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请了,她已经来了。
在他们检查其余两人死因时,白鸦就已察觉有人接近。
“晚上好,戴莉。”气质温和的男士率先问候。另一人也礼貌致意。
伦纳德以右脚为轴转了半圈,并未完全背对白鸦,只是侧身面向来者,一手轻按胸前微微欠身:“晚上好,戴莉小姐。”
白鸦趁机悄然打量这位前来的通灵者。
很漂亮——这是她的第一印象。那位女士涂抹着明艳的蓝眼影与腮红,鬈发隐于黑袍的阴影中,几缕发丝垂落耳畔,宛如一朵含苞待放的蓝玫瑰。
这就是通灵者啊……白鸦暗自感叹,一时竟忘了对未知“鬼魂”的恐惧。
“你们好,绅士们。”戴莉女士的声音带着一丝空灵,隐约有花的迷香,让白鸦想起遥远教堂的钟声。
通灵者毕竟是通灵者。她与伦纳德同样生着一双绿眸,却显得更加深邃幽暗,仿佛两簇摇曳的鬼火。
戴莉碧绿的眼眸缓缓扫视室内,一股冰冷刺骨之感如影随形。她最终望向最先开口的那位男士,说道:
“原本的灵都消失了,包括韦尔奇和娜娅的,现在在这里的小家伙们什么都不知道。”*
她稍稍感叹:“太可惜了,我连最细小的都感受不到。”
气质温和的男人叹了口气:“这么棘手啊……”
“看样子要长久追查下去了,邓恩。”戴莉淡淡笑了笑。
伦纳德面色似乎不太好。他瞥了一眼仍在装死的白鸦,点了点头,像是认可戴莉的判断。
接着,他像是确认了什么,忽然蹲下身,近距离审视白鸦。
声音压得极低,仿佛在威胁,又像在自语:“你说……她还活着,对吗?”
白鸦依然一动不动,装死装的越来越熟练。
“没有呼吸,血迹也很真实。”他的眼神从上至下扫过这具太阳穴被捅开的尸体,低语,“那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这时,一个苍老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
“她还瞒不过我。这家伙理智尚存……但别离太近,小心被污染。”
——我听到了。
原来如此,是“随身老爷爷”吗?这是开挂,我要举报!
白鸦立刻给自己叠上数层心理暗示与精神防护,同时心知瞒不过对方,果断运转「调律」,在两人之间悄然构筑起一层无形的精神空间。
在空间内,她睁开眼——
“听我说……”
伦纳德猛地站起身,动作之大引得邓恩侧目望来。
“怎么了?”邓恩语气严肃。
伦纳德眼神恍惚了一瞬,摇了摇头。
某种刚刚升起的、仿佛遗忘了什么的感觉,还未来得及成形,便被一层极其虚幻的歌声压下,顷刻间抹去了所有痕迹。
“蹲得太久,有点头晕。”他回答。
戴莉闻言唇角微扬,语带调侃:“你该不会是刚刚成为非凡者吧,伦纳德?”
——
“听我说——”精神空间里,白鸦仰视着伦纳德,属于她自己原本的眼睛虚影浮现,与这具身体的蓝眸交叠成重影。
她正大光明地调动「调律」,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威严而不容置疑——至于那“随身老爷爷”,她暂且不管,反正面前这人看不透,吓一下也吓不死。
“在下并无恶意,仅需一处落脚之地,先生。”白鸦微笑,姿态模仿着芮克导演电影里的幕后主使,从容而神秘。
“只是恰巧遇到了一个现成的躯壳,和你……或者说你身边那位一样,皆需时间休养生息。”
她的目光在伦纳德震惊的脸上轻轻扫过,随即轻笑一声,将“幕后Boss”的格调拉满:“而这孩子……与在下的意愿也不谋而合,亦不希冀事态发展到无法体面收场的地步。”
——潜台词是:再追究下去,哪怕自爆我也要拉你们垫背。
白鸦轻轻颔首,决定套用幼时那模糊伙伴的姓氏,自我介绍道:“在下名曰——”她略作停顿。
“白鸦·米切尔。”
伦纳德的瞳孔猛然收缩,震惊得几乎要脱眶而出。白鸦眨了眨眼,不明所以。
“呵呵。”那苍老的声音低笑了几声,语气似在嘲弄谁,“帕列斯。”
“至于你面前这位,他叫伦纳德。”
哦,原来这里不流行报全名?亏我还特意编了个姓氏,虽然我本来就没有。白鸦略感失望,对方没像电影里那样痛快地交换全名。
不过,看到伦纳德那副震惊的表情,也算稍微弥补了这份遗憾。
接下来,是电影中最关键的一步!
