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视里正播着晚间新闻，画面上是文化体育观光部的例行发布会。
“....政府将持续推进‘韩流全球化’战略，本年度将重点支持K-POP、影视剧及综艺节目的海外输出，预计在下半年启动新一轮文化交流大使项目，以进一步提升韩国文化内容的国际影响力....”
李沐笙盘腿坐在地毯上，手里捧着一碗刚拌好的炸酱面，筷子悬在半空，盯着电视屏幕的目光微微凝了一瞬。
“沐笙，面要坨了。”金钟铉的声音从沙发那边传来。
李沐笙回过神，低头扒了一口面，咀嚼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些。
屏幕上，那位发言人的嘴还在动，说的都是些官话套话——加强国际交流、深化文化合作、推动K-POP全球化。但在李沐笙耳朵里，这些话自动翻译成了另一种意思。
他想起朴在赫前几天发来的那条简短信息：[文化体育观光部那边，我这边有些进展，等你回来细说。]
现在电视上这条新闻，就是那个“进展”的预热。
‘效率倒是挺快。’
李沐笙垂下眼，继续吃面，没让脸上露出什么端倪。
“想什么呢？”金钟铉从沙发那边探过身，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李沐笙偏头看他。
金钟铉刚洗完澡穿着那件被套在枕头上过的灰色T恤，半个身子探出沙发，姿势别扭得很，就为了晃他的手。
李沐笙笑了笑，夹起一筷子面递到他嘴边：“没想什么，要吃吗？”
金钟铉张嘴吃掉，含糊地说：“我看你盯着新闻发呆，以为你又在想工作的事。”
李沐笙自己也扒了一口L:“工作的事想得再多也得吃面啊。再说了，大过年的，想什么工作。”
金钟铉把嘴里的面咽下去，侧过身，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在沙发扶手上，往下瞅着他：“那你刚才发什么呆？”
李沐笙抬眼看他。
电视的光在金钟铉脸上忽明忽暗地闪，那双眼睛在昏暗里亮亮的。
“在想....”李沐笙拖长了调子，忽然把面碗往茶几上一放，转身扑过去，“在想你什么时候能学会好好躺着别乱动！”
金钟铉被他扑得往后一仰，后背撞进沙发垫里，愣了一秒，随即笑起来：“呀！李沐笙！你偷袭！”
李沐笙压在他身上，低头凑近，鼻尖几乎碰着鼻尖：“这叫战略打击。接受投降吗？”
金钟铉笑得眼睛弯起来，伸手环住他的腰：“不接受。”
“那继续打击。”
李沐笙低头，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金钟铉笑着回应，手指在他后腰轻轻掐了一把。
两个人闹了一会儿，李沐笙终于从他身上起来，重新坐回地毯上，把面碗又端起来。金钟铉也从沙发上滑下来，挨着他坐在地毯上，左腿伸得直直的，姿势还是有些小心翼翼。
“你腿没事吧？”李沐笙看了一眼。
金钟铉把腿动了动给他看：“没事的放心，昨天你不陪我去看过医生了嘛。”
“嗯。”李沐笙点点头，继续吃面。
电视里，那条新闻已经播完了，换成了天气预报，首尔今夜晴，最低气温零下五度。
“对了。”金钟铉忽然说，“你说那个文化交流大使，会不会跟咱们有关系？”
李沐笙筷子顿了顿：“怎么突然这么问？”
“就是随便想想呗。”金钟铉靠在沙发腿上，仰头看着天花板，“这两年国家不是推进韩国文化得挺猛的嘛，说不定哪天公司就接到什么任务，让我们配合演出什么的。”
“想出去玩了？”
金钟铉侧过头看他：“不是。就是想着，如果真有什么活动，那时候我腿应该好了，可以跟你一起。”
李沐笙看着他。
金钟铉的眼睛里没有什么复杂的算计，只是理所当然地，把“和你一起”放进关于未来的想象里。
“会有机会的。”李沐笙说。
金钟铉笑了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伸手从茶几上够过遥控器，换了个台。
综艺节目的笑声从电视里涌出来，把刚才那几分钟的安静冲散了。
李沐笙吃着面，余光扫过屏幕。
那条新闻早就过去了，但新闻背后的事，还在继续往前走。
