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色的雷光映在视网膜上,久久不曾褪去。
直到游人站在举办祭典的街道上,那残留的光斑才被温暖黄光驱散。
他眨了眨眼,底头掏出了手机。
“雷电影在森林里,我见到了。”
不过几秒后,他的手机响起“叮”得一声,一则信息跳出,显示他的银行卡上已到账十万元。
游人看着那个数字,笑弯了嘴角。
只要付出一点消息,就可以换得货真价实的金钱,很划算不是吗?
“只要在网络上透露消息,建立起一个游客群,再付出一点真金白银,我们就得到了一大批探子,还可以摸清‘那位’的动向,很划算不是吗?”
“并不少了。已经有三个人在森林里遇见了那位,大概是在巡查吧。加上‘边海先生’的协助,我们的鸣神大人今晚应该会很忙。”
“我说服了他。你不知道,这有多么不容易。但他依旧不肯扰乱直播,只愿意将那些实验体投放在山林间。不过这样也好,‘那位’不曾在直播中出现,那在其他地方出现也不足为奇吧?”
“嗯?”
“啊,如你所预想的那般,亲爱的智慧之神大人现在正在拆留给她的小小礼物,现在也正忙着呢。”
男人轻轻摸着自己的脸上的伤口,那里曾经残留着被纸张扇过的火辣触感,但现在,已经没有多少感觉了。
怎么能没有感觉呢?
分明这屈辱还在记忆里,仍在炙烤着他的神经,嗤嗤作响。
他指尖猛地用力拉扯皮肤,动作粗暴,让快要愈合的小小伤口重新裂开,流出深红、温热的血来。
“我都把价值三个亿的实验室投进去了,如果她还不愿意拨冗一观,我岂不是亏大了?”他把指尖塞进嘴里,品尝着舌尖漫开的那一丝铁锈味道,脸上却笑了起来。
“倒是你那边,准备好了吗?”
电话另一头,那人如此回应道:“你在问什么呢?我可是在很多年前就已经准备好了啊。”
于此同时,智慧之神正与她的书记官一同行走在空无一人的实验室里。
这是纳西妲拿到了塞拉斯的实验资料的第二天。得出了那个看上去异常离谱的结论后,他们就来到了这里。
名为雷润的女孩儿曾经在这儿大闹过一场,实验室内原本的人员大半躺进了医院,部分进了问询处,部分试图抓捕逃跑的实验体未果,被书记官带着人包抄,有能力在书记官眼皮子底下跑路的只有一位“博士”。事到如今,这个代表着学历,在研究所内处处可见的称呼竟然成了某一个人的专属。艾尔海森当然想把那个大放厥词的滑稽小丑抓住,可申请重重打上去,都没了回音,就连这间违禁实验室的调查工作都没有派发下来。
以往都按规矩办事的首席执行官见区域负责人只派了秘书来对话,还百般推辞说做主者不在他们不能有所行动后,只是道了句“是么”,随即第一次动用起名为权力的大旗,封锁了实验室,抓捕了所有违禁研究员。只可惜他们下榻的地方太小,现在连厕所里都人满为患。
书记官并不知道纳西妲为何如此着急。不,应该说,他认为对方急错了地方。
“这是第三个试图通过我来求见你的议员了。”在少女强行启动备用电源,领着一众小萝卜头在难得没有烧毁的主机内一阵搜索时,他望着手中的通讯器说道,“哦,新来的这个挺上道的,他不用我说就把那场渎神实验的时间地点全说出来了。”
会甘愿随着闻家掌权人一同发疯的才是少数,大多数政客都是两面下注的墙头草,就算不满足于现状,也会惧怕不知会不会临头的“神罚”。
对此,艾尔海森想说,如果眼前这位智慧之神能更威严一些,或许反倒不用陷入这等麻烦里。毕竟就他本人来说,在他的生长环境中,像他这般完全不把神明的名号当回事的,也算得上异类。
就比如,不在人前时,他向来不会在对神明大人的语气之类的问题上多做计较:“所以,你真的不打算做些什么吗?”
“就算想要阻止,也要先弄清他们到底打算做什么吧?”纳西妲如此回应。
“你不知道?”艾尔海森扬眉。
真是稀奇,竟然还有智慧之神不知道的事。
“我不知道也不了解的事有很多。”不再与地脉相连的神明坦然道,“很多时候,我并不比你们拥有更多的智慧,只是比你们走得要更远一点点。”
“找到了。”她跳下椅子。
“是那家伙的隐藏实验室吗?”
这间实验室此前的研究项目是人类利用元素的可行性。会抓捕妖怪进行研究,只是想在妖怪身上借鉴元素的使用方法——这些全都来自被抓捕的研究员所提供的口供。此前收集到的遗存资料和尚未被摧毁的实验器材也证明了这一点。
但光是能使用元素,可没办法达到“神”的高度。
那位博士一定还存在着另一个更重要的试验场。
“嗯,算是吧。”神明的回答却是模棱两可。
这样的回答明显不能让挑剔的书记官满意,他踱步跟在纳西妲身后,跟着她一路出了主控室:“能解释下这句回答的含义吗?”
