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离目光闪动：“这样的评价我倒是头一次听闻。”
女人反问：“怎么？你也觉得我这想法很大逆不道么？”
钟离失笑：“怎会？我倒是觉得，是你赞誉太过才是。”
“诚如你所说，世人看神明，往往被此称谓所迷，因而不能如实看待一切，就算是经史典籍，往往也多有纰漏。看着这些资料，就算你有心客观，依旧不免被他人所误。”
听见他这话，闻贞芳明显起了兴趣：“哦？那你又是如何想的？”
“我么？”钟离沉吟，“我倒觉得你之前所说的不错。”
“所有伟力不必尽数归于神明之举，这话同样适用于所有璃月民众。所谓神明所为只能是引导，而真正行出道路的同样是璃月的每个人。”
他看着对面坐着的人微笑，一双眼里没有金石的冷硬，满是暖莹莹的光：“你不也行在自己的道路上么？”
女人一阵失神，忽然笑出声：“确实呢。”
她抬头，眼中那股挥之不去的冷意头一次消散一空，露出几分明媚光彩：“不说那些了，我们还是来谈谈如何合作吧。”
“先说好，我其实能提供给你的东西的不多。”
她掰着手指，一条条慢慢数下来——
“第一，信息。这点由于我脱离了家族，所以能给你的只有他们的一些大概动向。如果你需要我回到闻家也可以，但一时半会儿我觉得他们也不会放心告诉我各种消息。”
“第二，资金。我听说你打算自己开公司，我可以入股，你们如果有资金缺口尽可以来找我。不过我要先提醒你，严格来说我的钱并不完全属于我，我表哥可能比我自己更清楚我名下资产状况。”
“第三，人脉。不过纯粹属于我的人脉可能并不多，多数是冲着闻家来的，这点我能帮得也有限。”
女人冷静分析，把所有利弊一齐澄清，没有一点隐瞒的意思。
她抬眼看着，听见这一切的钟离表情没有任何变化，那双眼安静一如往昔。
于是她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按下了第四根手指。
“第四，信任。”
“我将承诺会把我所拥有的全部资源都与你共享并配合你所有的安排和计划。”
看见少年人终于有了表情，却是皱着眉不很赞成的样子，她却笑得很开心。
“别急着拒绝，我并没有卖身给你的打算，这一切都有时间限制，直到闻家倒台的那一天结束，如何？”
“这对你并不公平。”钟离依旧是很不赞同的模样，缓声道，“哪怕你我目的一致，我们也应当是盟友。”
“可我能提供的资源有限哦？”
“所能提供的资源多少并不能成为区分地位的前提。”钟离却摇着头说道，“你我双方应是平等的。”
“平等与公正才是一切契约的前提。”
“所以你要和我签订契约？”女人感兴趣地看着钟离。
少年模样的岩神颔首：“自然。”
“自今日起，你我将结成同盟，彼此守望互助，直到闻家这份‘业障’被清剿为止。”
他低垂的眼里似是闪着辉光，金色光芒流转不休：“契约已成。”
女人看着他，不发一言。
直到少年岩神宣布契约成立的那一瞬，她才莹莹笑着，开口问道：“既然我把所有的事都说出来了，那你是不是也要给我透透底？”
——“比如，你和那位岩神间有什么关系？”
——
等钟离从房间里出来时，窗外已经染上了夜色。
不知道现在一诚等人在什么地方，有没有回学校，又是如何和教授解释自己的离开……想到这些问题，钟离叹了口气。
在钟离看来，如何在这一系列接踵而至的事端里艰难维持自己普通人的人设，是件比祓除业障更让他感到为难的事。
这种时候就很想向巴巴托斯请教一番了……
下定决心下次见面一定要好好向老友讨教，钟离掏出周一诚留给自己的手机。
但还没等他打开电话界面，一个弹窗猛地跳了出来——
《魔物？妖怪？都市传说？周一染亲自上场，带你探寻真相！》
底下还有一行小字：街头大冒险Pro升级！2.0版本火热直播中！/爱心/爱心/爱心
骤然被弹窗糊了一脸的钟离：？
他皱着眉看着那个五颜六色花里胡哨甚至还在跳动的标题，手指在其上游移了许久，最后还是按下了去。
顺便隔空对周一诚道了声抱歉。
要是平日里，钟离肯定就把这种标题给扫过了，但是这次，就在那个夸张的标题下方附带的动图里，他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
巴尔泽布……看来一染小姐还是成功了啊。就是不知道依影武者的性格，她是怎么做到的？
对于钟离的疑问，周一染表示，说服影这件事，确实很难办到。
身为诠释永恒的神明，她对某些事物的坚持简直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但那也要看来说服的人是谁。
比如说某位极其了解她，又深得神明信赖，兼具智慧与美貌，有着一颗七窍玲珑心的狐狸宫司，就掌握了极其富有技巧的顺毛，不，说服手段。
虽然这在于霞看来极为不可思议。
毕竟这位狐狸小姐虽然自称是神明的眷属，但眷属这种身份，真的能越过神明下达决策，并且在商讨合作时全权代表神明，甚至还安排神明的行动去向吗？
想到这里，于霞便忍不住瞥了一眼站在一旁抱着刀发呆的影。