他想起朴在赫发的那条信息，想起雷尔夫说的“下个季度之前”，想起那张逐渐铺开的网。
所有这些都是他一个人的事。
至少现在，钟铉只需要知道，下半年会有一些活动，而他的腿刚好能赶上。
至于那些更复杂的东西——
李沐笙看了一眼身边的人。
金钟铉正盯着电视傻笑，被综艺里的搞笑艺人逗得前仰后合，笑到一半想起腿，又赶紧收敛了些。
“笑点真低。”李沐笙说。
“你管我。”金钟铉推了他一下，手没收回去，顺势搭在他肩膀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他的耳垂。
李沐笙没躲，继续吃面。
电视里的笑声一阵接一阵，窗外的夜色沉下来，屋里暖烘烘的，混着炸酱面的香味和两个人身上洗衣液的味道。
就这样待着，挺好。
李沐笙想。
——
“你说，这件羊绒衫，柏林那边二月的天气，单穿会不会有点薄？”
李沐笙从衣柜里拎出一件驼色羊绒衫，转身朝向金钟铉，举起来给他看。
金钟铉靠在床边，腿上放着平板，正翻着德国的天气预报，抬头看了一眼，摇摇头。
“里面穿厚一点吧。德国现在也挺冷的，我看最低零下好几度呢。最好把那件长款羽绒服带上。”
“有道理。”
李沐笙点点头，把羊绒衫放进行李箱的整理袋里，转身从金钟铉衣柜顶层拖出一个收纳袋，拉开拉链开始翻找。
收纳袋里塞得满满当当——围巾、手套、保暖内衣、还有两件厚毛衣。都是金钟铉平时不太穿，但每年冬天都会翻出来备着的东西。
“你把我柜子都翻乱了。”金钟铉嘴上抱怨，眼睛却没从沐笙身上移开。
“回去给你叠好。”李沐笙头也不回，把一件深灰色高领毛衣抽出来看了看，满意地叠好放进行李箱，“这件不错，厚实。”
金钟铉看着他忙活，忽然想起什么，问：“对了，你去几天来着？”
李沐笙继续翻收纳袋：“一周多？开幕式、红毯、几场媒体专访、还有个演员工会的活动，都排满了。”
“那能逛的地方不多啊。”
“嗯，估计就抽空转转。”李沐笙把羽绒服从收纳袋最底下拽出来，抖了抖，放在床边备用。
金钟铉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忽然开口：“沐笙。”
“嗯？”
“你想不想……”
李沐笙转过身。
金钟铉对上他的目光，话到嘴边又顿了顿。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左腿，又抬起眼，笑了笑。
“算了，没什么。”
李沐笙走回床边，挨着他坐下，歪着头看他：“说。”
金钟铉沉默了两秒。
“就是想问你，想不想带我一起去。但我知道你到那边肯定很忙，还是不耽误你工作了。等你回来再说吧。”
说这话时，金钟铉的声音慢慢慢慢变低。
李沐笙一直看着他，但金钟铉却没看他，低头摆弄着手里的平板，像是那句话只是随口一提，不值得多讨论。
不过，李沐笙可看见金钟铉的耳根红了一点。
“票可以现买。你要是想去，我现在就订。”
金钟铉抬头看他。
“真的？”
“真的。”
金钟铉的眼神亮了一瞬，像有光在里面闪了一下，但很快，那点亮又暗了下去。
“还是算了。你到那边肯定一堆事，专访、红毯、活动，哪有时间陪我逛。而且我腿也没完全好，去了也是拖累。”
“谁说你是拖累？”李沐笙皱眉。
金钟铉笑了笑，伸手揉了揉沐笙的头发：“我自己说的。你快收拾吧，别耽误时间。等你回来，咱俩一起去别的地方玩，那不是更好？”
李沐笙看着他。
金钟铉的笑容里没什么勉强，只有替他着想的那种笑。
李沐笙没再说什么，凑过去，在金钟铉唇上亲了一下。
“那等我回来，我好好带你出去玩一趟。”
金钟铉笑着回应那个吻，手在他后颈轻轻按了按。
两个人安安静静地亲了一会儿。
然后李沐笙松开他，继续收拾行李。
金钟铉靠在床边，看着他忙活，偶尔递句话——“那个围巾带吗？”“那件卫衣太薄了，别带”“围巾带那条灰色的吧，配你那件大衣好看”。
李沐笙一一照做。
行李基本收拾妥当后，李沐笙坐在地上，最后检查护照、邀请函、行程单那些文件。德文和英文印在精致的纸片上，被他一张张翻过去。
金钟铉挪到他身边，挨着他坐下，安静地看了会儿沐笙手里的文件，忽然开口。
