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丽莎身姿端正地坐在对于她略大的座椅上，她注视坐在对面的汉尼拔·莱克特，这个父亲指名给她做“心理干预”的全美大名鼎鼎的心理医生。
西装做功和裁线都非常考究，比起从品牌买的货更像是私人的手工定制——品味高雅。浅蓝色的西装配有奶白色的丝绸，外露的西服口袋里塞上折叠好的颜色讲究的方巾。令人注意的是他领带上还夹上了玛丽莎之前的回礼——一个镶嵌着小颗蓝钻的领带夹。
明目张胆地显示出汉尼拔·莱克特对于玛丽莎的讨好与偏爱。
在玛丽莎打量着汉尼拔的同时，汉尼拔也在打量着她。
这种大胆的目光其实并不会让玛丽莎感到反感，但也绝对不会让她感到愉悦。
小女孩先说道：“说实话，你和我想象中的有一点不一样。”
男人来了兴趣，他微微偏头，“不同到什么程度？（To what degree?）”
“既不多也不少。”玛丽莎依旧把谈话的主导权掌握在手上，小女孩环视一圈诊室的环境，清了一下嗓子，“你这里倒是有非常多的书籍。”
“是的。”汉尼拔接下话语，“有兴趣看一看吗？”
男人邀请玛丽莎一起通过木质梯子上了二楼。汉尼拔随手取下几本书，递给女孩。
玛丽莎扫视一眼，都是关于家庭关系的书籍。没有多说什么，她从第一页开始翻阅。
她真的是在翻阅，以几乎十秒就会翻页的速度。汉尼拔预计她的阅读速度大约是在每分钟一万八千字左右。
这样的天赋在一个并不把英语当作母语的六岁孩童身上犹如神迹。
汉尼拔声音醇厚，带有循循善诱的调子，“你总是阅读得如此之快吗？”
“这是一种天赋（gift）。”玛丽莎自持地点头。父亲教导她不需要为了别人的平庸而掩饰自己的优秀。
这是浅野家的骄傲。
玛丽莎大概翻了十多页就放下了书。
在二楼，她能以一个更为全面的视角来观察汉尼拔的诊室。这样一个房间里，满满都散发出主人的优雅品味，在每一个边角都恰到好处地用各式古董和文物进行装饰。
“你有一个很好的藏书库。”小女孩说。
汉尼拔满意地接下了玛丽莎的赞赏。
女孩因为看书的缘故跪坐在木质地板上，轻轻合上书，“所以，这就是你所谓的‘治疗’？”整个过程都是汉尼拔不断试探玛丽莎的底线，如此看来，这样的治疗对于她而言完全没有任何益处，只是浪费时间。
“大多数人其实都对于心理治疗拥有一定的偏见。它大部分并不是关于药物治疗或者是强制性的医院收容。”男人平静地说道，“最起码不是对于一个小孩子的。”
那么不是小孩子就可以吗。玛丽莎看了一眼汉尼拔，不予置评。
“好吧。”她想凭借自己的记忆将看到一半的书放回原处，却发现书原本放的位置太高了，加上踮脚都身高不够。
女孩试了好几次都失败，气得鼓起脸颊。汉尼拔顺手抱起玛丽莎，这样她的手正好可以够到书架的高度。
感受到屁股底下强健手臂的温度，玛丽莎不可查觉地僵了僵，手上却是快速地将书放回去。她拍了怕汉尼拔的右肩，示意把自己放下来。
“你不用做到这个程度的。”玛丽莎慢慢顺着汉尼拔低下来的手滑下，小皮鞋接触到实木地板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是我对你的责任感所为。”汉尼拔大方地没有计较玛丽莎有意识的疏远。
他需要去降低玛丽莎对他设定的壁防，这是出于汉尼拔更深层次的需求——正如他之前所预想的——汉尼拔想要去塑造出浅野学唯的断臂之处。
但是，汉尼拔想，或许浅野学唯并没有他料想到的那番十全十美。
小女孩的断臂之处此时在他眼中非常明显，也比他想象中的更加美丽。
汉尼拔眼中溢出笑意，在玛丽莎还没有站稳时，稳稳扶住她。
“所以，莱克特医生，”玛丽莎接过汉尼拔递给她的热牛奶，“我的沙盘游戏呢？”
“就我观察而言，你并不需要一个这样无关紧要的小测试。”汉尼拔坐在椅子上，用一种神秘莫测的目光观察喝牛奶的玛丽莎。
“因为什么？”
“你自身的缺陷。你知道的，不是吗？”男人放慢语调，话语之间充满了暗示。
玛丽莎的小指不禁蜷缩起来。动作很小，汉尼拔却敏感地注意到了。
他继续说：“只需要拥有一定对你的观察就能轻松得出的结论。”男人更换了自己坐的姿势，让自己在孩子面前看起来更为随和。
玛丽莎咽下杯中最后一口牛奶。她观察到旁边立着的玻璃桌上并没有桌垫，就抽了一张餐巾纸垫在玻璃杯下。
汉尼拔自己都没有觉察到嘴角上的笑容。
好孩子。
男人在内心毫不吝啬地赞赏道。
绝对是爸爸告诉他的。
小女孩没过多久就愤愤地得出结论。
她面上没有什么显示，“证明你并不是什么浪得虚名的庸医。”
汉尼拔自谦地接下了女孩的称赞。
浅野学唯。汉尼拔在自己心中默念这个名字。
