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备出发回国比赛那天是个大晴天。
叶茗到冰场的时候，阿廖沙已经站在门口了，脚边放着一个黑色的行李箱。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短袖，双手插在口袋里。赛琳站在他旁边，自己的行李箱靠在一旁，手里端着一杯咖啡，正低头看手机。
两个人并排站着，谁都没说话，但那个画面看起来莫名和谐。
叶茗拖着行李箱走过去，轮子在地面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阿廖沙转过头看了她一眼，从上到下扫了一遍，然后点了点头。赛琳也抬起头，看了一眼她的行李箱，皱了皱眉。
“就带这么点东西？”
叶茗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箱子，就是正常大小，装了她的两套考斯滕、冰鞋还有换洗衣物，其他就没有了。
“怎么了？”
赛琳没说话，但那个表情分明在说这点东西哪够。
阿廖沙在旁边难得地插了一句嘴：“又不是去走秀。”
赛琳瞪了他一眼，他没什么表情地移开了视线。
叶茗看着他们两个，嘴角上扬，她只是去比个赛而已，这两个人搞得像送小孩第一次独自出远门一样。
“我去一下冰场。”叶茗说，“马上回来。”
阿廖沙看了她一眼，没问去干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叶茗转身往冰场里面走，脚步比平时快了一点，快到门口的时候又慢下来。
冰场上有人在训练，刀刃划过冰面的声音远远传过来。
她站在门口往里看，羽生在地板边上换鞋，刚把一只脚的鞋带系好，正在拉另一只脚的。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运动上衣，头发有点乱，低着头，手指绕在鞋带上，动作很快，和平常一样。
叶茗走过去，在他旁边站定。羽生抬起头，看见是她，手上的动作没停，但嘴角动了一下。
“要走了？”
“嗯，马上出发。”
羽生把另一只鞋的鞋带也系好，站起来。他比她高不少，站着的时候她得微微仰头才能看见他的脸。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之间。
“什么时候回？”他问。
“大概五天后。”
羽生点点头，然后他伸出手，在她头顶揉了一下，动作很轻。
“我会为你加油的。”他说。
“知道了。”她说，声音比平时小了一点。
羽生没再说什么。
叶茗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他还站在原地，看着她。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整个人裹在一层金色的光里。
“那我走了。”她说。
“嗯。”
她转过身，加快步子往外走。推开门，走了出去。
阿廖沙和赛琳还站在门口。赛琳已经把咖啡喝完了，空杯子捏在手里，正在找垃圾桶。
阿廖沙看了叶茗一眼，什么也没问，只是把她的行李箱接过去，往停车的方向走。
“走吧。”他说。
车已经等在路边了。
阿廖沙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动作干脆利落。赛琳先上车，坐在靠窗的位置，叶茗坐中间，阿廖沙坐前面。
车子发动的时候，叶茗透过车窗往外看了一眼。俱乐部的门开着，里面有人影在晃动。她下意识地往那个方向多看了两秒，然后收回视线。
到机场了，阳光从航站楼的玻璃幕墙照进来，在地砖上投下一大片一大片的光斑，人来人往的影子踩在那些光斑上，碎成一块一块的。
叶茗去办托运，阿廖沙和赛琳站在旁边等着。赛琳不知道从哪里又变出一杯咖啡，阿廖沙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电子屏幕上滚动的航班信息。
“几号登机口？”他问。
叶茗看了一眼机票：“E7。”
阿廖沙点点头，三个人往安检口走。叶茗走在前面，阿廖沙和赛琳跟在后面，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像两个不放心的家长。
飞机落地的时候是下午。上海的天灰蒙蒙的，和出发时多伦多的蓝天白云完全不一样。
叶茗取了行李往外走，阿廖沙和赛琳跟在后面。三个人走出到达大厅，叶茗低着头看手机，给苏菲回消息，给羽生报平安。
她打字打得认真，脚步也没停，拖着行李箱往出口的方向走。
然后她差点撞上了一个人，往前踉跄了一下，抬起头，准备说对不起。
然后就看见了那件深蓝色的外套。她认识这件外套，领口的拉链头有些磨损，她见过太多次了。