“说起来，这次去柏林，你不会又那么‘巧’，跟某个美国人在哪个红毯上‘偶遇’，然后又被无良记者拍些让人误会的照片吧？”
李沐笙正在核对航班信息，闻言抬起头，看着金钟铉那张故作严肃的脸，忍不住笑出声。
“金钟铉同学，那是哪个纪元的老黄历了？八百年前的人物了好吗？我连他长什么样都快忘干净了。”
李沐笙放下手里的文件，转身面对他。
这倒是实话，艾瑞克·冯·洛克菲勒在他的记忆里，确实模糊得只剩一个轮廓。
“第一个正式情敌的威力，总会让人印象深刻的。”
金钟铉学着不知哪部电视剧的腔调，努力让语气听起来玩笑化。但他微微抿起的嘴角，还是暴露了那点在意。
李沐笙被他这反应逗乐了，干脆盘腿坐好，挑起眉：“哈？那也算情敌？”
他歪着头，故意拖长调子：“听你这遗憾的口气——怎么，还挺怀念他？要不我这次努努力，看能不能跟他‘再续前缘’，然后撮合一下你俩？我看你俩这‘念念不忘’的劲儿，剧本可以往‘虐恋情深’发展。”
“呀！李沐笙！你找打是不是！”
金钟铉果然被气笑，抓起手边的抱枕就砸过去，力道不重，刚好落在沐笙怀里。
“谁跟他虐恋情深！我是提醒你，离那种人远点！之前我没有立场，现在我有了吧！”
某人的脸有些红。
李沐笙接住抱枕，笑着凑近他。
“放心吧。我保证，如果他也出现在柏林，除了躲不开的公开场合，绝对不跟他有任何不必要的接触。”
李沐笙还故意压低声音，凑到金钟铉耳边：“再说了，人家二少爷指不定在哪个私人岛屿度假，或者忙着找新的猎物呢。哪有空理我。”
金钟铉被他这语气弄得耳朵更红了，偏过头去，嘴里嘟囔：“哼，但愿如此。”
但脸色明显缓和下来。
沉默了几秒。
金钟铉忽然伸手，从床头柜拿起自己的手机，解锁，快速点了几下，然后将屏幕举到沐笙面前。
“不过，你的愿望可能要落空了。看这个。”
李沐笙接过手机，垂眼看去。
是一则财经与娱乐跨界的短讯，标题简洁直接：《艾瑞克·冯·洛克菲勒以执行官身份亮相柏林，主推跨国合拍项目》。下面附着一张艾瑞克近期在行业峰会上的照片。
照片上的男人衣着考究，面容依旧英俊，但眉宇间多年前那种轻浮纨绔之气，已被一种精明的沉稳所取代，面对镜头微笑的姿态，透着久经沙场的从容。
文章内容大致写道，艾瑞克·温斯顿自几年前“沉淀”后，进入家族企业环球影业，从基层做起，凭借其独到的眼光和家族资源，尤其在发掘和推动新人、拓展国际合拍项目方面表现出色，目前已升任集团旗下重要的“全球艺人发展与战略合作”部门执行官。此次他将以制片人身份，携一部冲奖文艺片参与柏林电影节市场展映及相关活动。
“啧。”李沐笙看完，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轻啧。
他倒不惊讶对方能做出成绩——那种家庭出身，资源唾手可得，只要稍微收心，做出点名堂不算难事。
他只是有点意外——
李沐笙抬起眼，戏谑地看着金钟铉微微发红的耳根，慢悠悠地开口：
“金钟铉，我以前只听说有人会偷偷视奸前任动态，今天算是见识了——原来还有人会对‘情敌’的事业发展如此‘上心’。”
李沐笙晃了晃手机：“你这关注列表挺别致啊？”
金钟铉的脸一下子红透了：“谁、谁视奸他了！是...是新闻推送！自动推送给我的！我只是顺手点开看了一眼！”
他伸手想把手机抢回来，李沐笙手一缩，躲开了。
“顺手？”李沐笙挑眉，“推送自动推送到你手机上？你手机的算法还挺懂你。”
“李沐笙！”
金钟铉扑过去抢手机，被李沐笙笑着躲开，两个人在地毯上闹成一团，行李箱被李沐笙踢到一边，文件散落了几张。
“欸欸欸，你的腿！”
“所以你就不要乱动啊！”
最后金钟铉成功把手机抢回来，气喘吁吁地瞪着沐笙。
李沐笙躺在旁边，笑得肩膀直抖。
闹够了，两个人并排躺在地毯上，盯着天花板，喘气。
李沐笙侧过身，撑着脑袋看他：“行了行了，不逗你了。看来这位冯·洛克菲勒先生是打算认真经营事业了。这个职位倒是很适合他，毕竟他审美倒是不错。”
“喂！”
金钟铉盯着沐笙，眼睛圆圆的。
“李沐笙，我警告你，不管他现在是什么执行官还是别的，你离他远点！听到没有？他以前对你....对你图谋不轨！”
金钟铉坐在那里，头发乱糟糟的，脸还红着，眼睛瞪得圆圆的，像一只护食的小兽。
李沐笙看着他，心底软得一塌糊涂。
