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台北冬季湿漉漉的风呼呼地刮过耳朵,等眼底的湿润彻底被抑制回去,跑到一半儿的林泫才反应过来,她的出逃没有目的地。
当时只是为了引开这一大批为了自己来的魔而仓皇离开,她脑子里根本没有其它多一点点的打算。身后的小魇魁和他的跟班紧追不舍,一直跑下去也不是办法。
她回顾了一下周围,发现自己离时空之门非常近。如果趁此机会穿过那扇门去铁时空,是不是金时空的一切都会恢复如常。可是,就这样毫无准备的,也不和大魇魁打声招呼地回铁时空吗?她在心里反问了一下自己。
“回?…”
她忽然在瞬移中哈哈笑出了声。
“回铁时空”,她内心里其实早就已经接受了所有的事情,还认为去铁时空是迟早的事情。
好像一开始,她没有任何反抗地就认命了一堆突如其来的设定,并且按照这些设定一步一脚印的走,将自己方方寸寸地包裹起来,然后自作洒脱地丢弃了些许宝贵的东西。
她从来只想着妥协,妥协不了就逃避。
真是非常自私的心理。
她手腕上的红手印还在发烫,灼地她心尖直颤。她刚刚掰开了他拉住自己的手,他用了很大的力去抓住她,也用了很大的力去反对她的抵抗。
直到他懂她的决绝,倒吸了一口气。
她总觉得,她欠了那个人好多。
又下雨了,像千丝万缕银灰色的蛛丝,织作了一张朦胧坚韧的大网。
等着四处逃窜的人,飞扑而上。
如果她此时去铁时空,一定会被抓住。那毕竟是这些魇魁的巢穴,而大魇魁一直没有消息多半也是在魔界遇到了棘手的事情。她总不能现在莽撞的去添堵!
身后的魔愈发靠近,一直躲也不是办法。他们是冲着武器来的,那么对于自己而言要么被抓住处死,要么被抓住扣去魔界。
如果横竖都是被抓……
她林泫的人生里还有最重要的一个词!
打架。
她猛地停了下来,摸出银色刺紧紧攥在手心,笔直快速地落地。所有的动作一气呵成。
她要拼出一条路来,她真的不甘心这样的命运。如果可以,她还想做点什么。
按理说打架她应该习以为常。
可当调动起最高的两万二的战力,她感觉到还有一股力量呼之欲出的冲击感,这力量却像是被大理石严丝合缝地扣在身体的最深处,无法动弹。随着那股力量一起反抗的,还有另外一对刺,二者的冲击让身体感觉到十分的沉闷。
她不敢拿出暗色刺,一是她也知道所有的事情都是因为这对刺的问题,大魇魁再三嘱咐不能再拿出来了;
二是,她总觉得,这对刺,真的很不一般,藏着些什么她还没发现的秘密。
而几乎就在同一时间,黑色的气流就将她团团围住。
“——————魔文——————”
小魇魁见到林泫手里的银色刺形武器,眼睛都快冒出光来。
第一次见到这个武器的时候,他才终于明白他的死对头最近行踪奇怪的原因。
那种性状的武器,上了年纪的魔里没有一个不知道的。不过那个姓氏不是早已被灭族了吗?四五十年前就丢了的武器,怎么会突然出现在另外一个时空的异能行者手中。
他也怀疑过是否是仿货,毕竟那个武器百年前出名到连仿制品都售罄的程度。他不是没有考虑过一刀切,可是如果贸然对金时空的人动手,按照这个时空目前的战力者储备和拔魔战士的存在,他最多只能保全身而退。而就在他还纠结是否要动手的时候,探子来报,死对头最近总是往金时空跑,他才慢吞吞地想起来那个人某次回来的时候还一身的血腥味。
关于他的对头,他记得好几个月前那个人被安排去金时空阻挠铁时空盟主分·身传功。去两个时空的强者聚集地捣乱,那是个所有人都避之不及的任务,所以这种苦差事落在对方身上的时候,自己还幸灾乐祸了一番。
