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我完全想不起来,这到底是发生在什么时候的事情啊?我一点印象也没有。”多罗罗的声音里染上了一点哭腔。
这个年纪的小孩子独有的丰富的想象力在此时发挥了不该有的逆向作用,多罗罗不可避免地联想到了随处可闻的乡野怪谈上:“呐,鲇子姐姐,我的后背上……该不会是被封印了什么恶鬼吧?恶鬼被阴阳师打败后封印在了我身上……”
许多故事都以“恶鬼被封印在画卷里”结尾,虽然有些不同,但是纹身和画卷差不多,说不定是进一步的更强力的封印方式!
特别是这幅纹身还是长方形的,那么大一片,肯定是非常了不得的大恶鬼!
“你不要自己吓自己啦。”鲇子有些哭笑不得,她把小孩转过来,让多罗罗能够看见自己,安慰道:“虽然我没太看懂你的纹身是什么意思,但是那图案绝对和恶鬼没有关系,你不要胡思乱想。”
“哦……”多罗罗委屈地撅着嘴巴。
“现在想不起来的话就先不要想了。我带了纸笔,等洗完澡,我来把这幅纹身临摹下来吧。能够看到纹身的具体样子应该会有帮助,说不定你就想起来了呢。”
“对啊!还有这个方法呢!”多罗罗觉得很有道理。
神秘的纹身吸引着鲇子和多罗罗的好奇心,她们两个都想快点知道结果,可偏偏这种事情急不来。
多罗罗太脏了,她的炸毛鸟窝头发足足用皂荚水洗了三遍才变干净。一趟澡洗下来,饶是鲇子也觉得有些疲累了。
洗好澡,多罗罗捡起原本的褂子就要往身上套,鲇子赶紧喊住她:“别穿那个了,脏死了。”
“但是……我没有其他的衣服可以穿啊。”多罗罗其实也很嫌弃这件脏衣服,好不容易洗干净了,却要穿臭衣服,那不就等于是白洗了吗?
“你穿这个。”鲇子笑眯眯地递来了一件衣服。
“!”多罗罗不可置信地抬头看她:“这件衣服是给我的吗?”
鲇子肯定地点点头。
原来是这样啊,鲇子姐姐只是为了买错的衣服而叹气啊。她就知道,鲇子姐姐是不一样的!
“太好了!谢谢鲇子姐姐!鲇子姐姐最好了!”多罗罗抱着新衣服欢呼雀跃。
“之前不知道多罗罗是女孩子,结果衣服买错了,你先将就着穿一下吧,等以后我再给你买新的。”
“不用买新的,这件就已经很好了!”多罗罗迫不及待地把衣服穿上试了试:“看啊,正正好!我要穿一辈子!”
“哈哈哈,这么喜欢吗?”
“嗯!因为是鲇子姐姐送的!”多罗罗的眼睛亮晶晶的,喜悦和幸福不言而喻地向外洋溢着。
趴在岩石上晾头发的时候,多罗罗也一直抱着那件衣服,不肯撒手,嘴里哼着自己瞎编的小调。鲇子就坐在她的旁边,为她临摹着后背上的纹身。
微风和阳光都正正好好,让人忍不住沉醉其中。
鲇子被多罗罗的情绪感染,感觉身体中空落落的某一处被填满了,心中总有一种按捺不住的冲动,让她想要一直注视着这个孩子。她的眼睛里是她自己也没能察觉到的温情。
蘸满了墨汁的毛笔落在纸面上游走,风儿时不时翻起纸张的边缘,发出“哗啦哗啦”的细响,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止。
多罗罗背后的纹身十分复杂,由许多凌乱的线条组成,不是简单的图案或者纹饰。鲇子在临摹过程中试图寻找这其中的规律,希望能够看出什么有用的信息来,但是她想了几条规则都解释不通。
这一定是有含义的,而且是隐藏了非常重要的信息,不然对方没必要大费周章,将图案刺在一个小孩的身上。
到底是什么秘密?居然需要用这种方法保存?
然而非常遗憾,多罗罗的记忆没能被这幅图案唤醒,她依旧什么都想不起来。
多罗罗非常沮丧地垂下头:“姐姐对不起,你那么努力地画了图,但我还是没什么印象。”
“多罗罗完全不需要和我道歉。”鲇子用力揉搓着小孩的脸蛋,把多罗罗的小脸搓得热热的:“多罗罗也有在努力不是吗?”
“唔,但四……”多罗罗扭扭脑袋,把自己的脸蛋从鲇子的魔爪中拯救出来:“我果然还是很想知道,到底是那个混蛋给我纹的?拜托,他干这件事的时候都没有跟我商量过欸!自说自话地在别人背后留下了那么大一幅纹身,实在是太过分了!”
“虽然我是一点印象都没有,但是在纹身的时候肯定还是痛的吧?这家伙没有经过我的同意,害我遭受了这么可怕的酷刑,就不能和我好好商量一下吗?”