于是李沐笙也坐起来，收敛了所有玩笑的神色，郑重地握住金钟铉的手。
“好。我向你保证。这次去柏林，我的重心只有电影的宣传。至于这个艾瑞克，无论他现在是什么身份，都和我没有任何关系。”
李沐笙收紧手指，将两人交握的手举到唇边，轻轻吻了吻金钟铉的手背，抬眼看他，声音放得很低。
“我的现在和未来，在这里，在首尔，在你身边。”
金钟铉愣了一秒，然后他的脸又红了，比刚才还红。
但金钟铉没躲，只是抿着嘴，努力压住忍不住往上翘的嘴角，点点头。
“嗯。我信你。但你也要答应我，在那边凡事多留心眼，别太累。”
“嗯，我知道。”李沐笙松开他的手，顺势把他搂进怀里。
金钟铉靠在他肩上，手环着他的腰。
“你也是。在家按时做复健，别太过了。就算能下地了，也要注意别二次受伤。买的那些补品记得吃，还有——”
“知道啦，知道了，李督导。”金钟铉在他怀里蹭了蹭，闷闷地笑，“我会好好吃的，不用再嘱咐了。你先看看有没有什么东西落下的，一会儿就该走了。”
“落下了到那边再买呗。”李沐笙不当回事，收紧手臂。
两个人就这么抱着，安静地待了一会儿。
时间还早。
李沐笙摸出手机，和金钟铉一起刷了会儿视频。刷到好笑的地方，两个人就一起笑。刷到无聊的，就划过去。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细细的光线。
中午。
来接李沐笙去机场的车停在楼下。
金钟铉坚持送他下楼。
两个人站在单元门口，李沐笙拉着行李箱，金钟铉扶着门框。
“到了报平安。”金钟铉说。
李沐笙点头：“好，每天记得发复健视频。”
“嗯....尽量。”
“不是尽量，是必须。”
“你好霸道。”
“跟你学的。”
金钟铉笑了。
李沐笙也笑了。
他们在门□□换了一个短暂却深入的吻。
然后李沐笙松开他，拉着行李箱，朝那个扶着门框的人摆了摆手，利落地上了等候的车。
车门关上。
金钟铉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缓缓启动，驶向街道尽头。
车窗贴了膜，看不清里面，但他知道沐笙一定在回头看他。
金钟铉举起手，又挥了挥。
车子在街角转弯，消失了。
他站在原地，又看了一会儿那片已经空荡荡的街景。
风吹过，带着一丝凉意。金钟铉下意识拢了拢身上的外套，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腿。
恢复得不错。距离完全自如，还有一段路。
但快了。
转过身，金钟铉慢慢挪回楼内。
门在身后关上，将那份骤然空荡下来的寂静关在身后。
金钟铉靠在门板上，站了一会儿，然后他起身，走进屋里，拿起手机。
屏幕上是刚才沐笙帮忙拍的行李箱照片，他非说要“记录一下出发前的样子”，让金钟铉给他拍了十几张才满意。
金钟铉看着那张照片，嘴角忍不住又弯起来。
收起手机，金钟铉慢慢走回卧室。
他需要快点好起来，还有很多事要做。
车内。
李沐笙透过后车窗，看着那个立在门口的身影逐渐缩小，最终从视野里彻底消失，静静地看了几秒那片熟悉的街景，然后收回视线，身体向后靠进座椅里。
脸上那抹属于私密时刻的温柔，也渐渐收敛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进入工作状态的沉静。
李沐笙拿出手机，将柏林之行的日程安排、会面清单、活动细节，再次快速而清晰地过了一遍。
屏幕上闪过一个名字——艾瑞克·冯·洛克菲勒。
李沐笙的目光在那上面停了一秒，然后面无表情地划了过去。
真的真的，太喜欢写日常了。
我爱日常，写的真的刷刷的快。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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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第150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