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猫是傻的吗？”听闻少女们讲起此前见闻，帮着孪生姐姐拿着长刀的少年人不耐烦地皱起眉，教训道，“你那时候跳出来就是给他理由！”
“呜呜！”小猫咪听不得这话，她弓起背缩着脑袋跳到雷润另一边肩膀上去了，只探出半个小脑袋小心翼翼地观察着。
“好啦好啦！”雷润左手抬起，摸着肩上的猫猫脑袋，右手按在了弟弟肩膀上，低声安慰道，“不要吵架。”
“没有吵架。”少年人撇开了头，却也没再说话了。
“小泽要是有什么心事的话，其实可以全都说给我听哦。”雷润歪头看他，“毕竟我是你的姐姐啊。”
但她说完这句话后，却良久没有得到回应。
正当她以为她一母同胞的孪生弟弟想要像往常一样以沉默应对一切时，雷泽却忽然开口了。
“我……很担心你会这么答应他。”
“诶？”雷润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雷泽却自顾自说了下去：“如果对方说的是真的，你去参与实验就会放走所有实验体，你会怎么做？”
雷润眨眨眼：“你不是都说不同意了吗？”
“但那句不同意是我说的，并不是你所说的。”
“如果是你，”雷泽看着她，一双琉璃瞳里映出少女的影子，“你会怎么选？”
“我……”雷润踌躇着。
那一瞬，她的脑海里其实闪过了许多东西。那次在影向山上看到的街景，在影姐姐直播中看过的拉面大叔，绮良良失落的脸，还有那位藏在鬼面下，那双没有神采的眼睛。
这些画面一一掠过，最后停在了纷纷扬扬的樱花树上。那粉樱如云般遮蔽了夜晚的天空，好似放着光一般。
光中似有人在说话：“……你已经决定好了吗？”
她没有回答下去。
“啧。”他撇过头去，有几分生硬地提起了另一件事。
“你这次在外面逗留的时间太久了，爸妈打你电话又没打通，担心你出了什么意外，这才叫我下来找你。”
“啊！”雷润的眼睛好似忽然亮了起来，“我手机之前没电了，我都忘记跟他们说一声了！”
我就知道。
雷泽撇撇嘴。
他把雷润那把长刀换了只手拎着，伸出手朝雷润示意：“手机拿过来。”
“哦哦哦！是万能的小泽！”雷润双眼发亮，如他所说把手机拿了出来，果然看见雷泽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便利充电宝。
“其实你可以向边上的同学借一下手机打个电话的。”雷泽把手机插上充电宝，“她们都是你的朋友吧？”
“哎呀，怎么说呢，这种话我说不出口嘛。”雷润傻笑着，“总觉得我照顾她们没问题，但要让她们照顾我就有点接受不了呢……”
“这样的话，其实很傲慢啊。”雷泽淡淡评价。
雷润眨眨眼，却没有对这句话做出反驳：“大概确实是这样的吧。”
“不过小泽你不是也是一样的吗？你成天避着人群，不就是因为觉得他们太蠢了？”雷润笑着反问。
“我从来没有遮掩过。”雷泽冷淡地回应道。
“就是这样才不可爱啊，小泽。”雷润摇头，对他的话语表示不赞同。
肩上的小猫又被这诡异的气氛冻得打了个喷嚏。
这声音引起了少年人的注意：“你要把这傻猫带回去？”
雷润点点头，不顾肩上绮良良的躲避逃窜，一把把猫又小姑娘举起，凑到脸前：“不觉得小猫咪很可爱吗？”
对上少年人冰冷的审视眼神，小猫咪发出了凄厉的尖叫声，两根尾巴上的毛炸得根根竖起。
“……果然好蠢。”少年人评价道。
小猫咪顿时激烈地喵喵喵反驳起来。
听见这叫声，少年人脸上的嫌弃之色更重了。
绮良良挣扎得太厉害，雷润只好手忙脚乱地把她放下来，重新抱回怀里，又是挠下巴又是摸头地安抚着。猫又小姑娘很快便安静了下来，只是依旧把头埋在她怀里，再不看雷泽一眼了。
将她的表现看在眼里的雷泽也不介意，仰起下巴问道：“她就是你班上的那个转学生？”
“诶？你也知道？”
“毕竟这个时间转学过来的学生太少见了。”雷泽随口糊弄着，拒不承认自己其实有在关注姐姐班上的情况。
不过雷润并不是那么好被糊弄过去的人，她笑得开心：“原来小泽有在关心我啊。”
“没有。”雷泽矢口否认。
但雷润只是看着他，笑得好似一只小狐狸，叫他忍不住撇过头去。
这一撇，他就不禁皱起眉来。
“傻猫，下来。”少年人头向后望着，语气阴沉。
绮良良这回倒是顺从地跳下雷润的臂弯，化作人形，朝着那个方向弓着背吗，做出戒备的样子：“你们不是走了吗？”
行在路灯下的青年板着脸没有回答，倒是他边上的男人笑眯眯地给出了回答：“当然是来接你们的了。”
