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川和也推开咖啡店的玻璃门,仅凭嗅觉都能感受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辛辣的气味,他在店里环顾了一圈,朝着唯一坐着人的那一桌走过去。
刚靠近,原本半死不活的太宰治腾然起身,红着脸用力扯住了他的衣袖,用交代遗言的语气一字一句,声音沙哑,
“凶手是......织田作......”
手慢慢无力地垂下,顺便把谷川和也拽到了他身边。
谷川和也被带得差点砸在他身上,对此织田作之助只是面带满足地吃下又一勺辣咖喱。
谷川和也看着对方头顶愉快摇晃的呆毛,心下有些痒痒,但手被太宰治捏得太紧,根本抽不开。
太宰治身上像是着火了,他稍微凑近一点,“太宰又尝试辣咖喱了?”
“嗯。”织田作之助点点头,然后看向谷川和也发出了真挚的邀请,“谷川要不要试一下?”
“唔,可以啊。”
几乎是话音落下,满满一勺咖喱就被织田作之助稳稳送到了谷川和也嘴边,他下意识张开口。
辛辣刺鼻的气息瞬间充满了整个口腔,稍微嚼了几下,谷川和也立马感觉眼眶迅速发热,泪液互相挤挨着想要冲出去。
他还没来得及伸手擦去,一滴透明的水就摔落在桌面上,砸开细小的水珠,溅上了手背。
然后是迅速的第二滴、第三滴,全都落下来了。
“诶?”
谷川和也和织田作之同时发出了疑惑的声响。
辣度过去之后,剩下的就是独属于咖喱的美味和米饭的糯香,确实很好吃。
只是越吃眼泪越止不住,最后还是太宰治看不下去,抽出一张纸巾,糊在了谷川和也脸上。
“嘴都肿了,一点辣都吃不了啊。”太宰治凑过来,用一种很稀奇的眼神看着他,“难道这就是魔王和也最后的弱点吗?”
“咳、咳好好坐下。”
谷川和也把一只脚翘在桌上的太宰治拉下来,一开口觉得自己连嗓子都有点干,只好问一直看热闹的老板,要了杯冰水,含在嘴里慢慢咽下去。
如此美味,看来只有他一人能享用了。织田作之助这么想着又挖了一大勺。
“为什么称呼谷川为魔王?”他对这感到不解,开口问道。
“主动把孩子送森先生手中诶,仇人看了都心痛。”太宰治想到前几天去见森鸥外,一打开门,里面两个非人‘幼女’带来的冲击力根本无法用语言表示,那种余威甚至一直残留到现在。
别看太宰干部几乎无所不能,其实过于炸裂的东西还是可以吓他一跳的。
“说到底,为什么要给男孩子穿裙子啊?”
谷川和也感觉自己嗓子好多了,他慢慢道,“真人严格来说是没有性别的,上次见他喜欢我就买了一些,毕竟一直穿爱丽丝的衣服不太好。”
他又抿了一口水,奇怪地问,“这有什么问题吗?”
“孩子想要什么就买什么......”织田作之助一下子就抓住了其中的精髓。
太宰治目光不经意间飘过,霎时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他一把揪过对方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的纸和笔,“别在你用来写小说的稿纸上记这种没用的东西啊!
这还没完
看着两个友人先后递来询问的目光,太宰治突然发现自己才是这里面最正常的那个。
他看着哑巴和呆子,深吸一口气,像是念播音稿一般发出了胸腔共鸣的浑厚声音,他做出总结,“这就是溺爱啊——”
现场沉寂几秒,织田作之助率先开口,“太宰,声音太大了,这样会吵醒孩子们的。”
他领养的几个孩子就寄宿在楼上,孩子们下午打闹玩累了,都安安静静睡着。
谷川和也跟在后面给出自己的答案,“我不爱他,所以以上行为构不成溺爱。”
太宰治直了一辈子的腰,终究还是弯下去了。
他泄愤似的扑到谷川和也肩膀上,胳膊紧锁住他的脖颈,一口咬住西装后领,试图将憋死自己和勒死谷川和也的工程同时进行,以达成殉情的终极人生目标。
等到两人脸都开始慢慢涨红,织田作之助结束了他的这顿晚饭,擦擦嘴角,然后一手就将太宰治扯了下来,简单的像是从裤腿上摘下来一只猫。
他拍拍太宰治的脑袋,蓬松的黑发被拍得一蹦一蹦的,用哄咲乐的那种语气,“别闹了。”
被当成小屁孩的太宰治:无力.......
*
有些事不好在和平安全的地方谈及,三人转移阵地到了每人都很熟悉的那家酒吧。
吧台前已经坐着了一个人,手里端着一杯很漂亮的饮品,正在慢慢啜饮。如果不是早就知道杯子里面装的是番茄汁,谷川和也或许真的会被吸引着去点一杯同款。
那人听见门口装饰清脆的响动,转过身,在看见想见的人时,脸上的神情顿时松散了下来,深深的疲倦又从双眼下方的黑眼圈中溢出来。
他在轻柔的背景音中小声抱怨,“我好不容易挤出时间,换来的却是迟到的你们,太过分了吧。”
浓浓的社畜气息让谷川和也倍感亲切,他在自己常待的座位坐下,太宰治立即占据了旁边的位置,把身体拉成柔软的一长条,朝吧台后面的调酒师伸出手。
调酒师如愿完成了NPC的任务,“抱歉,本店不提供特调洗洁精。”
“诶,怎么这样,那就随便来一杯威士忌吧,要两颗冰球哦。”转过头,太宰治立马换了嘴脸,“我们这也是为了你好,不然你怎么舍得放开那些文件早早下班。”
“好好想一想,你有多久没跟我和织田作见面了。”
恰逢织田作在他们两个之间落座,头顶的呆毛先一步转向坂口安吾,他认真道,“安吾,好久不见。”
坂口安吾每日每夜的加班,全然不知自己和友人之间已经可以用“好久不见”来开启一段对话。
还记得上一次见面,就在上一次啊......
