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尔·卡弗瑞有关于《给玛丽》的授课内容很快就讲完。
文学课是古德拉德高中为数不多的大课，从八点半一直要上到十一点。但当尼尔读完《给玛丽》并介绍完大诗人雪莱的生平经历后，也不过堪堪九点半。
于是，代课教授随意地将手上的《雪莱诗集》仍在桌子上，走下讲台。
他自然地与底下的学生互动，开始吟诵起雪莱最为著名的《致云雀》：
“你好啊，欢乐的精灵！”
米雪儿仿佛能感觉到尼尔·卡弗瑞语调里的欢悦与惊喜。
哦，我的老天爷呀，他真的太漂亮了。
米雪儿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这个足以成为“艺术品”的男人。
南希也暂时脱离了被排挤的苦难，随着男人的身影，内心渐渐涌现起不知名的快乐。她手指不自觉地颤抖，情不自禁地按住自己的胸膛，好像这样就能让自己跃动的心脏待在应该在的地方。
“你似乎从不是飞禽，从天堂或天堂的邻边，以酣畅淋漓的乐音，不事雕琢的艺术，倾吐你的衷心。……”
尼尔·卡弗瑞带有特殊韵律地读完了整篇诗歌。
“好了，”他环视了一圈教室，“你们在这首诗里，对于云雀有什么想法吗？”
米雪儿很激动，却还是自持地规规矩矩地举起手。旁边坐着的苏十分震惊，这个大小姐什么时候会认真听课了？！
苏又看了一眼正在走上来的尼尔。
这个男人的长相，确实值得米雪儿如此关注。
南希也矜持地举手，尽管她并不认为尼尔会叫到自己，但她满含期待的眼神暴露了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
尼尔·卡弗瑞的眼神扫过了几个人，最终慢慢与南希·琼斯对上，“OK，这位同学你说说看。”
他走向南希的座位方向，手指敲了敲她的桌面。
尖叫声几乎从女孩的喉咙里蹦出来。
男人微微弯腰，修长美丽的手指点在自己的木质桌面上，他们之间的距离并不是很远，南希甚至能闻到尼尔身上不怎么浓郁的香水味。
清新的雪松味道。
女孩羞涩地站起身来，“雪莱……雪莱是一个非常擅长使用意象的作家。”
她说话有些磕磕巴巴，声音也越来越小。
上帝呀。南希心里充满了惶恐与不安。她的大脑飞速转动，试图能搜寻到任何有关的答案。
我又会再一次当众出丑吗？
如浪潮一般席卷而来的痛苦像绵密的针，扎在女孩的心脏上。
她飞快地瞄了一眼尼尔，这个迷人的代课教授，他们的视线再一次对上，却惊奇地发现尼尔美丽的蓝眼睛中蕴含着鼓励。
就是这一点小小鼓励，好比希望之火，点燃了荒芜的原野，让她心里又有了自信。
南希咽了口口水，重新开始了自己的陈述，“诗人在云雀上倾注了自己的感情，象征自己的抗争精神。”
她边说边回忆尼尔之前将的雪莱的故事，“美丽的飞鸟快乐也自由……”南希努力地表达出自己对于这首诗的想法，声音也越来越大。
玛丽莎撑着脸，听着南希结结巴巴的回答。
在某种意义上真的是在很努力地想要给尼尔·卡弗瑞留下好印象啊。
小女孩漫不经心地翻过一页书。
南希回答完之后，尼尔就让她坐下了，“回答得很好啊！我觉得可以给她一点掌声。”
于是教室里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米雪儿气的瞪了几个拍手的男生。她狠狠地捏住自己的书页，力气大到几乎将纸张弄破。
该死的，勾引自己的男朋友就算了，还想要再勾引新上任的老师。这个不要脸的小表子！水性杨花，不知廉耻！
南希没有在意背后狠毒的视线，她在心里给自己打气。
自己真的回答完了！好开心。
她觉得自己在此刻也成为了自由快乐的云雀，在天地之间享受生命带来的乐趣。
她悄悄握紧拳头。
一定不要受无关紧要的人的影响！被孤立什么的，只有小孩子才会在意吧。
尼尔在南希的发言之后又点了其他几个同学，源源不断的回答声传入玛丽莎的耳畔。
小女孩无聊的将视线投向窗外。
正巧看到有一个棕发男人在和德拉桑先生说话。
欸，这个男人。
玛丽莎看了一眼后面和同学莫名开始聊天的尼尔·卡弗瑞，嘴角勾起微笑。
正是尼尔的搭档，皮特·布鲁克。
聪明的头脑甚至不需要意识的先知就自动进行他们二人的侧写与分析。
有趣的事情，来了。
这节文学课在下课铃响起之时完美落幕。
尼尔·卡弗瑞慢慢呼出一口气，就算是在自己极为擅长的领域，授课也是极费心思的。更何况，他并不允许自己在这个方面出错。
接下来，他打开皮特为了这次行动专门配的手机。
——就看皮特能不能拖住校长并且趁机拿到想要的东西了。
尼尔拿着装满白纸的教案向门口快步走去，活脱脱就是一个老师着急下班的状态。
走到门口的时候，门正好被汉尼拔·莱克特先一步打开。
两人打了一个照面。
汉尼拔先一步往后一退。尼尔向这位衣着打扮典雅端庄的绅士点头示意，走出了教室。