多罗罗觉得自己有被冒犯到:“难道说我在他的眼里是完全无法沟通的人吗?如果他求求我,我肯定会答应啊,我那么心地善良!”
“你说对吧?鲇子姐姐。”
完全无法沟通……完全……无法沟通……
鲇子灵光一闪,感觉自己好像抓住了什么重点:“多罗罗,你是什么时候开始自己一个人流浪的?”
“欸?”话题的突然转换让多罗罗愣了一下,她掰着手指头数数,有些不确定地说:“大概是三四年前?我不太记得了,不过那年的冬天下了好大的雪。”
最近几年的天气都不太好,但是说起严重的大雪,那一定是推古三十二年的冬天。那一年的年末,鲇子第一次见到苏我马子,并成为了他的主治医师。
“那就是四年前了,那个时候的多罗罗应该还很小吧?你的双亲还在你的身边吗?”
多罗罗点点头又摇摇头:“只有妈妈在,爸爸在更早之前就死掉了,是妈妈一直带着我到处流浪的。但是妈妈生病了,那个冬天我们找不到可以吃的东西,最后妈妈就病死了。”
漂泊流浪的经历和苦难在多罗罗的嘴里极度简化,只用两句话就平淡地概括了,女孩的脸上甚至没有太多悲伤。鲇子不知道是因为那时的多罗罗还太小,所以感触不深,基本上已经淡忘,还是感触太深,已经变得麻木了。
“这就对了!”鲇子激动地说道:“这幅纹身很可能就是你妈妈留下的!”
“我妈妈?”
“因为四年前的多罗罗还太小了,没办法记住很复杂的事情,而你妈妈可能是担心写在纸上容易被你弄丢,又或者你妈妈她不会写字,所以才选择了纹图案的方法!只要你还活在这个世上,这幅纹身就不会消失,不管经过多久,这上面的信息一定能够被你发现。”
多罗罗抓紧了那张画了图案的纸,再看向它时,感受完全变了。
“你的妈妈病得太严重了,知道自己不能再陪伴你很久,所以用了这个方法,想要把重要的事情告诉你。”鲇子继续说着自己的推测:“如果事情真的是这样,那你没有关于疼痛的记忆也就能说得通了。”
“那年的冬天太冷了,人的身体在寒冷中的时候,会对疼痛更加不敏感。而且寒冷能够减少伤口的发炎,帮助恢复。你妈妈肯定还是特意挑了你睡着的时候动手的,就是希望能够减少你的痛苦。”
“妈妈……”多罗罗咬住了下嘴唇。
尽管事情的真相已然不可考,所有的一切都只是合理的推测,但是只要想到这幅纹身背后可能隐含的是来自妈妈的爱,多罗罗就非常愿意相信。
但是复杂的线条在多罗罗的眼前一直晃,她却什么都没看出来。
多罗罗的心中有忧虑,但是更多的还是对未来的信心。
“我会继续努力回想的。就算现在想不起来也没关系,因为我是妈妈的孩子,所以等将来我长大了,变得和妈妈一模一样了,到时候一定可以想出来的!”
鲇子还以为多罗罗会因为想不出而消沉沮丧,正在搜肠刮肚,想要说些能安慰人的话,多罗罗就已经自己把自己调理好了。
多罗罗的话语稚嫩,但是富有力量和信心,她是真真切切地这般相信着。
“你妈妈如果能够听到这番话,一定会感到很欣慰的。她肯定有在某处保佑着你。”鲇子帮多罗罗把那张纸小心地折好,收了起来。
“嗯!”多罗罗正是这样相信着的。
多罗罗摸着自己的后背,心中感到幸福,从前的寂寞全都在今天消失了。毕竟妈妈的痕迹就在她的身上。
还有这身新衣服,是鲇子姐姐留下的痕迹。鲇子姐姐的礼物保护着妈妈的礼物,这样想一想,感觉鲇子姐姐好像真的变成了她的亲姐姐一样。
一连好几天,多罗罗都保持着这种时不时要傻笑一下的状态,搞得鲇子都要怀疑这孩子的脑子是不是欢喜坏了。
与多罗罗的快乐相反,鲇子距离小滨村越近,反而越发感到害怕,想要向后退缩的想法愈发明显起来。
明明那里是她从小长大的地方,充满了她从小到大的一切美好的回忆,可是她却对此胆怯。
或许这就是为什么有近乡情怯的说法吧。
但是这种复杂的感情实在是难以描述,鲇子也不能和多罗罗倾诉。
于是在借住在福井镇的某户人家的那个晚上,难以入眠的鲇子翻出了纸笔,以及一直在箱笈里被仔细呵护着的那盆荆棘,决定写信问问朋友们的想法。
鲇子借着不甚明亮的月光写完了一封信,像以前一样拿了一块煎饼送给棘鬼,作为它帮忙送信的报酬。
这里把多罗罗的年龄增大了,原作是六岁,这边改成八岁了。
然后就是……我想要评论——!!!
在看的宝宝们可以多发点评论,谢谢大家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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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