诅咒的积液粘腻,湿滑,包含着一切不美好的味道。
昆吾如吹丝断发般削掉贺兰鸢面前那只畸变的章鱼诅咒一只触手,章鱼断掉的触手像拥有神经一般扭曲跳动了几下,本体的断肢上咻的又长出一条。
“断肢重续吗......”
跃至灯塔顶部的贺兰鸢无声的和海面上的诅咒对立着。
这是一只由人类对海上风暴恐惧滋生的海洋咒灵,在今天这个暴风雨的天气彻底现行。
不能像往常一样暴力的将它祓除。
章鱼咒灵的某一条触手里裹着一艘渔船,它的每一个吸盘上都绑架着一个人质,将这只触手藏在了背后,并用其他的触手包裹起来。
特一级咒灵,已经进化出了神智,它能理解挟持人质可以阻碍贺兰鸢的进攻。
被挟持的人质都是小岛上的渔民,一辈子没出过岛,如今遭遇这番场景,早就魂都吓掉了,尖叫,哭嚎,咒骂,不断地从那只触手处传来,即使隔得很远,贺兰鸢都能听到。
源源不断恐惧的力量使得章鱼咒灵的咒力更强了。
“咻——”
贺兰鸢以手抵唇,发出一声哨响。
与此同时,雷暴的大海上方,一抹雪白穿梭在大雨间,矫健的翅羽如同闪电般迅速,它盘旋在章鱼咒灵的背部,找准了挟持人质的那只触手后,急速俯冲了进去。
“啾啾——”雪羽一声长啸。
雄剑抵住雌剑,剑身嗡鸣,那双纤纤素手骤然发力,竟将雌剑压成一道惊心动魄的弧,宛若黑夜中骤然苏醒的新月,嗡然弹射而出!旋弧切断了绑架人质的那只触手。
“抱歉。”贺兰鸢嗓音清冷,身影已如墨燕掠空,“你实在长得太抱歉了,先死一下吧。”
话音未落,她已挟剑贯入咒灵硕大的头颅。剑锋触及其坚硬外壳的瞬间,竟似热刃切入冷脂,嗤然没柄。
她整个人随之涌入,没入那片污秽与黑暗。
“昆吾!”
钉住断肢的雌剑听到主人的感召,陡然自血肉中倒拔而出,化作一道流光追入咒灵体内。
清光刺入咒灵的体内,雌剑如归巢之雀,直贯雄剑所在。两剑相触的刹那,机括锵然咬合,将两柄短剑连接成一柄双头开刃的长剑,手腕翻转间,竟然形成了一股强有力的飓风。
章鱼的心脏和寻常的生物不一样,并不是在脑中,这只章鱼外形的咒灵也是,它的心脏,在躯干中央。
只见凌厉的清光透出它那臃实的外壳,将它的身体从内至外的照的一清二楚,咒灵化的躯壳现在上面布满了如同蛛丝般四分五裂的刻痕,甚至可以看到体内一点人影光速般的移动。
“咳——咳——该死!咒术师——!”
章鱼咒灵的痛感很弱,几乎为零,它尖叫着,最后撒开了所有的触手,奄奄一息的浮在海面上。
川岛佑一久久不敢睁开眼,这是他第一次随父亲出海打鱼,青年带着终于可以养家户口的欣喜出海,但是等待他的是剧烈的狂风、雷雨、以及恶心恐怖至极的海怪。
刚开始还只是风浪大一点,有几个叔叔伯伯被海浪卷到海里,川岛佑太郎水性很好,他接连把落水的人捞了起来,本以为今天最倒霉也就是这样了,直到他们遇见了从海里潜上来的,那个浑身触手通体墨绿的恶心东西——小岛传说中的海怪。
他们整艘船的人连同船身都被海怪触手上的吸盘牢牢牵制住,吸盘上的倒刺狠狠刺入身体,但是他现在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了,只有麻木。
“啾啾——”
“他们都晕了吗?”
“啾啾——”
“雪羽,干得好。”
川岛佑一听见有人在说话,似乎风浪也停了,他颤巍巍的睁开眼,只见天晴了,云层中投下朝阳的光辉,温和的暖光洒在他面前人的背影上。
黑色的外套上沾满了紫色的粘液,长发随意的挽着,手上拿着一柄剑,肩上站着一直雪身墨羽的小鸟。
那只小鸟好像感觉到他醒了,转过头,那双红瞳盯着他一瞬,而后啾啾的在少女耳边叫了量两声。
背影转过身来,晨光勾勒出一张秾丽惊人的脸,与周身肃杀冷冽的气息迎着阳光分外漂亮,如果不看身上站着的粘液的话。
“你醒了?”
