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钱……”
“欸?!钱怎么了?”多罗罗伸长脖子发现钱袋子不翼而飞,迅速反应过来:“啊!一定是刚才那个小鬼!”
但是现在再转头去找已经完全来不及了,那两个小男孩已经彻底消失在人群里,失去了踪迹。
“可恶!”多罗罗气愤地跺脚,心里非常自责。
凭借意外冲撞制造身体接触从而趁机偷窃,这是街头小偷的惯用手段,多罗罗过去也常用这个法子,百试百灵,可以说是熟门熟路。
她应该对此警觉的!
可能是这些时日被鲇子姐姐照顾得太好,导致她警惕心减弱了,实在是太不应该了!
钱被偷了固然令人苦恼难过,但是大头都在箱笈里,钱袋子里面的只是今天预计要花用的部分,经过刚才的一通买买买,已经花得差不多了,所以鲇子觉得还好,能够接受。
“嘛……别太放在心上了,那里面没多少钱了,被偷了就被偷了吧。那两个孩子估计也是流浪儿,这笔钱就当是我给他们的救济好了,如果好好用的话,能帮他们撑过今年冬天。”
“但是偷了钱就是偷了钱,怎么能和救济混为一谈呢?”
多罗罗这话震惊了鲇子:“我还以为多罗罗会想要放过他们的。”
“我才不会放过他们!他们偷了你的钱,那都是你替人行医一点一点赚来的!是非常不容易的辛苦钱!”
“辛苦吗?”鲇子被说得有点自我怀疑了:“好像也没有吧?我只是给病人把把脉、开开药方、下下针,也没有很辛苦啦。”
“可是还有医闹啊!那些白眼狼,明明病情都得到缓解了,却要反咬一口,不肯给钱,还要打人。这不就很辛苦吗?”鲇子平日里行医的样子多罗罗全都看在眼里,她深有体会。
“哎呀,不要想这些啦。吃个山葡萄冷静一下吧。”鲇子眼疾手快地把新鲜的山葡萄塞进多罗罗的嘴巴,凑近了轻声说道:“如果要报官的话,人是肯定能找到的,钱也一定能追回来……但是那两个孩子可能就麻烦了。”
虽说推古天皇已然崩逝,如今是舒明天皇的时代了,但是鲇子过往担任先皇直属医官的事情和她“出自苏我氏”的身份,都会产生影响。如果她报官,官府一定会竭尽全力,并且当地官员会觉得自己丢了面子,迁怒这两个孩子。
律法公平也不公平。
同样是犯了罪,贵族和富商们的量刑就会比贫民们的要轻许多,一般就是罚上一笔钱,交钱了事。除非他们与地位更高、更有权势的人起了冲突,否则官员一般都是糊里糊涂地就把案子糊弄过去了。
贫民也有交罚款了事的机会——就比如之前鲇子和酒馆老板的那起案子,就是被判了交罚款——不过这种机会很少,而且罚款的金额对于贫民来说太大了。光是挣够吃喝的嚼用就已经花光了他们全部的精力了,根本不可能拿得出多余的钱。
交不起钱也行,那就去服刑。
刑罚分好几种,最轻的是刺青或烙印,伤口小且浅,好恢复,虽然会留下一个不可磨灭的印记,但是不会影响干活。丢点面子不要紧,面子对于贫民来说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更严重一些的是打板子和服劳役。打板子根据数量和轻重的不同,结果也不同,轻的能打完立马下地走路,疼两天就好了,重的也有直接被打死了的。要是想打得轻一点,就得提前拿钱去贿赂打板子的人。
服劳役也能贿赂,就是金额更大一些,因为要在劳役的地方待上一段时间,需要对方照顾的时间久。如果没钱贿赂,那就只能自求多福了。运气不好、身体差的,直接就死在半路上。运气好些、身体底子比较强壮的,能活着回来,但也不成人形了,必须将养两年才行,而且以后还是会多病和短寿。
再往上是会伤害肢体的刑罚,剁手、剁脚、挖鼻子、挖眼睛……这些创面太大,受刑者往往失血严重,很快就会死去。就算不死,那也残疾了,没办法再做活,家里失了一个要紧的劳动力,这是毁灭性的打击。
最严重的就是死刑,砍头或者绞刑之类,结果不必多说。
所以那两个流浪儿的下场可以想象,偷窃是错,但是罪不至此。
甜美多汁的山葡萄被小贩一直放在井水里,冰冰凉凉,多罗罗有些不甘心地接过山葡萄吃。
鲇子姐姐说的事情多罗罗全都明白,她也觉得这样的惩罚太超过了。
“但是……”经过几个月的学习,多罗罗现在说话有条理多了,能够做到一边思考一边说话,清晰地表达出自己的想法:“错就是错,我很知道那是怎么一回事。”
“流浪儿的日子是不好过,因为找不到正经的工作,所以很难像大人一样自己养活自己,就只能去乞讨,去偷,去骗。”
“可他们不能一直过这样的日子……他们还是会长大的,一些人在长大之后会去找正经的活计干,但更多的人,他们依旧这样过日子……他们,他们不想找工作,他们觉得‘既然坑蒙拐骗就能轻松来钱,那为什么还要工作呢?’”
