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要写信吗？

多宝丸选择主动退出，惊掉了一众人的下巴，主要他们都不能理解为什么会有人选择放弃唾手可得的权力和地位。

但是不论他们有多么的不能理解，继承人一事已经尘埃落定了。

先前压错宝的几个家臣在家中捶胸顿足，担心新主君会因此发怒，从而清算他们；还没动手参与的人则是庆幸起自己当初的犹犹豫豫，为现在的自己免除了不少麻烦。

消息传出去的第二天，醍醐国国守的任命文书就下来了，显然是想避免节外生枝。

自己的亲侄子居然做出和魔神交易的丑事，连带着也拖累了醍醐国国守的名声，让他很难不对石川郡有意见。

快点把郡守的人选定死，省得兄弟俩像他们那个废物爹一样，闹出什么不好听的事情。

有了这份任命文书，在法理上百鬼丸就已经是石川郡郡守了，就算还没有举行继任仪式也不影响。

有正经的郡守在，缝夫人忙不迭地要将自己手上的工作交还给百鬼丸。

“可是……我不会啊……”百鬼丸看着桌案上厚厚一沓文书就有些头痛。

“不会也不要紧，你学一学就会了。”缝夫人将他按在桌案前坐下，自己则在旁边替儿子磨墨：“你不要慌，先放心大胆地去做就好了。先前赈灾的事情我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现在只用验收成果，更多的是看。而且下面还有家臣呢，他们都会尽力辅佐你的。”

缝夫人贴心地介绍了她分类文书的规则，把需要处理的时间最近的一份展开铺在桌子上：“试试看吧，没有那么难的。”

母亲殷殷期盼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百鬼丸感觉有些脑子发晕。

他低头看向那份文书，微微带着一点黄色的柔软纸张被两块沉重的镇纸展平压住，一列又一列的文字排布在上面，隐隐散发出墨水的味道。

黑色的线条七拐八绕，长长短短，一部分上下相连，又不断交叉。

百鬼丸盯着这份文书看了许久都不曾动笔，他嘴唇蠕动了一下：“我……”

声音很轻，缝夫人没听清：“什么？”

“我……”百鬼丸捏紧了自己的衣角。

“我？”

“我……我看不懂！”

“看不懂？哪里看不懂呢？”缝夫人的汨汨母爱包围着百鬼丸。

“全部……”

缝夫人点点头：“全部啊，哦，没关系的，我来给你讲讲就……嗯——！全部？！”

她感觉眼睛前面有些发黑。

百鬼丸非常心虚地别过了头，不敢看母亲。

是的没错，百鬼丸他不识字！

他是一个文盲！

而且是真正的文盲！

要不是因为醍醐景光干的好事，百鬼丸也不至于最近才拿回自己的视力，大字不识一个。

虽然之前行路的时候，鲇子常常教多罗罗背书，百鬼丸也听着学了一些，但是现在什么都看不懂，完全用不上啊。

鲇子和多宝丸被缝夫人着急忙慌叫过来出主意，听了这情况也是忍不住要拍脑门。

这事情出人意料，又确实是情理之中的，偏偏谁也没想到。

缝夫人也缓过劲来：“左右没有旁人知晓，不要紧，我假作百鬼丸的口吻代为处理政事，趁着这段时间，请善慧尼师教百鬼丸习字。如此一来，便能将下面的人都骗过去。”

石川郡的新郡守是个文盲，这样的新闻要是传出去，可真是让人笑掉大牙。

“没事的，以兄长大人的聪明才智，肯定很快就能都学会的。”多宝丸目光灼灼，看得百鬼丸压力倍增。

多罗罗在一旁很想吐槽：你到底是从哪里看出这家伙有聪明才智的啊？！

多宝丸睁着眼睛就是吹，他把自己以前用过的旧书拿给百鬼丸用，教室就设在多宝丸的房间，理由他都想好了，就说是兄长大人体恤幼弟，看他病中苦闷，特地加速处理了政事来陪他说笑。

完美！

鲇子做老师，多罗罗和多宝丸做同学，百鬼丸的上学生活开始了。

从百鬼丸已经背会了的开蒙篇入手，鲇子拿自己的字做例子写了字帖，让百鬼丸和多罗罗照着练，一天至少交十篇上来。

上午练字背书，中午吃过午食，正是最困的时候，鲇子考他们默写。

写错写漏的就拿朱笔画出来，错一个字抄一整遍，错十个字就是抄十遍。

晚上不练鞋子，烛火伤眼睛，鲇子就在月光下给他们讲新的文章，带着他们背，等之前的文章都学会写了，就开始练新的。

学习没有捷径，唯有多下苦功夫。

自己的两个同学，一个是亲弟弟，来陪着玩的，另一个小了自己好几岁，学习进度还比自己快，百鬼丸也没有闲工夫去想“为什么这个字是这样发音的？”、“为什么这个字一定是这样写的？”、“为什么这一横不能出头？”，只一味努力死记硬背。