“啊,抱歉,这位就是太宰一直会提到的谷川君吧,初次见面,我是坂口安吾。”
谷川和也递出手与他交握,“谷川和也,以后请多指教。”
谷川和也认识太宰治也有两年半了,这两年里,双方一直都是从共同的友人口中了解对方。
至于无法相见的原因,或许是社畜们一直错开的工作时间吧。
坂口安吾收回手,干燥温暖的接触居然让他心下有些贪恋......明明只是很普通的握手。
按下心中对谷川和也出色外表的感叹,他状似不经意间开口,“谷川章鱼,你收养的孩子是叫这个名字吗?”
章鱼?
谷川和也他自己都快要忘记了这个情绪激动之下的产物,此刻被人忽然指出,他还努力想了想才反应过来,“嗯,你说这个。章鱼只是我随便取的代名词,那孩子应该被称呼为真人才是。”
“什么章鱼?”织田作之助不解。
坂口安吾解释,“真人君的身份证件和正式资料上填的名字都是这个。当然,之后也能改,只是会比较麻烦。”
稍一变动,好几个机构关于真人的档案都要重新整理,工作量就此产生了。
“应该是不会改的。”
谷川和也回想起真人很喜欢在浴缸里变成黏糊糊一坨的样子泡澡,一边对心爱浴缸进行哀悼一边沉痛地开口,“绝对不会改的。”
“为什么会想到章鱼?”太宰治像小学生提问般举起自己的手。
掌心冒头的一小节绷带在动作下微微颤动,如黑猫毛发下粉红的爪垫,诱得谷川和也没忍住,抓着柔软的掌心给塞了回去。
一边塞一边没有丝毫遮掩的把那天晚上的事,原原本本地描述了一遍。
尽管语调平稳,另外三个人还是能听出底下隐约的崩溃。
太宰治忍着手心里传来痒,张开五指一下包住谷川和也的手,试图制止此人的行为,却被阴险的成年人顺势撑开了指缝,吊着这只手继续被塞塞塞。
“这......应该不算是异能力了吧?”坂口安吾语气迟疑,他想到了自己从死者残留衣物上看到的高清□□直播回放。
神情恍惚,胃部翻滚。
“最近那个残肢事件是我去处理的,谷川君,恕我直言,那个孩子很危险!”
一个人自然而然地就变成那样了,丝滑得比ai还要诡异。
谷川和也对此表示赞同,接着高抬贵手,放过了连挣扎都软绵绵的太宰治。
“确实如此,与他一接触,就有被改变灵魂的风险。”他道,然后忽的一顿,有些无辜地看向太宰治,“这算是机密吗?”
“说都说出来了,如果有人听见了往外传,森先生会把人解决掉的。”太宰治乐于给森鸥外增加工作量,但刚才的事还没过去,他斜眼看着捉弄自己的男人,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哼。
“如果还是不行,便让真人把在座所有人的灵魂都篡改一遍,都忘记这一段,也就没有人会往外传了。”
“太宰,不要胡来。”织田作之助零帧起步,手起拳落,干脆利落给了乱吐黑泥的年轻干部一下,直接把人从暴言中敲醒了。
“织田作!好暴力!!”太宰治捂着头栽倒在谷川和也怀里。
“啊,抱歉,没忍住。”织田作之助平静地收回手,朝谷川和也递过去一个歉意的眼神——他在为抢走了对方教训太宰治的权利而感到抱歉。
谷川和也不介意,他随性地揉了揉太宰治的狗头,“太宰,这样的话以后少说。况且,如果真有那时候,真人下手的速度根本轮不到我们在这里思来想去。”
“对非人类抱有希冀,是一件很愚蠢的事情。”
坂口安吾揉了揉眉心,跟着道,“说的也是,要是这样的能力再搭配上一副好身体的话......”
“安吾,之前就和你说过了哦。”太宰治看着顶上橙红色的灯带,直接公开了不公开的情报,“□□随着灵魂而变,换而言之,只要他愿意,一切都可以实现。”
“是我疏忽了。”被工作摧残的社畜沉默地喝了一口番茄汁,转而面向谷川和也,“如此危险,你也还是收养了吗?”
“只能说幸亏有个好用的异能力吧,对付他完全没问题。”
听见谷川和也说到异能力,坂口安吾这才后知后觉,他扯了下领结,神情略显无奈,“抱歉,实在是一直没反应过来。”
被动反弹一切伤害的异能力吗......
谷川和也能理解,善解人意地开口,“工作太忙了吧?”
“难道说,谷川君你也......”
曾被关三个月不允许出差的某人沧桑地点点头,手往下一揣就开始掏口袋,
“无空隙转轴啊,当时浑身的血液都差点要被替换成咖啡因了呢......抱歉,我稍微抽一根。”
根本赶不动...我该是双开天才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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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十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