如果不是自己的运气好,遇上了鲇子姐姐,现在兴许也还和那两个小男孩一样,在街头四处偷窃,翻饭馆酒馆的后巷的厨余饱腹。
多罗罗抿着嘴唇,为和过去的自己有着相似经历的同龄人们感到难过——因为鲇子姐姐只有一个,他们可能这辈子永远都遇不上他们的“鲇子姐姐”。
“我担心他们……我希望他们也能过得好。虽然现在他们要靠偷窃为生,但我希望他们将来都能不再偷窃,自己工作养活自己。”
“那我们就想办法私下里找到那两个孩子吧。”鲇子伸手接住多罗罗吐出来的葡萄籽,“如果他们是知错就改的好孩子,那这笔钱就留给他们改善生活。如果他们一点羞愧之意也没有的话,我们就好好教训他们一通,把他们纠正回来。”
“!”多罗罗高兴地回应道:“嗯!”
“我们多罗罗是胸怀大爱的伟人呢!”鲇子捏住多罗罗日渐圆润的小脸蛋摇了摇:“可惜这里现在没有我的熟人在,否则我一定要向他们好好炫耀一下!姐姐很为你骄傲哦!”
多罗罗被夸得很不好意思,她跳着挣脱了鲇子的“蹂躏”,捂着脸不肯看鲇子:“太夸张了!”
“哪里夸张了?”
“伟人……什么的。”
“可是能像多罗罗一样,愿意为他人考虑更长远的未来的人很少的。”鲇子的脑海里一下子闪过了很多个傻瓜贵族的面容:“这个世界上绝大部分的人都是短视的,而且还非常冷漠。这是多罗罗的优点,非常大的优点,说是‘伟人’完全不夸张。”
“啊——不要讲了啦——!”多罗罗难为情地扭着身子,堵住耳朵跑到百鬼丸身后猫着。
进入“夸夸状态”的鲇子姐姐好肉麻哦!
你根本猜不到她会用什么词汇来夸你,就算你反驳她,她也会用她丰富的学识驳倒你,强迫你接受她的夸夸。
太可怕啦!
……
贫民窟中的贫民窟,那就是这座城市的流浪儿们的聚集地。
孩子的力量和成人相比太弱小了,即便是上街乞讨也会被成年乞丐们欺负,抢走好不容易得到的一点点口粮。迫于生计,孩子们自发地集合在一起,用群体的力量与成年人进行对抗。
大孩子们白天出去想办法挣口粮,养活“一大家子人”,小一些但已经懂事了的孩子就留在家里,照看更小的孩子们,顺便看家做家务。
虽然生活艰苦,但是孩子们还是将自己的家打理的不错。
看到陌生的成年人的时候,孩子们的神色都非常警惕,原本在门口搓麻绳的几个孩子迅速跑回了房子,几个更大一些的孩子走出来,他们后背上还用绳子绑着小宝宝。
“……请问您是什么人?”虽说面色不愉,但是面对衣着整洁的“上等人们”,为首的小男孩还是收敛了一些情绪,用了敬语。
对“上等人们”抵触是真的,但是人在权势下不得不低头,也是真的。
鲇子半蹲下来,与孩子们平视:“我是云游行医的比丘尼,法号善慧。我听说这里是这座城市流浪儿的聚集地,是所有的流浪儿都在这里吗?”
孩子们相互对视,交换了眼神,谁也没有开口,空气陷入了沉默。
这个女人说自己是比丘尼,谁知道是不是真的?坏人的手段多得不得了,只需要找块布裁一裁,再把头发一剃,就能说自己是出家人。说不定她的那块头巾下面,根本就没剪头发。
“是这样的。”鲇子无视了这种尴尬的沉默:“我想找两个孩子,都是男孩,差不多10岁吧。其中一个的眉毛上面有一道疤,疤在的地方没长眉毛。另一个的后脖颈上有一颗凸出来的黑痣,差不多是这个位置。”
鲇子扭头指了一下自己的脖子:“他们偷了我的钱,我想要回来,你们能帮帮我吗?”
“!”孩子们的表情明显变了。
“你们认识他。”鲇子用了肯定句。
“不!不认识。”为首的小男孩一口否决道,他说话时眼睛眨了一下,眼神很快地向左下方看了一下。
他身后背着小宝宝的双手暗中比划了一个手势——这是孩子们约定好的暗号——随即,一个小女孩飞快地从屋内跑了出去。
这一章本来周末就要发了的,结果被这个破班克生病了
祝大家都身体好 健康最重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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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小毛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