沃尔夫特拉普（Wolf Trap）弗吉尼亚州
格雷厄姆家的早晨从早上煎蛋和培根的香气开始。
威尔·格雷厄姆站在厨房灶台前，紧张地盯着平底锅里煎着的早餐。他动作轻柔地将煎蛋翻个，用小铲子把熟得差不多的培根挪到锅的边缘。
想着自己正在养个小姑娘，威尔心里充满了柔情。玛丽莎是他的女儿，这可是法律文件都认可的事实。
一个六岁的小女孩会喜欢什么呢？
不着边际地乱想，威尔小心地控制着蛋液，使其均匀填满花型模具。
糖果，花，童话书……一切美丽又纯洁的事物。
估摸出时间差不多了，他拿着旁边的白底花纹的盘子，将食物用筷子慢慢地摆好盘。花型煎蛋放在最中间，培根一条一条地一次叠在周围，旁边附上水煮茼蒿和新鲜的一串小番茄。一顿简单美味又营养丰富的早餐就完成了。
“Good morning,Will.”洗漱完成的玛丽莎走向餐桌。
威尔将餐盘放在桌上，顺手摸了摸玛丽莎·格雷厄姆柔顺的金发，“Good morning,Marissa.”
哦，他想起来了，养育一个小女孩还需要健全的营养供给，这是培育花朵所必要的肥料。
他坐在女儿的对面，随口问道，“You sleeping well last night?”
“Actually everything\'s perfect. ”玛丽莎理了理有些散乱的小裙摆，“我喜欢在旷野的鸟鸣声中入睡，也喜欢被子里残留的阳光气息。”
威尔不可抑制地露出一抹微笑，“那就好。”
他曾经一度担心玛丽莎是否会在美国，在他的房子里待不惯，事实上，一切都进展很好不是嘛。
一只威尔收养的杂种狗闻到培根的香气，踱步过来蹭了蹭玛丽莎，这个新来的小主人的腿。
玛丽莎没有被中长袜包裹住的肌肤被狗的厚皮毛弄的有点痒。女孩笑出声，挠了挠巴蒂的下巴，“好孩子，这可不是你可以吃的。”
巴蒂被玛丽莎精妙的手法取悦了，黏黏糊糊地往她的手上蹭，喉咙发出低沉愉悦的咕噜声。
最后还是威尔发出凶凶的“Tsssst”声才把巴蒂给赶走了。
“噗嗤。”玛丽莎揶揄地看向威尔。
脸皮薄的养父强撑着脸面，躲避女儿的目光，“他很喜欢你。”
她慢条斯理的切煎蛋，整齐对称地把它分成完美的四份，“不如说是更喜欢我讨好它的手法。”
这倒也是。养女毫不偏袒而直率的说法让他有些愉悦。
威尔低沉地笑，两口解决掉早上他做出的失败品——两块有些焦糊的培根，放松地靠在椅背上，“我曾经担心过你是否会喜欢我养的狗狗们。”
“毕竟在日本，我并没有接触过狗的经历。”玛丽莎咽下口感顺滑的煎蛋，接下话茬。
她直视威尔的眼睛——他早上并没有戴上无度数的黑框眼镜，可能是出于没有与外人见面的需要。这样的亲昵让玛丽莎大为受用。
威尔拥有一双漂亮明丽的灰蓝色眼眸，总是会让玛丽莎回想起尚在日本时看到的无云的天空，广袤又无瑕。她便会不自觉地多看上两眼。
浅野学峯从来没有说过家里不准养宠物之类的禁令，浅野学唯和浅野学秀却一直没有提出过类似的请求。
所以兄妹两从来没有饲养宠物的经历。
善良的养父收养的狗基本上都是中型犬，在长时间的驯养下变得温顺。他并不担心狗狗们会伤害到浅野学唯，却抑制不住地反复想，浅野学唯是否会喜欢有这么多的狗陪伴成长。
“事实上，很多书上都写宠物的陪伴有助于孩子的身心成长。”玛丽莎像是背书一般列举出种种好处。培养责任心、提升自尊心和自信心……
最后，玛丽莎喝了一口旁边热好的牛奶，“但是，”她故意停顿了一下，“就我个人感官而言的话，并不讨厌狗狗们。”
这已经是玛丽莎能给出的很高的评价了。对于一个连正常情感都无法明确感知到的孩子来说，不讨厌就是可以接受，而可以接受就意味着继而可以产生出喜欢之类的浅淡感觉。
她能从威尔愈发柔和的目光中建立两个人的联系，即使威尔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通过微妙的不知名的联系，玛丽莎可以感受到威尔对于她的爱意，对于狗的爱意。
这样就足够了。
吃完早餐，她心满意足地摸了摸八分饱的胃部，慢吞吞地拉长了说话的尾调，用像是浸了蜜糖一般的声音哄着威尔：“我吃饱了，谢谢招待。”
威尔对于女儿能喜欢自己做的早餐很满意，笑弯了的眼角就是最好的证明。
“好的。”他看了一样墙上挂着的钟表。
时间正好是7:24。距离汉尼拔·莱克特医生的预约还有将近一个半小时。他在心底盘算了一下开车所需要的时间，觉得时间上差不多了，“我们可以去莱克特医生那里了。”
玛丽莎乖巧地坐在舒服的儿童座椅上，任由威尔弯下身子给她牢固的系上扣带。
他黑色的俏皮卷毛会时不时的蹭到她的脸上，带来完全不一样的触感。玛丽莎知道，她并不讨厌这种触感。
淡淡柠檬味的香氛以及某种不知名牌子的剃须水的味道混合在一起，侵占着玛丽莎的嗅觉。
什么感受呢？
玛丽莎闭上眼，满怀新奇地感知着。
是爱，是关心，是照顾，是难以言说的世界的真实感。
就好比整个世界都在此时变得鲜活而可感起来。旷野上飞翔的鸟翅膀的拍动声，草丛间虫子的鸣叫声，于感官上汇拢。
此前从未有过的新奇体验。
以前只觉得虫鸣鸟叫过于吵闹，让人睡得不得安宁，现在却越发喜爱起自然的自由造物。
玛丽莎觉得，她在威尔·格雷厄姆身上找到了自己缺失的那一部分，扬起一抹甜美的微笑，“谢谢威尔。”
她更加喜欢在美国的生活了，这代表她也可以忍受几乎一切原本不可忍受的事情。
威尔看到儿童座椅已经固定好，宽厚的大手覆上玛丽莎的脑袋，“不需要说谢谢，这是我应该做的。（This is what I am obligated to do.）”
头皮仿佛能感受到男人指腹血脉流动的暖意，犹如溪流一般温和而不息。
玛丽莎的眼睫微颤，最终垂下眼帘，依赖地往威尔的手上蹭，“我知道的，dad.”