她薄唇轻启,诵念出早已编排好的咒文:
“三重面向的灵魂啊,请你用圆石堵住他的口,压制他的心与利器,使他不能透露我等的存在,伤害我等。”
巨大的压力瞬间笼罩了白鸦与伦纳德。伦纳德感到胸口与大脑如同被巨石镇压,头晕目眩,难以言语。
白鸦则感受到一种截然不同的凝视——未知的存在正注视着她。
“无需忧虑。”她一边安抚伦纳德,一边在空间内奏响「调律」的舒缓旋律,缓解那无形重压。“这不会伤你分毫,仅仅是在下为求自保,不得已而设下的一道小小保险。”
“当然,只要你不违背誓约。在黑夜的见证下,你我都无所遁形。”
「调律」开始生效,伦纳德的眼神逐渐变得迷茫,白鸦的倒影在其意识中被缓缓抹去。
“最后一层保障——你会遗忘今日的对话,遗忘我曾‘活’过来。此地只有一具尸体,仅有一具……名为‘菲尔’的尸体。”
……
一切尘埃落定。白鸦看着仍在现场勘查的众人,脚步轻快地溜出门去。戴莉女士甚至无意识地替她拉开了门。
“谢谢!”
她捡起地上的符咒,穿过幽暗的走廊。借着窗外暗红色的月光,她终于看清了这个时代的建筑轮廓,也蓦然明了,那从始至终萦绕不散的被注视感究竟源于何处。
她立于露台边缘,背倚红月,对着手中那枚冰凉符咒,轻声开口:
“我仅是误入此地的迷途飞鸟,一名行走于「同谐」命途的旅人,同时……也是一名刚刚请假、本想返乡的大学生。”白鸦下意识想用耳羽遮脸,却意识到这具身体并无这件器官,只得轻轻叹了口气。
“如今我最大的愿望,便是寻路归乡,祷告之后,重返校园完成学业。”
“我需要时间寻找归途。恳请……宽恕我的冒犯。”她朝着那轮红月,深深鞠了一躬。
红月静默无声。
却在下一秒,陡然迸发出耀眼而温和的光芒。
——这是宽恕她的意思吗?
今天到底都遭遇了些什么事啊!
白鸦有些崩溃地捂住脸。
——
名为“菲尔”的尸体总需有人收殓,这件事自然而然落在了她“妹妹”——白鸦·米切尔的肩上。
至于“菲尔”父母早已亡故、并无兄弟姐妹这个人尽皆知的事实……就交给万能的「调律」吧。
白鸦依照原身的样貌,用能力虚化出一个相似的幻象,添加了一些她独有的小巧思。并在有限的时间里走街串巷,装作因贫困而拼命工作,用来刷脸熟以及收集这个世界的情报。
直到韦尔奇的父亲慷慨地给予了她一笔不菲的补偿与安葬费,以嘉奖菲尔“在歹徒袭击事件中”竭力保护主人的行为。
白鸦表面哭得凄楚哀戚,接过钱财时却毫不手软。不过,为了不让自己的表现显得过于势利,「调律」始终未曾停歇。
当韦尔奇的父亲前来慰问时,她更是哭得梨花带雨。对方大为感动,甚至将原定的金额追加至三倍。
白鸦用这笔钱购置了三块墓地,位置都不差。其中两块用于安葬菲尔的亲生父母。
余下那块虽是做做样子,却也不能敷衍——毕竟是给了她在这世界立足根本的恩人。她定制了衣裳与陪葬品,花费重金请来菲尔生前信仰的黑夜教会主持安葬仪式。
陪葬品规整地随着黑夜教徒的祈祷声一同入土。按惯例,白鸦也应在祈祷声中做出教会手势,可她哭得几乎瘫软在地,善解人意的教会成员便未再强求。
一位面容刚硬的教会成员上前,扶起哭倒在地的白鸦。那张硬汉脸上写满感动的柔软神情,让白鸦浑身一颤。对方却以为,这只是她悲伤过度引起的自然抽搐。
哀戚的氛围笼罩着墓园。教会成员温声安慰道:“您的姊妹已前往女神的神国,她将沐浴在女神的恩泽与庇佑之中。”
白鸦的声音带着哭腔与酸楚,语气里却透着希冀与思念:“但愿姐姐能看到我为她做的一切。”
教会成员闻言,更加动容。他抹了抹眼角,郑重答道:
“她会的。”
白鸦临走前,往那具空置的棺材里轻轻放入一枚篆刻好的「同谐」符咒。最后望了一眼,她在心中默祷:
仁慈的母亲会保佑你,菲尔。
回到住处,她合上门扉,以「调律」悄然构筑起一片隐秘的空间,开始每日例行的祈祷。
『万家、万邦、万界之母!
万心、万灵、万相之主!
千面之神,千面即一体,集群星之母——
希佩!』*
请,宽容我。
请,怜悯我。
请,赐福于我。
白鸦深深吸气,再缓缓吐出,将最后的祈愿低诵出口:
“您忠实的信徒,您在此世的调弦师……恳请您,赐我清除「杂乱之音」的权能。”
一切依旧寂静,无任何音乐降临。
第N次的尝试失败,看来要学学这个世界关于神明的仪式了,白鸦若有所思的想。
我光废稿都快一万字了,总算写出了一个还像样的。
心累,这本推主线推的特别迅速,可能因为这版开篇就是廷根的原因,隔壁欢愉愚者写的更心累,希望能推的更顺。
写这章的时候总是幻视在传教。
『同谐』保佑我……
红月其实对应的是小克刚穿来那会,时间线应该没有错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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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芮克导演帮大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