日复一日，背得他就快吐血时，鲇子宣布——你现在已经不算文盲啦！

百鬼丸成功荣升为“半文盲”。

具体表现体现在，他能够阅读单个的词语和简单的句子，但是文书上的复杂用句和七拐八绕的卑微谦辞百鬼丸还读不太懂。

没办法，接着学吧。

缝夫人在处理政事之余，挑拣出一些语句相对简短一些的文书，拿去给儿子做练习，多罗罗跟在一旁也一起学。

这是石川郡的文书，照道理，多罗罗是没有资格看的。

缝夫人是完全不知道这件事，否则她一定会制止。百鬼丸是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他和多罗罗之间向来是不存在秘密这一说，一切都可以共享。多宝丸则是跟随兄长大人，百鬼丸觉得没问题就是没问题。

最后还是鲇子制止了这场闹剧。

原因无他，多罗罗的嘴巴太快了。

她不光看，她还要想，想完了还要说，常常在百鬼丸之前就给出解决办法和回复方式，严重影响了鲇子对百鬼丸的教学。

最终被鲇子撵出去，和多宝丸学围棋去了。

但不得不说，多罗罗这孩子的脑筋是真的好使，转得很快，总有鬼点子。

百鬼丸慢一些，主要还是在与人相处上有所欠缺，隔着一份文书，他就更想不出对面的家臣在想什么了。

而且他似乎也志不在此。

鲇子总觉得他还有聪明才智没有发挥出来，好几次都差点说出那句教书匠的经典名言——“你这孩子是聪明的，就是不用心。”

被迫做自己不感兴趣的事，这滋味不好受，常常学不了多久，百鬼丸的心思就要野到外面去。

确实不能总拘着孩子，鲇子便去和缝夫人商量了一下，安排了施粥，让百鬼丸亲自去办。

石川郡先前富庶了好几年，官府内的存粮不少，赈灾的时候用了一批，还剩许多。粮食也不能一直存着，时间长了总是会坏的，正好消耗一下质量不佳的陈粮，同时让百鬼丸在庶民之间亮个相，赚一个仁善的好名声。

放风回来之后，百鬼丸明显高兴了不少。

冬日末尾时，百鬼丸的继任仪式和年节的祭祀连在一起，大张旗鼓地办了。之后紧接着又是春日的祭祀和春耕的安排，然后是各种狩猎的娱神活动，大大小小的事项都需要百鬼丸来拍板。

鲇子的扫盲班不得不中断，进度拖沓，断断续续花了两年才把百鬼丸教成。

现在的百鬼丸不说文采斐然，至少也能自己写出几首和歌了。

缝夫人和多宝丸的身体也都养好了。

多宝丸在百鬼丸执政的第二年正式出家，现在就住在城郊的寺庙里，负责收养没人要的孤儿们。

一切都在蒸蒸日上，鲇子觉得，是时候告别了。

走是一定要走的，只是是一个人走还是两个人走，这还有待商榷。

两年的时间，多罗罗长高了不少，脸上还带着过去的婴儿肥，但是身形已经快赶上鲇子了。她在这里过得很好，她是百鬼丸一家的恩人，又和百鬼丸有着深厚的感情，缝夫人没有女儿，把她当作自家的孩子看待，锦衣玉食地款待她。就是多罗罗的头发还是很毛躁，不然扎好了戴上首饰，就很有贵族小姐的架势了。

鲇子不确定，多罗罗还想不想离开。

凭私心论，鲇子是想带着多罗罗走的，她舍不得与她分开。

但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跟她走，多罗罗注定不能再享受现在的一切，要重新回归风餐露宿、日日赶路的辛苦，还可能遇上匪徒强盗，有生命的危险。

留在这里，对于多罗罗来说才是最好的归宿。

鲇子的手微微颤抖，趁夜偷偷收拾了行囊，心中暗自盘算什么时候走比较好。

她还没有想好要不要和多罗罗告别，要怎么告别。

这事太难办，鲇子狠不下这个心。

……或许她可以写一封信，请缝夫人代劳。

剪刀的“咔擦”声不停，荆棘茂盛的枝条一点一点掉落下来，棘鬼就坐在旁边看着。

它能闻到鲇子身上传来的那一丝丝的悲伤的气息。

但它其实并不懂鲇子为什么悲伤，它只是一只小小的棘鬼，不能明白人类的感情。

棘鬼用它小黑豆子一样的眼睛看着鲇子，欢欣地挥动着自己的手臂。

不要难过，不要悲伤。

分别了也没有关系，写信吧！写信的话就可以了！

把想说的话都写下来，都写进去！

装起来，封起来！

交给我，交给我，我来帮你把信送到遥远的那人手里去！

棘鬼将自己的小身体倚靠在鲇子的衣摆上，小小的眼睛里是亮闪闪的光。

鲇子，鲇子，最喜欢你了！

又想开新文了

上班太枯燥，我已经在脑子里把新文的大纲全部写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