对于这种情况她只能想出两种解释，一是这位神明极其信任她的眷属，二是在她眼里，眷属并不意味着下属，而是与她自身平等的存在。
其实于霞情愿相信是后一种可能。
因为这位自称八重神子的狐狸小姐着实不太好对付。
“探寻秘密的人们在路上偶遇了神秘少女，这位少女带她们认识了一个崭新的世界。”狐狸小姐笑了起来，“这样的剧本不好吗？”
“如果作为节目确实是很有噱头。但我还是那个意思，”于霞把八重神子递给她的剧本放在一旁，对上了狐狸小姐的紫色眼睛，“为什么是今天？”
“无论人员还是设备，抑或是预告我们都没有做好准备，这样太仓促了。”
周一染探头：“其实我没意见哦？”
“你闭嘴。”
于霞快给这祖宗跪下了。她知不知道现在正是讨价还价的时候啊？
“你们的顾虑我确实可以理解，设备人员我们这边也都可以出一部分。至于预热……”狐狸小姐笑着望向另一边正跃跃欲试的周一染，“我相信一染小姐具有足够的名气让我们跳过这一环。”
忽地被点名的周一染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她认真思考了一下八重神子的提议，点头道：“确实可以，毕竟之前的选题已经可以算是预热了，具体的直播时间也没有放出。但我还是建议提前放个预告，这样也方便和各大媒体联系，留一个广告时间。”
“现在预告已经来不及了。”于霞看了一眼手机，回应道。
“啊，关于这点，请不用担心。”狐狸小姐掩唇微笑，“在确定合作之后，我就已经吩咐下去了。”
周一染一愣，什么时候？
她想了半天，只想到了一个时间节点，那就是狐狸小姐在表示要商量合作细节后，曾有一位巫女来找过她。为了表示对合作伙伴**的尊重，于霞和周一染都自觉避嫌了。
难道就是在那个时候？
于霞明显也想到了这一点，面上有几分沉：“我以为我们是合作关系，八重小姐。”
“作为合作伙伴，我们应该给予对方一定的信任与坦诚，你不这么觉得吗？”
听见她的语气，周一染有几分咋舌。
完了，这家伙生气了。
“我想你可能有什么误会。”狐狸小姐不慌不忙地说道，“我只是拜托各大平台进行广告宣发而已，但节目具体开播的时间依旧是你们主导的。”
“不过依我的意见，现在开始是最为恰当的。”
她似是漫不经心地说道，“你们不是来寻找神隐之谜的真相吗？”
“我可以告诉二位，早在我来见你们之前呢，就已经先接见了一位官方人员。而在我们谈话的时候，他已经去接那些在山脚参与祭典的‘失踪者’了。
“如果现在直播的话，那么你们或许还能有机会与那些失踪者碰上面。但要是再拖下去的话，那可就要扑空了哦？”
于霞简直要被她的大胆震住：“……您说的那位官方人员知道我们的合作吗？”
“这个么……”狐狸小姐眼波流转，“难道你们不也是误入秘境的受害者吗？”
看着她一副游刃有余事不关己的姿态，于霞有几分头疼。
她一时竟分不清这场合作，到底是不是由她最先提出的了。为什么看对面那位的姿态，好似她们才是入觳的那个？！
“……抱歉，八重小姐，我觉得关于合作的细节我方还要再考虑考虑。”
于霞着实是对这位狐狸小姐产生了几分忌惮。
她着实想不明白这位为什么要和自己合作，又在谋划些什么。但她知道自己有必要为周一染考量，不能让好友的事业因为这么一场豪赌毁于一旦。
对于她的临阵退缩，狐狸宫司好似并不意外。她只是望向一旁的周一染，言语间带着笑意：“是吗？可你的同伴好像并不是这么想的呢。”
于霞一扭头救看见自家队友颇为赞同地点了点头。
她感觉自己脑门青筋直冒，正打算拉着这不靠谱的队友走开，好好与她聊聊这些弯弯道道，就看见那人唰得举起手来。
“我对合作的细节没有异议。”周一染望向八重神子，一双眼亮得吓人，“但在合作之前，我还有个问题想要问你们。”
“作为第一个向公众披露妖怪魔物的存在，我们的行为会被允许吗？”
于霞面色一滞，放下了手。
她立马转头望向狐狸宫司，等待她的回答。
“哎呀，这可真是一个好问题呢。”八重神子点着自己的下巴，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一分。
就连墙边一直站着发愣的影也倏忽转过头来，望着她，等待着她的回答。
“如果我说，官方确实正打算向大众公布魔物的存在，”她望向对面二人，一双眼中泛着潋滟的紫，“而你们，将会成为第一个赶上这波热潮的人。”
“这个回答，你们会满意吗？”
于霞表示她其实依旧有所顾虑，但周一染明显没有打算考虑她的意见。
“那么，合作愉快了，八重宫司大人？”
“合作愉快。”狐狸小姐握住了她的手。
两个人都露出了好似照镜子一般的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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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合作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