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的棘鬼会变得有些不一样,它没有第一时间接过煎饼,而是凑近了鲇子,示意她低下头来看看自己。
鲇子一眼就看到了棘鬼头上多出来的那几个小花苞,认真地夸赞道:“一看就是会开得很漂亮的花苞呢!”
被夸奖了的棘鬼很高兴——虽然棘鬼并没有明显的人类五官,但是接触了那么长的时间,鲇子已经能够判断出棘鬼的表情了——这小家伙现在有点飘飘乎乎的,像是吃醉了酒一样,举着煎饼,时不时咬一口。
棘鬼的身上已经长出了成型的花苞,但是花盆里的荆棘还没有。
白天要赶路,鲇子总不可能一直抱着一个花盆走路,只能委屈这盆荆棘一直待在箱笈里,他们坐下来吃饭的时候才会被拿出来晒晒太阳。
而且箱笈里面的空间有限,鲇子不得不修剪长长的枝条,这让她感到有些过意不去。
鲇子一边用短刀割去多余的枝条,一边自言自语地嘟囔着:“让你受委屈了……等到了村子里就好了,我会让你每天都晒太阳晒到饱的。”
棘鬼感受到鲇子的感情,不是很能够理解。
为什么要因为一盆长得一般般的荆棘而感到抱歉呢?
这只是它的一粒种子而已,它还有很多种子呢。
棘鬼很喜欢总是为它带来好吃点心的鲇子,它用它的枝条小手拍拍鲇子,以示安慰,然后从小衣服的怀里摸摸索索地掏出了一粒新的种子。
“?”鲇子不解:“这是你的种子?为什么要给我这个呢?”
棘鬼不会说话,只能通过肢体动作来表达自己。它指指花盆,摇摇头,又指指新种子,点点头。
“什么意思啊?”
棘鬼连着换了好几个动作,但是它想要表达的意思太复杂了,只凭肢体动作没法完整传达。最后急得它直跳脚,跑过去对着花盆拳打脚踢,差点把花盆摔在地上。还好它力气也小,鲇子一把就扶住了。
“不可以这样做啦,很危险的。”鲇子赶紧把花盆收了起来:“你是想说这盆荆棘不好了,让我换一个新种子种吗?”
棘鬼点点头,还想钻进箱笈里,把花盆拽出来。
鲇子有些哭笑不得,揪住棘鬼的小衣服,把它拿了起来,托在手掌心里:“谢谢你的担心,但是我很喜欢这盆荆棘,所以暂时还没有这个打算。”
棘鬼固执地把种子往前推了推,一定要鲇子收下来。
鲇子谢过它,将这颗新种子放在了一个单独的小纸包里,和其他的纸包一起放在箱笈里存着。
前几年的时候荆棘一直长得很好,每年都有开花结果,结出来的果子就是酸枣,个头不大,味道也不好。鲇子会趁着秋高气爽的时候,把果核——也就是种子挖出来晒干,按照年份包起来,放在阴凉的地方保存着。
一盆荆棘一年就能结出三四十颗果子,每年都能留下七八十颗种子。
不过这些种子也不是能够无期限一直保存下去的,超过了两年的时间,这些果核作为种子的使命就可以宣告终结了。鲇子会把这些超过保存时间的酸枣仁挪作药用,在镇痛、降热和治疗惊厥方面的效果都很好。
鲇子一直很看重这盆荆棘和它的种子,这是她和朋友们重要的通信渠道,绝对不能丢失。
只是这种看重在旁人的眼里就会变得有些奇怪了。
荆棘并不是什么具有观赏性的植物,虽然也开花,但是不管是大小还是颜色都太普通了,它的枝条也很杂乱,与大家都推崇的美丽完全不相符。
多罗罗也曾好奇过,为什么鲇子要带着一株荆棘到处走,鲇子笑笑,只说是朋友送的礼物。
听了这话,当时的多罗罗顿感无聊:“欸——?怎么又是朋友送的礼物啊?鲇子姐姐的箱子里怎么带的全是别人送的礼物?就没有你自己的东西吗?”
仔细想一想,好像确实是这样呢。这个箱笈里的东西不是犬大将他们送的,就是做比丘尼时收到的东西,抑或是推古天皇给她的赏赐。
唯一来自鲇子自身的,居然是那件青绿色的褂子。由鲇子在酒馆劳动赚来的工钱,于仓乱之中买下的那件衣服。
真是不可思议。鲇子在意识到这一点时,在心里感叹了一句。
鲇子还蛮喜欢那件青绿色的褂子的,那件衣服的布料很一般,但是染色做得很好,很有一种春天的感觉,如果穿着这件衣服度过整个春天,应该会很幸福吧。
可惜今年的春天已经过去了,等来年吧。等来年的春天,她要穿着这件衣服去赏夜樱。
今天晚上是借住在人家家里,不比在外面露宿时候可以随便,鲇子担心棘鬼会被人撞见,所以非常难得地进行了催促。
信送出去了,鲇子就感觉安心多了,回到房间里也有了睡意。她一躺下来,多罗罗就自发地翻了个身,往她怀里钻,粘人得紧。
多罗罗对于能够去到鲇子的家乡十分兴奋,第二天天才蒙蒙亮就醒了。
她牵着鲇子的手问道:“鲇子姐姐的家乡是个什么样的村子?”