听到这个称呼，威尔无意识地露出笑容，眼角的细纹都显露出愉悦的弧度。他轻拍一下玛丽莎的头顶，像是害羞一样逃避式地转移话题，“好了，我们该走了。”
威尔关上后车门，坐到驾驶位上，启动汽车。
玛丽莎回眼望去，威尔的房子是栋外表漂亮的老式房子。银白色的木料衬着明媚的阳光。
慢慢吐出肺中的浊气，一切都好像在变好呢，向着光明前进。
呵。
她转过头，选择看向汽车内后视镜里映照着的威尔专心开车的身影。
巴尔的摩，马里兰州 汉尼拔·莱克特医生诊所及住处
威尔·格雷厄姆领着养女走上前，在秘书小姐的带领下来到汉尼拔·莱克特医生的“病人”等待室。
清晰的线条、简洁的风格、明快的细节、近乎完美的对称以及对光线的把握，约翰·索恩爵士风格在汉尼拔的家中显露无疑。
秘书小姐：“请稍等，莱克特医生很快就到。”
玛丽莎抬头打量着汉尼拔的住所风格。毫无疑问，一个人的住所风格会暴露出他为人的某些性格。
追求美感，洁癖？不能忍受脏污，高雅古典的生活能够给他带来发自内心的快感。性格严谨，不会出错——智商很高？。
两个人来的比约定的时间早上五分钟，但是距离两人坐下等待没有过多久，汉尼拔·莱克特就仿佛感知到什么，早早地打开自己咨询室的门。
心理医生一推开门就看到玛丽莎·格雷厄姆软绵绵地趴在威尔肩头的场景。
女孩柔软的夹肉被挤出一个微小的弧度，像是软绵绵的奶冻。
汉尼拔话语中带着几近不可查觉的笑意：“久等了，威尔，玛丽莎。”
“不。”威尔看到汉尼拔的一瞬间就站起来，他在来的时候就戴上了镜框很粗的眼睛，可以有效地避免与人眼神接触。
尽管如此，他为了今天的见面，换下了一直穿着的法兰绒格子衬衫以及陈旧的夹克，转而穿上了自己衣柜里能找到的品质最高的西装，搭配上之前浅野家人送给他的一条浅蓝色领带，在着装上也不显得失礼。
威尔继续说，“我相信守时是人类交往的必要礼仪。”他右手臂搭在玛丽莎的肩上，“接下来要麻烦你了，莱克特医生。”
汉尼拔顺着威尔的动作将视线转到玛丽莎身上。小女孩今天穿了一条浅蓝色的丝绸裙子，裙摆正在卡在膝关节处，露出一段洁白的小腿。
医生轻笑两声，“是的，我确实这么认为。”他向玛丽莎轻点一下头，表示自己的欢迎，“今天的上午时光将会是我们的了。（The whole morning will be yours and mine today.）”
玛丽莎闻言，松开了牵着威尔小臂的手，走近汉尼拔，她回头跟威尔说：“那我们中午见吧，威尔。”说完还小幅度地挥动一下左手臂，像是在道别。
威尔回给玛丽莎一个相同的动作，扯出一抹微笑，“好的，中午见。”
汉尼拔牵着玛丽莎的手走进咨询室，他先是指导玛丽莎坐在另一把椅子上，“请稍等。”玛丽莎知道他是要去和威尔搭话，没有什么反应，只是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这个消息。
心理医生轻轻合上了咨询室的门，对外面站着的威尔示意。威尔愣了一下，跟上了汉尼拔的步伐。
“事实上，你不需要担心玛丽莎所谓的心理治疗。”汉尼拔开口，“我个人并不认为玛丽莎存在的缺陷，无论是身体上还是心理上。”
“所以，”威尔不解，他抬手揉了揉蓬松的小卷毛，有点烦躁，“我们现在是在干什么。”
汉尼拔被“我们”这个词汇给愉悦了，但他很成功地藏起这一点。“你知道的，这是必要的流程。”
威尔·格雷厄姆哑言。
两人在之后并没有多谈几句，杰克·克劳福德给威尔打了电话。
威尔该走了。
汉尼拔咨询室里大大的落地窗前看着威尔的车驶去，意味不明地舔了一下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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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的随机掉落。
小可爱们新年快乐！！
接下来就是完完全全的美国故事，请多多期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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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Chapter.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