汉尼拔微微侧头看向逐渐走远的尼尔，但这样的动作并没有持续多久，他很快就收回视线。
玛丽莎正在收拾书包，其实本来就没有什么东西，但她磨磨蹭蹭地收拾了将近五分钟才收好，教室里的学生也走了大半。
她背上紫色的小书包，牵住汉尼拔伸出的手，抬头问自己的临时监护人，“我们接下来干什么？”
“已经快要到吃午饭的时候了，”汉尼拔看了一眼时间，他接着用一种询问的语气问玛丽莎，“不如一起回家吧，我给你做饭。”
心理医生在心里盘算了一下时间，发现如果现在回家的话，他就可以在下午一点之前准备好食材并且把饭做好给孩子吃。
玛丽莎对这样的安排没有异议，点点头，算是同意了。
两个人都很默契地忽视了身后教室里传来的打骂声以及哭泣声。
两个人慢慢悠悠地向校门走去。
这所学校的占地面积很大，早上来参观的时候光是用脚走到教学楼就花了不少时间。
路上，玛丽莎还在想南希的遭遇。
她对于南希本人的遭遇并没有产生类似于可怜或者想要帮助的无趣想法。
虽然坐在教室的第一排，但她对于整个教室的观察却一点都没有少。
很明显，这个班级的中心人物就是那个富家女。无论是出于对于金钱的崇拜还是别的什么，她确实受到了班上大部分同学的推崇。
与这样的人对上……
玛丽莎预想了一下南希可能会遇到的可怜遭遇。
会很惨吧。
尤其是对手是一群不知“度”为何物的小孩子时。
坐上车，汉尼拔像一个孩子第一天上学完后的父亲，随口问起了玛丽莎的学习感受。
车里的收音机被汉尼拔打开，播放的是巴赫的《哥德堡变奏曲》。
“这个教授确实是有真本事的。”玛丽莎回想起尼尔·卡弗瑞的教学，给予了超高的评价。
舒缓的音乐声给无聊的路程增添了几分趣味。玛丽莎的手指搭在儿童座椅旁的扶手上，敲击着相应的旋律。
“话说，”玛丽莎通过前视镜与汉尼拔对视，“我很好奇一件事情。”
“——明明应该更偏向于学习数理化等理科方面的知识吧，如果我上高中。”只看了一眼，玛丽莎就偏过头看向窗外飞逝的风景，“为什么会安排我上文学课呢。”
即使是聪明如她，也不可能立马就写出《致云雀》，三天之内学会微积分倒是有可能。
汉尼拔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因为要开车的缘故，他一直认真地注意着道路上的情况，“我认为，文学是你现在最需要的。”
玛丽莎不说话了，她默默收回视线。
汉尼拔继续，“没有人能够理解你，玛丽莎。绝大部分的人终其一生也可能无法理解你在研究方面的成果。”
“你似乎忽略了我现在现在连微积分都不会。”玛丽莎的语调里充满了嘲讽。
“你最终（eventually）会学会的。”汉尼拔没有把女孩的小脾气放在心上，“你我都知道这是迟早的事。”
他将有些偏离的话题扯了回来，“文学对于所有人来说是无法参透的，其中也包括你和我。”
“26个字母并不等同于10个数字。Well，你可以想象成培养一个孩子需要全面发展，类似于这样的说法。”
“Fine。”玛丽莎的声音有些闷闷的，像是放弃争辩一样。她注意到窗外的景色已经逐渐变成她熟悉的样子。
快要到汉尼拔的家了。
正如汉尼拔之前预想到的一样，他处理食材的时间正好可以让玛丽莎在正常的午餐时间内吃到自己亲手做的饭。
“黄油香煎牛肩肉，”汉尼拔给玛丽莎介绍今天的午餐，“佐以新鲜的迷迭香。配菜是蘑菇、芦笋以及一串小番茄。”
一整块牛肩肉被汉尼拔提前切成小孩子方便入口的形状。
玛丽莎向今天辛苦准备食物的心理医生道了谢，用小叉子叉起一块牛肉送到嘴里。
品质上等的牛肩肉拥有细致紧密的口感，油煎的方法更是锁住了肉中的水分，吃起来更加多汁可口。蘑菇煎出汁水，浓郁的菌香在吃下去的一瞬间便弥漫在口腔中，芦笋小番茄则更是清爽，一口就能够体验到爆汁的快感。
“我意识到我已经多次向你的厨艺献上最为真挚的赞叹，莱克特医生。”女孩轻笑，“但语言似乎不足以表达其万分之一。”
“Keeping words inside is fine.”汉尼拔慢条斯理地举起刀叉，“Guess you would have to say it sparingly.”
“Fully aware.”
玛丽莎神色不明地咽下了嘴里最后一块肉。
**小可爱们（超大声！），给作者以你们可爱的评论吧！！！！
一起讨论人物，讨论剧情，表达自己的喜恶……正是魅力所在之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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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Chapter.3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