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圆正亮，也许日出还要在很久以后，何况到时有细雨乌云会蒙蔽它。
挎着火炭一样红重的赫刀，严胜往山上奔去，无刀的武士要让无惨现身，第一要以血来引诱。
月光银银镀了满身，他眼前却漆黑恍如梦境。
空气中有什么在喷洒着，花粉般散出，又斑斑点点染红洁白的羽织。
赫刀沉重，他急促的呼吸着，紫光只如藤蔓般攀附其上，好像那细小的痕迹画一画就能把一柄刀崩得粉碎。
世界的脉络连通心脏一起跳动，月光下是昔日队友模糊的面孔和清晰的骨肉。
刀锋侧起，他吐出一口浊气，耳边似乎有人在怒声质问。
月呼十四型斩出，顷刻间落花残叶，庭院里尽是身首两端，完全是斩鬼作风。
人头落地间，主公房前不断响起鼓声。
“……你还是来了，严胜。”
严胜沉默了片刻，四周一片寂静，他索性收刀跪坐到产屋敷身侧：“既然知道我要来，为什么还安排他们守着。”
“那你呢？又为什么要回来？”产屋敷转过脸来，他已病的睁不开眼，严胜只看了他一眼就低头去寻手里的刀。
沉默在黑夜里蔓延，像血的味道，明明浸入土里却还能闻见，没有人会回答问题。
似乎有跑动声传来，严胜掏出了自己的短刀：“得罪了。”
缘一匆匆赶到时，尸首前是他那柄赫刀，合的端正，列在一众鬼杀队员面前。
“缘一，你们下山不到一日，他就潜回主公宅院杀了主公，你还要说什么！”
“主公已死，无惨未除，我不会说什么。”缘一将赫刀重新挎至腰间，语调沉沉，“按我先前许诺，待找到无惨我自会杀了他，至于兄长，又有谁能证明他已变化成鬼？”
“就算如此，他夜闯宅邸，杀了主公及一众鬼杀队员，于情于理也该受罚。”
“那就这么做吧，时间要紧，我重新下山去了。”
下一任主公尚且年幼，想来众人应当会尽力扶持，何况他兄弟二人已牵连许多，他想了想，走出两步，就这样和那些队员告别。
哥哥应该还未走远。
…………
黑夜里，严胜在奔跑。
他先前和缘一说要一路往北寻找，眼下便有些忐忑。
因为自己早前告诉过缘一，所以他一定会来寻他……大概吧。
他回头去看，却不敢停下脚步，羽织里落下的血铺成长长的路，月光会掩盖它，但白天不久将要到来。
想到这，手里的羽织沉重起来，他不由想揭开血红的布，并且果真这么做了。
血肉和布料粘连在一起，现在被撕扯开，虽说没有声音，却在手指间传出很明显的震动，那逐渐黑沉的血里还混着发丝。
这件衣服注定不能再穿了，像他舍弃的又一个身份，又一份责任。严胜愣愣想道。
他在放书信的时候摸到了缘一怀里的笛子，那应该是一支笛子，包在布袋里，并不很长。
怕惊扰到缘一，他没有拿出来看，但猜测是缘一妻子的遗物。
意识到这一点，他又一次感到愧疚，同时更加狠下心来，端出自己武士的尊严。
如果他没有离开继国家，大概会很长寿，后知后觉地，严胜意识到了这一点。
没什么不好，但是他追求的东西注定了他就算愧疚自责也要离开那里，这一次也没什么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