“嗯……只是一个普通的小渔村。”鲇子顿了顿,补充道:“现在的话,已经没有人住在那里了。”
“哦……”看鲇子怀念的表情,总感觉这之后有很深刻的故事,多罗罗也不好再问下去。
如今的世道到也说不上乱,只是安稳的好日子是独属于那些贵族老爷们的,和他们这些庶民没有关系。天灾、疫病、强盗……这种事情不能想,能好好活着就已经很艰难了。
三人不再言谈,默默行走在静谧的树林中。
林中的小道很窄,因为没有人行走,路边的野草和树枝都野蛮生长,蔓延到了道路上,刮得小腿痒痒的。
鲇子已经做好了看见一个破败的小滨村的准备,但是当她们真正走出树林时,却看见了几缕炊烟。
“怎么会……”鲇子抬手捂住了嘴:“是哪里来的人?”
她的心脏开始剧烈地跳动起来,明明知道是不可能的,但是内心深处的某个幻想似乎在现在实现了。
这时迎面走来了一个提着斧头的男人,是从来没有见过的面孔。
鲇子的心被一把拽了下来,彻底冷了。
男人先是被鲇子的容貌晃了神,随即将视线落在了最后面的百鬼丸身上,又挪到了鲇子的腰间——是刀!
“你们是什么人?!”男人立刻大声质问道,整个人的身体都紧绷起来,他的声音很大,足够与他一起的其他人听见。
鲇子为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行了个佛礼:“南无阿弥陀佛,贫尼善慧,多年未曾归家,故而回来看看。你不是小滨村的人,是从哪里搬来的?”
男人对这番说辞很是怀疑:“比丘尼?我可没见过带着刀的比丘尼,你是伪装成比丘尼的女土匪吧?!”
“哈?伪装成比丘尼的女土匪?亏你也想得出来!”多罗罗被这个男人点炸了,嘲讽地骂道:“你也不睁开你的狗眼看看清楚!哪里有带着小孩和残疾人做土匪的?!”
“我鲇子姐姐天生貌美,又有才华,还心地善良,做什么都能成!这么好的人怎么到你的嘴里就成了女土匪?!我给你支个招,反正你的眼睛也是白瞎,不如挖出来去喂狗,省得浪费了!”
“你……!”
多罗罗气不过,还想再骂,却被鲇子拉住了:“不用和他多说。”
“但是……”
“我有一点累了……”鲇子轻轻地说,露出了一个苦涩的微笑:“想休息一下。多罗罗想去看看我的家吗?”
多罗罗还是第一次看见鲇子姐姐的脸上露出这种表情,她赶紧点头说好:“嗯,我想看很久了,好好奇啊,鲇子姐姐的家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临走的时候,多罗罗还不忘转头对那个男人做个鬼脸。
被喊来的人们不知道鲇子的底细,站在两旁看着一行三人,神情中隐隐有着警惕,刚才的那个男人也不去砍柴了,就跟在他们后面。
鲇子一步步走过她所熟悉的土路,旁边的房屋有不少都已经破败了,屋顶上的茅草彻底被风打散,露出整片整片的大洞。房顶上没有洞的,基本上都冒着炊烟。
其中两座房子的后面有一个不上不下的不规则的小土坡,上面是一个三角形的窝棚,那是鲇子的家。
好在因为不是正经房子,所以也没有外来者住进去。
屋顶已经完全塌掉了,只剩下几根斜梁还支撑在那里,但也被虫子蛀得不太成样子了。
“到了,我以前的家。”
“……哦哦,和我之前想象的不太一样,但是也很不错嘛。”多罗罗沉默了一会儿,绞尽脑汁夸奖道:“仔细一看的话,房梁的整体框架左右非常对称呢,是好房子。”
鲇子稍微用了点力按在多罗罗的脑袋上:“……多罗罗,谢谢你,不过以后再遇到想不出该说什么的时候,也可以选择不勉强自己的。”
“不不不,完全没有勉强!”
“好好。走吧,我们去村长家。”鲇子没有留恋太久,抬脚就要离开。
多罗罗赶紧小跑着跟上去:“不要补救一下这个房子吗?我可以割草。”
“现割的草不能用,而且就算修好了,我们不在这里常住,很快还会坏的,没有那个必要。那个窝棚也太小了,睡不下我们三个人,还是去住村长家更方便点。”鲇子用一种平淡的语气说道。
前两天做了个非常蠢的梦。
大概是我领养了我喜欢的流浪猫,然后为它买了猫砂盆和猫砂铲。结果在打开MC中心的时候发现这只猫的年龄不是0/x,而是x/x,强迫症上头,把猫变成了幼猫……猫砂盆也被我变成了配套的大小,但是手里的猫砂铲没办法变,搞得我在梦里很苦恼,最后把自己憋醒了……
受不了自己了,沉迷模拟人生过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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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回到小滨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