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他的话语落下,四周的音乐便骤然响了起来,压过了所有窃窃私语。
大礼拜堂前侧的门打开,一群人缓步迈入其中,被簇拥在最中间的,正是看着还未成年的少女。
周一诚瞪大了眼睛。
在巨大的背景音里,他悄悄地伸出手,拉了拉钟离的衣袖,在对方看过来时抬手指向少女,小声问道:“大神,那位就是你的故人吗?”
钟离没有直接回答,反倒是回望着他,一双本透着几分清冷意味的鎏金瞳此刻微微弯起,笑意从眼底浸出,问道:“一诚是如何猜到的?”
这问话几乎等同于承认了。
周一诚一时有点懵,但还是老老实实回答了:“我也说不好,但那女孩儿给我的感觉和大神你很像?”
他转头瞧着,少女此刻被一群看上去比她年龄大得多的人围住,脸上表情真挚恳切,明明看上去一点没有上位者的姿容,但却一点没有被周围人压下,甚至气势隐隐有几分在众人之上的意味。
当她浅笑时,竟好似有一幅檀木做轴,金丝为络的古画徐徐展开,画中人投来跨越千古的一瞥。
看两眼少女,又看了看身边人同样不起波澜的表情,周一诚愣是品出了几分神似。
他说得模糊,但钟离明显听出了他所想表达的含义。他静默一瞬,随即长叹:“那孩子……倒是辛苦她了。”
那位新生的草木之主曾提醒过他们,随着世界树以及彼界的历史在此界扎根,两个世界的历史会逐渐重合。
但这些信息的变化同他这位见证者无关。在诸多记录的手段里,无论是电子数据、纸质记录,还是人们口口传唱的故事,都比不过铭刻在岩石上的记录长久。
身为岩之神,钟离的记忆同石头一般,从来不会为这种变动而产生变化。他自然也不知道,在融合后的“历史”中,这位同他签订契约的小麒麟遭遇了什么。
但凭他的了解与判断……那绝不是比在曾经的璃月守望人类数千年更轻松的事。
想起诸位老友对人类的看法,再一想到自己经历的那些事情如果让他们知道后会产生什么后果,钟离就有种忍不住叹气的冲动。
在他身边的周一诚不能理解他的感慨如何而来,于是重点就自然而然地歪到了奇怪的地方——
“大神,你们孤儿院是什么风水宝地吗?”
台上的主持人正在介绍入座的嘉宾,听着那一个个前缀和称谓,周一诚的眼神逐渐麻木。
他之前就对钟离的那位所谓“故人”猜测良多,再次听到这个词更是打定主意要好好见识一下那位到底是何方人士。
——但现实,永远比猜测更离谱。
会被一群政界官员商业巨擘围着转,被介绍成这届商品交易会总负责人的年轻女孩儿怎么可能是什么普通人!
这样的人到底是怎么和他家世清白履历好似一张白纸的学神舍友认识的啊?
“你到底是怎么认识这种人的啊!”
“嗯?”
交友甚广的前岩神不太能理解他的纠结,他看了一眼已经在最前排落座的甘雨,又看了眼神情扭曲的周一诚,迟疑地回答道:“那孩子……是我一位故人之子?”
“故人?你到底认识多少……”周一诚忽地闭了嘴。
他这才想起对面那位因为那个早上五点起来晨练耍剑花的习惯,和学校家属院的一众退休老教授私交甚笃,甚至有传言他们的某位教授差点和钟大神成了师兄弟——说差点是因为面前这位拒绝了。
这么一想,以大神离谱的关系网,他在孤儿院时就认识个把高官也不是不可能?
完美地说服了自己的周一诚觉得,为了自己的身心健康,这个问题还是就此打住为好。
“……算了当我没问。”
虽然明智地选择了不去询问钟离到底认识多少大佬,但周一诚的八卦之心依旧在蠢蠢欲动——
“大神,既然你认识那位……”周一诚把各个称呼在嘴里转了一圈,最后挑了个比较恰当的,“那位女士,你知道她多少岁了吗?”
“?”
时年六千岁的老古董表示他真的不太懂当代年轻人都在想些什么。
钟离忍不住坐直了身,看向八卦神情溢于言表的某人:“……你为何好奇这个?”
一直在旁听的袁航忍不住为周一诚正名:“虽然这么说不好但我其实也很好奇。”
他望向前排的眼神里带着几分深意:“作为规模最大历史最悠久的国内外商品交易会,这个展对总负责人是有职称要求的。而每级评职称都有履历要求。按那位女士的面相,她的履历绝对不可能及格。”
看出这点问题的绝不止他们几个。袁航放眼望去,竟然有不少的人正在悄悄关注那位年轻过分的总负责人小姐。
钟离恍然。
在仙人妖邪甚至神明都不是传说的璃月,甘雨千年不变的面容纵使会引起些许好奇,也不会如此刻般,成为她显露于人前的主要理由。
然而此刻,在这个历史被重新书写的世界里,人们对仙人的接受程度……有多高呢?