后来果不其然那个人没有完成任务,回来在老头子那儿挨了一顿打。他那种体质一受伤就等于折寿,一直以来自己巴不得老头子“误”下狠手杀了他。只不过他觉得奇怪,那个人一向爱惜自己的身体,最近却老是主动接一些外出的任务。那时候他只觉得奇怪,而在他自己来金时空之后,才终于知道为什么。
大概在第一次分·身传功的时候他就比自己更早一步见过这个女孩,也见过她的武器。只要夺得这个武器,就是魔界的大功臣,那个人怕是,要赶着在魔君面前立功。这种事情,不可能发生!所以他还没来得及和魔君请示,就带走了三分之一的禁军。
现在,他宁可错杀三千,也不放过一个。
他看到林泫手里再次出现,整个人的血液直冲头顶。他在黑雾里兴奋地大喊命令,伴随着一个个人影从雾气里显现。
十六个。
有魍魉,也有指数没那么高的魇魁。
林泫来不及思考为什么她感觉到的这些魇魁魍魉明明战力指数很高,却魔性气息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浓厚。那些个魔虎视眈眈地看着林泫手里的武器,饿虎扑食一样咆哮着冲了过来。
常绿阔叶林的大叶子也接不住逐渐变大的雨滴,叶面噼里啪啦作响。
树林里腾起了细细的水雾。
原是很好看的景。
只有银色的武器在泛黑空气中像闪烁的灯,提醒着所有人,中间的那个人还活着反抗。
这十六个人,包括小魇魁在内,十七个。
战力指数在一万到两万不等。好像都是张牙舞爪来索命的厉鬼,一招一式直扣心门。他们身形如电,动作迅疾,纵跃如飞,几个起落就能快速近身发出攻击。浮光掠影一般。
几个回合之后林泫已然落入下风。
这明显是一支训练有素的队伍,魔之间的配合特别紧密,战力指数高的动作格外迅敏,在林泫要去攻击战力指数稍低的魔时总能接住她的攻击,顺利抽身的低价魔则在同一时间再次发出攻击。
这种见缝插针的打法,如此几轮往复之后,面对十七个人的攻击,她已经处于防守状态了。
左肩三道,背后一道,右手一道。第六次刺痛从左臂传来的时候,林泫已经感觉左手开始使不上劲了,左手是她的反手。这边的反应和动作原本就慢,加上这十几个人像是抓住她的弱点一般不断的攻击左后方,刚刚差一点点她就没握住自己的武器。
她一直在被消耗,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雨下越来越大,雨水和伤口里的血混在一起,滴滴答答的流到最后变成粉色。不知道是衣服全打湿了还是流血的原因,她只觉得身体比平时愈发的冷。
因为她的一直以来的奇怪体质,是不怕冷的。
她忽然间注意到什么。
这是金时空的冬雨季,身边的人都开始穿上了羽绒服或者毛毡大衣。
小魇魁是实打实的魔,穿的是皮夹克;而剩下十六个人里,只有一小部分穿的和他一样,剩下的都穿的是厚外套……
所以其中一部分的魔,不是魔!怪不得最开始她感觉这些人的魔气和战力值不匹配!
那这些人,是谁?
她在这段时间的除魔过程中见了不少的低阶魔,但是他们都不恋战。碰到他们战力行者了不会做顽强的抵抗,直接逃跑。所以她并没有注意到真正的魔和其魔气波动的对应程度是什么样子。
她沉下心来细细的感受了一下身边的魔气波动。果然魔气波动大的,穿的相对单薄!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差别,明明有些魔的魔的战力波动相差无几,魔性却千差万别?!
她来不及想那么多。
在第八道黑色的利刃闪近身的时候,她屏住一口气侧身闪过。右手的银色刺狠狠地扎向了身边最近的一个穿厚外套的人。
她的攻破点在应该那些穿大外套的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