢?”
“对,就是这样。”
汉尼拔没有问出口的问题是:那么现在,世界对于你来说还是一个游乐场吗?
心理医生识趣地停止了这个话题。
傍晚,威尔前来接玛丽莎回家。
养父将女儿抱上车,帮她系好安全带,“我猜想汉尼拔向你询问有关于我的事情吧?”
“我记得我们的约定。”女孩给了威尔一个wink,“我永远站在你这一侧。”
“对了,”玛丽莎突然想起来一件事,“马上一月份开头我们学校有一个小型的冬令营,大概会持续十天左右,我需要去吗?”
“当然。”威尔拍了拍女儿的头。
十天左右啊。
他心想。
要给玛丽莎过完生日之后才能行动,可能时间有点紧。
——自己需要加快速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