“我只能说,她绝对能配的上这份职责。”沉思一瞬,钟离给出了这样的回答,“其余的,不妨自己去问她吧?”
闻言,周一诚和袁航都不再追问了。
钟离明摆着不会告诉他们答案,难道他们还真能上赶着去问一位女士她今年几岁?
这就太不识相了。
不过他们问不了,不代表有人问不了。
此刻坐在甘雨身边的年轻男人就好似一点社交礼仪都不懂一般,正斜靠在座位上,撑着头,饶有兴趣地打量着甘雨,那神情竟好似比起台上那位著名经济学学者的演讲,这位空降而来的年轻负责人更让他感兴趣一些。
在那露骨目光下,向来好脾气的半麒麟都忍不住皱起眉,转头询问道:“先生?请问你有什么事吗?”
男人这才像是忽然醒转一般,仓促地移开目光,只是那目光却是向上移的,叫甘雨的眉头蹙得更紧了。
她总疑心,身边这位先生现在正在盯着她的角看。
“抱歉,”男人戴着一副金丝眼镜,面上的笑容温和有礼,连语调都微微上扬,把那几分轻浮笑意揉碎了藏进了每个字句里,“我只是从未见过像您一般的……”
他好似轻声咏叹一般,笑着说道:“……生物。”
像是她眼中藏着的那个梦被突如其来的冰雪撕裂了,半麒麟总是迷蒙的眼神陡然冷了几分。
“我不觉得称呼他人为‘生物’是一种足够礼貌的行为,闻先生。”
甘雨打量着坐在她身边的这个男人。在她熬夜整理的那堆资料里,这位的生平占了极大的比重。
“啊,是我的措辞让您生气了吗?”男人的视线下移,重新看向了甘雨。他的脸上笑意不减,透过那副金丝眼镜镜片后看过来的目光甚至可以说得上真挚,但却莫名让心思敏感的半麒麟感到不适,“如果是的话,那我应该向您道歉。”
“但请您原谅,我并没有贬低您的意味。相反,这是我给出的最高的赞扬。”
“赞扬?”甘雨感觉自己快听不懂对方说的话了。
“是的,赞扬。”男人微笑地表达了肯定,示意她并没听错,“您应该知道,所谓的人类也不过是生物中的一个族群。而且这个族群内的差异之大经常让我觉得匪夷所思……而您,即使在这样一个群体里,也是独一无二的。您的美丽与智慧让我惊叹,我从未在这个族群里,见过像您一样的生物……”
“够了。”半麒麟忽然有几分生气。
男人从善如流地闭了嘴。
“我不觉得被称为‘生物’是一种称赞,请你不要再说下去了。”甘雨制止了这个话题,转头重新看向台上。
男人顺着她的目光望去,过不了一会儿又无趣地转回视线:“您对这种东西感兴趣吗?”
“我以为你会更感兴趣。”甘雨头也不回地回应道,“毕竟,是你邀请陈教授过来演讲的,不是吗?”
坐在她身边的年轻男人有一个响亮的头衔,这个头衔让他成为了国家展会的最大赞助商,让他有资格对流程进行安排,也有资格坐在甘雨的身边。
男人点点头,承认了:“是我。但我这么做不过是因为这里大多数人都会对这位教授的理论感兴趣,但我认为,这其中不包括您才对。”
甘雨没有回应他。
男人于是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其实我很好奇,您是怎么看待人类这一个族群的?”
“这似乎不是适合初次见面的人谈论的话题。”半麒麟再次回绝了与对方的对话。
但她身边这位年轻的商业巨擘似乎并不似资料里所说的那般擅长揣摩他人心思,抑或是故意?总之,他不管不顾地把这个话题独自进行了下去——
“在我看来,人类是一种异常愚蠢的生物。”
他如此说道。
“他们不知前路,亦不知归途。害怕未知,所以只敢在老路上行进,又不吸取教训,以至于经常犯同样的错。
“崇尚力量,唾弃弱小却不自知;习惯依附他人,却又厌弃必须依附他人的自己;不思进取,于是又处处欺骗自己,做梦上天会平白赐予馈赠。
“如果真的得到了意料之外馈赠,却又贪心不知足,只想索求更多。
“到最后,不能自救,亦不能救人,于是向虚无缥缈的神寻求救赎——甘雨小姐,您觉得,如果真的有神明存在,会给予这样的人类救赎吗?”
之前三次发生了一些事,焦虑抑郁情绪又犯了,还引发了躯体反应,肠胃罢工,耳鸣偏头痛,还不定时地心绞痛,一度以为自己要猝死了,去医院查了心电图和心脏彩超,说是新冠后遗症。
新冠害人不浅……
咳咳,其实更多的是自己的情绪原因……
很抱歉我其实有抑郁症病史,被医生要求住院并且真的住过院的那种。过去近一年里也是,一直处于抑郁症状里,每天能好好吃饭洗漱就已经耗费全部精力了。但因为抑郁症这些年污名化的太厉害所以也不敢说出口。
想骂的请骂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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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