远洋浅野学峯口中“无才的小女”正端坐于他的皮质椅凳上，乖巧地与他谈话。
原先玛丽莎猜测的不错，确实是浅野学峯告诉汉尼拔·莱克特有关于她患有“选择困难症”，但汉尼拔也通过自己多日的观察勉强得出了这样一份几乎没有什么证据的猜想。
他方才递给女孩的牛奶里加了三倍糖，几乎可以称得上是糖浆的混合物，对于感官敏感的小姑娘来说，这本应该是“难以入口”的程度，浅野学唯却直直地咽下去，眉毛甚至都没有皱一下。
坏孩子。
汉尼拔暗笑。
“你来到这里的原因大部分并不是出于父亲的要求，我想。”汉尼拔起身，又拿了一个杯子给玛丽莎接了一杯温水。
“我来这里是为了威尔。”玛丽莎意外的坦诚。
威尔·格雷厄姆对被绑架又看到绑匪中枪身死的玛丽莎充满怜爱。
怜爱演变成关心，关心演变成害怕，害怕演变成偏执。
威尔害怕玛丽莎会被持枪的他吓到。玛丽莎又需要威尔安心下来，汉尼拔的心理治疗倒是一个不错的幌子。
汉尼拔认可了她的借口，微微挑眉，“那么凯文·斯科特呢？”
玛丽莎能够留在美国，直接原因就是由于这个男人的缘故。
“从来就不是关于他的。”玛丽莎听到这个话题反而莫名的放松下来，“他还不至于会让我晚上做噩梦。”
“我怀疑这一点。”汉尼拔以一种神秘莫测的眼神注视玛丽莎，仔细地观察着。
玛丽莎·格雷厄姆没有回应。眼神无焦距地盯着汉尼拔椅子上因为体重的凹陷。
一副摆明了不想回答的态度。
话题僵持住了一会儿，最终还是由汉尼拔进行收尾。
他有意识地，不，故意地对自己的猎物露出破绽，无奈的笑笑，脸上呈现柔软的弧度：“你觉得害怕了吗？唯。（日语）”
“不。（No.）”玛丽莎摇头，“我很难感受到名为害怕的情绪。”
看，猎物开始放松警惕了。汉尼拔眼底浮现出一丝满意。
“但是你可以去想象。——Just like Will.（就像威尔一样。）”
玛丽莎轻咬了一下下唇，微妙的痛觉让她集中注意力，重新开始审视这个心理医生。
汉尼拔·莱克特想要的到底是谁？他的目标是她，还是威尔·格雷厄姆？
她可以以自身为筹码放在命运的天平上，却永远不会选择去伤害家人。
汉尼拔从玛丽莎的反应看出她的抗拒，自己就快速的转换了话题，“你喜欢吃什么午餐。”
“哈？”浅野学唯不解。她想了想，慢吞吞地回答，“没什么特别的。”
“我不挑食。”
汉尼拔露出一抹微笑，微弱似光的色彩在他眼中闪过。
预定的治疗时间一共是两个小时。时间在两人的对话中飞速地流逝。
这次的心理治疗比汉尼拔预想地更为顺利。
正常谈话看似平和，其实蕴藏其中的就是汉尼拔与玛丽莎不断的主导权以及自身持有筹码的交换，两个人都在不断试探对方的底线。
汉尼拔所预想的最糟糕的情况是玛丽莎完全不会配合。
当时针指到零点的那一瞬间，玛丽莎就跟汉尼拔说：“时间到了。”
问题来了，以玛丽莎的视角是完全看不见时钟的。
又一项天赋的发掘。汉尼拔不自觉对其感到惊叹。
玛丽莎就是一项尚被挖出表面矿体的宝藏。初露的宝石已经足够耀眼夺目，令人不禁好奇愈发往下的风景。
男人瞥了一眼落地窗，威尔的车慢慢正停在外头。他顶着一头乱蓬蓬的小卷毛快步走向屋内。
看上去这次案件进展的并不顺心。
心理医生转头，“好的，这一次我们就结束在这里。”
他站起来，走到浅野学唯面前，微微俯首，“不知道我是否有这个荣幸来邀请你和你的养父在鄙宅吃顿饭呢？（日语）”
“That depends.”玛丽莎没有着急回绝，如果这是威尔的愿望的话。
汉尼拔也很明白玛丽莎没有拒绝的真正原因。所以在邀请威尔·格雷厄姆的时候，巧妙的在身材矮小的玛丽莎看不见的地方，运用暧昧不清的表情和语态让威尔误以为是玛丽莎想要和汉尼拔共进午餐。
“Oh,of course yes.”威尔摸了摸黏在他身边不放手的养女的头。
正好，他也有一些事情需要与汉尼拔商谈。
**小可爱们，我又回来啦！！！
**话说，越写到后面越感觉汉尼拔和玛丽莎总是在威尔面前茶里茶气的~ ：）
无奈托腮.jpg
放完寒假之后是真的要开始随缘更了。（虽然还有几章存稿），但绝对不会坑并且周更应该是能保证的！最好的情况也就是一周三到四更，见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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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Chapter.3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