少女的声音惊得川岛佑一如梦初醒。
“那个怪物呢!我的父亲叔叔们没事吧!”
贺兰鸢下巴一点,川岛佑一朝她眼神的方向看过去,只见他的父亲和几个叔叔背靠背地倚在船边,呼吸绵长还没有醒过来。
“没有怪物,是海市蜃楼、风暴加上深海里浮潜的巨型大章鱼,天色太暗你们看走眼了。”
“没有海怪吗......”川岛佑一眼神里还带着初醒的茫然。
“你们被海浪拍晕了,我路过上你们的船等你们醒过来。”
川岛佑一听了她这番话,有点疑惑。
“......你......从海上路过?”
贺兰鸢沉默了一下:“前面的那个灯塔,我昨天在那杀鱼,你们的船离我不远,我游过来的。”
不等川岛佑一反应,贺兰鸢又接着说:“既然你醒了,那就过来开船吧,早点靠岸,免生变故。”
“哦哦,好的。”
川岛佑一也觉得贺兰鸢说的有道理,他使劲搓了搓脸,提起精神,朝驾驶室走去。
风雨过后的天空一碧如洗,岸边早就等候着出海渔民的家人,昨晚的风暴太大,所有人的心都是七上八下的,风浪一停就在岸边守着了,盼星星盼月亮的终于把各自的家人都盼了回来.
“妈妈!小妹小弟!”川岛佑一扶着还在昏迷的父亲,朝着岸边等候的一大两小招手。
“天呐!佑一,你没事吧,你爸爸怎么了?”
川岛佳子将川岛佑一浑身上下摸索了一边,确认了儿子没有缺胳膊少腿后,有拍打了两下川岛一郎的脸。
“我没事,爸爸遇到风浪晕过去了,有人救了我们。”
贺兰鸢取出海岸边岩石夹缝里的防水登山包,里面装着她的一些衣物证件还有现金。
“这位小姐!”
就在贺兰鸢准备离开的时候,川岛佑一喊住了她。
贺兰鸢转过身:“还有什么事吗?”
川岛佑一朝她这边跑过来,少年说话有点磕巴:“这位小姐,我还不知道您的名字,这太失礼了。”
贺兰鸢知道日本人特别在意礼节,表示理解:“叫我悟子就好了。”
才见第一面就可以直呼名字,亲密的让川岛佑一脸色爆红:“悟......悟子小姐,我叫川岛佑一,你可以叫我佑一......这里离我家不远,要不去我家洗漱一下。”
贺兰鸢皱着眉嗅了一下身上粘着的咒灵粘液恶心的味道,点点头:“麻烦了。”
川岛一家住在海边的一套一户建,房子不算大,但是设施和环境都挺不错的,看得出家境殷实。
川岛太郎是有自己的出海团队的,这次原本也只是为了带长子出海涨涨见识,所以只带了带了一条小渔船,没想到遇到了风暴,不过还好没有人员伤亡,损失不大。
清醒过来的川岛太郎从妻子和长子口中得知了事情的始末后,对贺兰鸢表示出了由衷的感谢,大力邀请她留在这里多住几日,以尽地主之谊。
不过被川岛佑一拦下了。
借用浴室洗漱好的贺兰鸢取出登山包里的校服穿上。
改良后的深绀色的长袖校服外套紧贴着上身,不会有多余的空隙,这样可以最大程度的防止衣物接触空气对出拳产生阻力,金色的纽扣泛着冷光,同色系的长裤紧密的包裹着双腿,对比与日本jk常穿的百褶裙略有出入。
整个人如同剑兰般清隽挺拔,但样貌又是那样的艳丽秀美,生生杂糅出一种强对比的美。
“嗡嗡——”
口袋中的手机铃声响了。
屏幕上闪动着五条两个字。
“摩西摩西。”
电话那头的人俏皮的声音响起,贺兰鸢甚至能联想出他说话尾音中带着的波浪符号。
“小鸟你在哪里~夜蛾发布新的任务了,最强的五条大人和弱弱的杰正在找你的路上哦~”
五条悟好像特别执着于叫她小鸟,不过好在贺兰鸢没有日本人固有死板的社交礼仪,对于称呼这一点也不太在意。
“悟,你又……呜呜呜!”