雷泽没有对这句话做出任何反应，只是把手中的刀往旁边递。
他另一只手一直放在口袋里，此刻悄然按下了一个按钮。
远在影向山上，正在鸣神大社内同八重宫司喝茶的神里绫人忽然听见一阵乐音。
“哎呀。”对面的狐狸小姐露出意外的神色。
“您去接电话把。我这里无需您照看。”绫人应道。
“不，这电话……让你听听也无妨。”神子却没有走开，而是看着来电提示露出了她面上惯有那种笑容，好似一切都早在意料之中。
她点开了接通，并按下了免提。
好似隔着一层薄膜，失真的男声传来：“……几位，很高兴地通知你们，你们已经成为我的实验体了。”
少年人的质问声也一并传来：“……你不是说你会尊重当事人的意见吗？”
神里家的年轻家主望着那台小小的手机，脸上露出兴味的表情：“这是谁？”
“你是问打电话过来的人，还是说话的人？”狐狸小姐托着腮，回答道，“如果是打电话的人，我可以告诉你，对方是影的弟弟。”
“弟弟？”绫人诧异地问道，“鸣神大人竟然有兄弟姐妹吗？”
“唔，这可真是个好问题。”狐狸小姐掩唇微笑，“是有的哦？虽然只是养父母家的孩子，但确实是很有趣的两个孩子呢。”
绫人一愣，随即无奈地摇头笑道，“总觉得鸣神大人同兄弟姐妹这些词汇离得很远啊。”
“嗯哼，或许在你们看来确实是这样吧。”神子没有就这个话题再多发言，而是继续说道，“至于对面的人，恐怕就是我们这次要钓的大鱼了。”
信号另一头是一片混乱，似是两方起了冲突，有刀剑相击声传来，但一切都随着少女一声闷哼以及少年惊惶的喊声“姐姐！”而尘埃落定。
青年隐忍歉疚的声音传来：“抱歉。”
少年人似是冷笑了一声：“这就是你想看到的？”
青年没有说话。
一阵窸窣声响后，他再次开口，那声音却陡然大了起来，好似那层不存在的薄膜被掀开了：“你们的父母那里我会去通知，之后我也会想办法的……再给我一点时间。”
电话忽地挂了。
在难以言喻的沉默中，绫人率先开口了：“……这也在您的预料中吗？”
“并不算。其实按我的想法，影对他们的吸引力应该是比那两个小家伙大的。”神子一耸肩，面上的神情却没有多少变化，“但他们并没有选择针对影，而是对她身边的人下手……嗯，看来他们对影的恶意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大啊。”
“在所有走向里，选择了最坏的那一条呢。”她看着屏幕，露出一丝笑来。
“看上去您已经有所猜测了？”
“不要试图套我的话哦，小家伙。”神子撇了他一眼，“难道你不就是为此而来的吗？”
绫人微笑着，似是认同了她的话。
“你来到此处，即是为了向我投诚，也是把自己当做人质，以便向影表态，这件事与你们神里家毫无瓜葛。”神子却不理会他，只是端起茶盏，看着其中竖起的茶针，轻描淡写地将绫人的来意一一举明。：“但这还不够吧？”
她抬眼望着那依然微笑的人，也露出了近乎一致的笑容：“想要在接下来来自神明的怒火里保全自身，不觉得这些还不够吗？”
“诚意还不够啊，小家伙。”
绫人摇头，无奈笑道：“我就知道瞒不过宫司大人。”
“只不过神里家势力微薄，我所能得到的消息对于宫司大人来说，也不过锦上添花罢了。”他慢悠悠说道，“不过宫司大人您纵然所料不错，但我此番前来，其实还有一事想要询问一番。”
“你说。”狐狸宫司应道。
神里家的年轻家主抬起一双笑着的狐狸眼，轻声问道：“今日过后，鸣神大人还会需要三奉行吗？”
八重神子眯起了眼睛。
这话不仅是在问她，鸣神归来后，会不会对违背己命的三奉行中人进行彻底的清算，也是在问她那已经建立起秩序，属于人的极东会不会被彻底摧毁，属于神明统辖的稻妻会不会再度立于世间。
但这些问题，无论哪一个她都回答不上来。
因为回答这些问题的人绝不应该是她。
“这个嘛……”她拖长了音调，慢悠悠地说道，“这雷神的位置又不是我在坐，我可回答不了你呢。”
“不过我觉得你或许可以期待一下影的回答哦？”她冲着年轻的家主眨了眨眼睛，“那一定会很有趣。”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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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稻光（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