“因为我不知道那算不算一个实验室。或许用墓地称呼它会更恰当一点?”
这并不是书记官想要的回答。他望着走在前方的少女,慢悠悠地回应:“这个称呼容易让人产生一点不太好的联想。”
“那并不能算联想,而是事实。不过那片墓地里埋葬的东西,应该和你所想象的不太一样。”
书记官被这个回答勾起了兴趣:“哦?那我可能需要做一点准备?”
纳西妲的步伐停顿了片刻。
“你还记得塞拉斯的履历吗?”
当然。书记官在心底回答。
这就是他的工作。在来到这个地区巡视之前,他便把该地区内的研究人员资料与在进行的项目及报告归档整理了一遍。得益于隐秘守则,这项看似庞大而繁复的工作并没有人们所想象的困难——毕竟严格来说,现存所有能认知到元素的研究人员都是智慧之神的门生,所有的项目立项都得由首席技术员批准,而这位年轻过头的老师执教不过十年。
因着这般严苛的条件,所有的研究人员其基本的学科素养都有保证,换而言之,每一个都从小背负着“天才”之名。而不得不承认的是,在多如繁星的优等生里,塞拉斯的履历也相当亮眼。
他在十年前得到导师的推荐信前来跟随纳西妲学习时,已经取得了博士学位。而那时,他不过堪堪成年,是那一批学者里年龄最小的。
这样的年纪,这样的才华,还是纳西妲的第一届学生,向来很有责任感的小神明不可能对其没有印象,除非——
“他被拒绝了?”
“是的。”纳西妲咬着下唇,“那时候委员会刚刚成立,大家商讨后一致认为对科研人员的心性要求要比学术水平更加重要。”
虽然现在看来,这个要求多少有些讽刺了。
“委员会让学者们进行了一场考验,而塞拉斯……没有通过。”
艾尔海森没经历过所谓的考核。在他学习的时代,这项要求早已废除。不过听纳西妲这么一说,他也大致能想象那都是些什么内容了。不外乎围绕“深渊研究条例十二则”,测试学者们对其是否认同。
这么看,这位博士还真是违法乱纪的好苗子。
唯一的问题就是,在被拒绝之后,他绝不可能再触碰相关的资料,而不是像现在一样,成为他们的心腹大患。
“他被遣返回了原单位。现在想来,对于一名常年活在各种夸赞里的孩子来说,他可能不太能接受这样的结果吧。”
何止不能接受。
按履历来看,在蹉跎三个月后,这位博士靠着成为一位二代研究员的助手获得了参与研究的资格。而那位二代研究员,“恰好”师承他导师的死对头。
在学阀当道的如今,这无疑是一种对师门的背叛。
不过塞拉斯很争气,不过一年就踹开了这位踏脚石,在学术不端的通报批评声中接手了对方的研究项目和一整个研究小组,之后更是隐隐主宰了这片地区,成为渎神实验的主持者。
“此前我一直认为他的研究方向是利用如何利用深渊内的力量,但在看过他这些年的研究资料后,我发现我猜错了。”纳西妲蹙着眉,这样的表情极少出现在她的脸上,“他所试图掌控的,是更为本质的东西。”
“什么?”艾尔海森下意识地问道。
“世界的‘根’。”
纳西妲吐出一口气,在一面泛着银光的金属墙面前站定。
初看这面墙没有任何特殊之处,直到它在少女面前张开。
站在纳西妲身后,书记官最先看到的,是荧蓝色的光。
但他很快就意识到,那只是炽烈白光透过蓝色营养液投下的阴影。
这些装满营养液的长柜像一个个展柜,陈列在走廊的两侧,十分符合科幻作品中对变态科学家的幻想。
纳西妲目不斜视地跨过这些展柜,大步向深处走去。
跟在她身后左右张望的书记官却在看清展览品的一瞬,露出胃部被重锤了一击一般的表情。
那些展柜里,装的全是人。
身材瘦小犹如孩童的,满头华发面带皱纹的,肢端如蜡一般融化的,全身被漆黑鳞片覆盖的,全都是人。
他们阖上眼,漂浮在营养液中,幽幽光线在那一张张面目上投下相似的阴影。
怪不得神明会称之为坟墓。
这的确是坟墓,却是只属于一个人的“坟墓”。所有沉眠在此的人,都有着同外面那个渎神者一样的脸。
“博士”的脸。
比起震惊和恐怖,最先感受到的是恶心。
艾尔海森深吸了一口气压下那些翻涌而上的情绪,方才开口问道:“这是什么?”
在前方赶路的少女没有回应。
就在艾尔海森以为她不会回答时,前方传来小小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着:“世界关于‘博士’这个个体的‘记忆’。
“他拒绝了‘他们’。”
须弥主线时我一度以为博士的分身是为了进池做准备,结果啪地一下全没了。但他和纳西妲对“自己”的态度倒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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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稻光(二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