边上的人好像被捂嘴了。
“我在神奈川的三崎町149号。”
听筒中传来猎猎风声,以及一声模糊不清的马上到。
换下来的脏衣物被川岛太太抢着拿去洗了,虽然贺兰鸢极力表示丢掉就好,但是耐不过川岛太太手速之快。
川岛家的氛围很好,没有什么大男子主义,川岛一郎陪着妻子在厨房处理食材,准备给救命恩人张罗一桌丰盛的饭菜。
川岛家的两个小孩正在和雪羽玩,矜贵高冷的黑翅鸢飞的高高的,两个才刚刚过一米一点的小豆丁自然是碰不到它的,但是也玩的不亦乐乎。
川岛佑一略有些僵硬的坐在贺兰鸢旁边,半天憋出一句:“悟子小姐……是高中生啊。”
贺兰鸢点点头:“是的,我是高一生。”
川岛佑一挠挠头发:“感觉悟子小姐特别沉稳呢,像我虽然和悟子小姐差不多大,但是遇到昨天的风暴也是吓得睁不开眼睛了,哈哈哈……悟子小姐会不会觉得我胆子很小……”
可恶!我到底在说什么鬼话啊!悟子小姐不会在心里笑话我觉得我是个软蛋吧!哒咩哒咩!川岛佑一心想。
听到川岛佑一的这番话,贺兰鸢侧过脸看着他:“我觉得佑一胆子很大啊,能够将落水的大人救起来,而且遇到风暴后能及时清醒,还有余力开船返航,已经是很靠谱的人了哦。”
“我……我……我没有悟子小姐说的那么好……”
看着川岛佑一泛红的脸,贺兰鸢歪了歪头:“佑一君,你很热吗?”
头顶泛着热气的川岛佑一正准备说话,屋外的门铃声响了,他只能先起身去开门。
大门打开,一张俊秀漂亮的脸蛋直怼在川岛佑一的面前,吓他一跳。
那张脸直起身子,高大的阴影投射下来,目测来人身高估计有一米九左右,在男性平均身高不过一米七五的日本算得上是巨人般的存在了。
好高!白色的头发好特殊!为什么还带着黑色墨镜?
白发男身边还站着一位和他差不多身高的留着一缕奇怪刘海的黑发男,穿着奇怪的阔腿灯笼裤。
一黑一白看上去很不良的感觉。
“请问您找谁。”川岛佑一问。
白发男一推鼻梁上的黑色墨镜,语调轻快:“打扰啦,我们找小鸟,啊不,我们找……”
话还没说完,屋内传来声音。
“不好意思佑一君,他们是来找我的。”
川岛佑一侧身,暴露出屋内的人影。
贺兰鸢提着登山包,肩膀上站着一只神气的小鸟,她走到门口,朝川岛佑一礼貌性的一笑:“抱歉佑一君,这两位是我的同学,我们现在有些事情需要处理,我就不在贵宅用饭了,请替我像川岛先生和太太表示感谢。”
看到贺兰鸢出来,五条悟顺手接过她手里的包,嘴里还嘟嘟囔囔的抱怨道:“找你找了超——久的!快走快走,要赶不上神奈川特产的雪葩了!”
一旁的夏油杰就知道他开口又是这个鬼样子,眼角抽了抽:“你不是刚吃了两个超大的香草芭菲吗?”
“先去吃饭吧。”
贺兰鸢需要进食后服药,不然空腹会不耐受。
“那我们去吃雪葩!”
“笨蛋悟!谁正餐吃甜品的?”
“可恶,甜品就是我的正餐啊!小鸟你说吃什么!”
“随便吧,吃乌冬面好了,我来的路上看到有一家面馆,旁边有新开的蛋糕店在办试吃活动。”
“好诶!”
三人越走越远,将要拐入巷子消失前,身后有人发出了一声呼喊。
“悟子小姐!”
是川岛佑一追了出来。
他气喘吁吁的跑出来,连室内的拖鞋都没有顾得上更换,在最后叫住了贺兰鸢。
三人回头,看向身后追来的川岛佑一。
“悟子?谁叫悟子?他在叫我吗?”五条悟手指戳了戳自己的脸颊。
夏油杰略带调笑的身手摸了摸他的胸前和背后:“如果这位佑一君没有目疾的话,他应该能看出你是个dk吧。”
“哈?难道是在叫杰吗?因为杰是长发,所以把杰当成小女生了吗?”
就在两人互相斗嘴的时候,川岛佑一已经走到贺兰鸢的面前,少年还未脱稚气的脸颊绯红,话间带着不安:“悟……悟子小姐……虽然有些冒昧,但是我还是想问,我们还会再见面吗?”
贺兰鸢点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佑一君,有缘自会再见面。”
这句不算是答复的答复,好像给了川岛佑一莫大的勇气,他嗯了一声,一扭头,垂着脑袋跑走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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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悟子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