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寨简朴,严胜撑着伞走过湿暗的土路,不远处飞着两只忽高忽低的风筝。
“源次郎,干嘛下雨天还放风筝。”孩子里有人问。
源次郎吐了嘴里叼着的狗尾巴草:“我做的风筝天下第一,这么点小雨算什么。”
“雨虽然小,但风很大。”严胜不觉被吸引,走到孩子间,“你不怕风筝被吹跑?”
孩子们都仰头来看他。
“风大了风筝飞得高。”源次郎辩解道,但脸上明显有些犹豫,抓着风筝线的手也收紧了些。
在他犹豫的档口,其他孩子已经将眼前突然出现的男人围起,好奇的打量起来:“你是谁啊?”
“旅人而已,顺便打探一下某些的消息。”严胜挨个摸摸头,还是不苟言笑的样子。
“旅人?那你去过海边吗?”源次郎不知什么时候收了风筝也围了上来。
“去过。”
然后,从孩子们口中,他得知源次郎的舅舅一个多月前回了村子。
“他结婚之后就搬到渔村去了,没想到还会回来。”房间里,源次郎的母亲斟满两杯茶水。
“有问他原因吗?”严胜还记得不久前去过的渔村,这个男人有可能是从无惨手里逃出来的。
“他说村里闹了瘴气。”
严胜皱了皱眉:“海边不常见瘴气才对。”
“我也是说,但他变化确实明显,身子骨瘦了不少。”女人说话间流露出一点担忧。
“他最近有出门吗?”
“没有……啊,他前几天出去过一次,但是去哪儿我就不知道了。”
“明白了,能带我去看看他吗?”
“当然。”
女人迈着碎步撑起伞,“他回来后就在偏房里住着,说什么也不肯搬到阳光好一点的房间。”
“也许是因为那个瘴气?”
“不清楚,他只说是头疼,睡在背阴地才舒服。”
说话间两人就到了门口。
女人朝他看了一眼:“您看……?”
“就说是来调查渔村瘴气的。”
女人朝里面喊话:“弟弟,有位客官来看你,想问问你渔村的事。”
房里的人没回应,严胜微微侧了耳朵去听,觉得里头安静的不像样子。
“弟弟?还好吗?你回句话呀?”女人见没什么动静也有些慌张,扑上去敲打纸糊的木门。
“簌——”
毫无预兆的,门被从里面推开,房里的人隐没在黑暗中,很疲倦的样子:“进来吧。”
严胜慢慢握住了怀里的刀,他确信自己刚刚没有听到任何声音:“为什么不回话?”
“刚才在睡觉,听到敲门声才忽然惊醒的。”男人说着看向女人,“姐姐这是哪里找来的客官,怎么好像并不相信我的样子?”
“我倒是不知道一个普通的渔民对自己姐姐说话也这么咄咄逼人。”严胜看了眼身旁的女人,确信在自己到来之前,屋里人并不是这样的态度,“你先走吧,我要和你弟弟聊一聊。”
“啊,是,那我先走了……”女人犹豫着掉头,没走几步又忽然叫住他,“我弟弟他,请您别太为难他。”
她说完便匆匆离去了。
男人看着她的背影嗤笑一声:“那么你又改变主意了,继国严胜?”
“您还愿意兑现吗?当时的承诺。”严胜走进屋子,顺手合上了门,周围再次陷入一片漆黑之中。
“当然。”男人懒懒躺会床铺,“不过亏你找得到我,这些日子怎么不反悔了?”
“为什么给我下那种鬼毒。”
“为什么?”无惨得意的显出原形,“你是因为这个才下定决心的吧,改变身体的力量如何呢?”
那力量让缘一在他身体里留下了痕迹,严胜不可避免地想起离队前的种种情景,咬紧了牙关。
“……我别无选择。”良久,他开口道,同时从腰间解下那只口袋,“为表诚意,我为你带来了一点礼物。”
口袋打开,血肉模糊的是一张整个剥下的脸皮,没有精心的工艺,那些皮肉破碎的粘连在一起,几乎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无惨愣了一秒,接着大笑起来:“你不愧是我看中的剑士,继国严胜。”
他攥紧那张脸皮,手中燃起的火焰瞬间就将其烧为灰烬:“我当然不会拒绝你的要求,来吧。”
严胜按着他的意思单膝跪于床前,手心划破,刺鼻的血腥味凑上鼻尖。
“喝下去。”无惨低声蛊惑他。
严胜于是捧起那只手去啃食伤口,鬼血入喉,酒一样苦涩辛辣,他用尽全部的力气才没有想起缘一。
只要再拿起长刀,他便能逐日挥舞,总有一天能成为那个人,剑术无双……
他感到周身疲惫下去,不知何时蜷做一团,正如他不知道什么是恨,什么是爱,他闭上眼睛看到无惨血红的眼睛探寻着自己的脑海。
原来做鬼是这般感觉,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