她的视线顺着外套往上移，看见了一个斜挎在身上的小包，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些什么。再往上，是下巴，是嘴唇，是鼻子，是那双她画了无数遍的眼睛。
羽生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她张着嘴，说不出话。脑子里一片空白，像被人按了暂停键，所有的画面都停在这一帧。
“你……”她开口，声音卡在喉咙里，只挤出一个字。
羽生没说话，他笑了一下，那个笑意从嘴角开始，蔓延到眼睛，整张脸都亮了起来。他好像很满意她现在的表情，那个表情大概是真的很傻，因为她看见他眼睛里有一种名为得逞了的情绪。
“你，你怎么……”她终于挤出了一句完整的话，但说不下去，因为她不知道该问什么，有太多疑惑不知从何问起。
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说要训练吗？你不是说……
“说好的为你加油。”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当然是在现场为你加油了。”
他的语气很平常，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这种话。但他的眼睛出卖了他，那里面有一种小孩子偷偷藏了礼物，等到拆开的时候看见对方惊喜的表情才会有的光。
叶茗盯着他看了三秒，五秒，七秒。她的大脑还在处理这个信息，像一台运行太慢的电脑，光标在屏幕上转圈，怎么都加载不出来。
“你不是应该在训练吗？”叶茗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请了假。”他说，把手又插回口袋里，微微歪了一下头，那个角度让他看起来有些小得意。
“这可是你第一次比赛。”他说。
这句话他说得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叶茗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他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特别亮。
她的心跳得很快。
阿廖沙站在后面，看着这一幕，脸上没什么表情。赛琳站在他旁边，也是面无表情。两个人谁都没说话，谁都没动。
“啧。”阿廖沙还是没忍住。
过了好几秒，赛琳终于开口，声音不大，但刚好够几人都听见：“走了，站这儿当门神？”
阿廖沙没接话，但转身往外走了。
羽生伸出手，从叶茗手里把行李箱接过去。
“走啊，愣着干什么？”
叶茗终于彻底回过神来了。她看着羽生，看着他手里她的行李箱，看着他头发乱糟糟的样子，看着他眼睛里还没散去的笑意。
她忽然想笑，又想叹气。
“你什么时候到的？”叶茗问。
羽生想了想：“比你们早一点，你们的飞机晚了十多分钟。”
“你怎么知道我们坐哪班？”
他没回答，只是看着她，那个表情像是在说你觉得呢。
叶茗忽然有一种冲动，想冲上去打他一下。他站在那里，用那种我早就计划好了的表情看着她，让她觉得自己像个被算计了的傻瓜，但又是一个很开心的傻瓜。
“你瞒得真好。”她说，语气里带着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抱怨。
羽生低下头看她，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不然怎么叫惊喜。”
他说惊喜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很轻，像是在说一个很普通的词，但他看着她的眼神不普通。
他在看她，看她有没有惊喜，看她有没有高兴，看她是不是真的像他期待的那样，因为他的出现而变得不一样。
“走吧，”她说，声音有点闷，“车在外面等着。”
羽生没动。他站在那里，看着她别过去的侧脸，看着她红透的耳朵尖。
然后他笑了，是那种憋了很久终于没憋住的笑声。
叶茗转过头瞪他：“笑什么？”
“没笑。”他说，但嘴角还是弯着的。
“你明明在笑。”
“你看错了。”
叶茗瞪着他，他看着她。两个人对视了两秒，然后叶茗也笑了。
羽生推着行李箱往前走，叶茗跟上去，走在他旁边。大厅里的人来来往往，有人拖着箱子匆匆走过，有人举着牌子等人，有人抱着小孩在哄。
他们两个人并排走着，中间隔着一个行李箱的距离，谁都没说话。
“下次，”她说，“提前告诉我。”
羽生转过头看她：“为什么？”
“我好做准备。”
“做什么准备？”
“就是……”她想了想，“被你吓一跳的准备。”
羽生笑起来，笑得肩膀都在抖。他伸手在她头顶揉了一下，动作很快，快到她还来不及躲，他已经收回去了。
“知道了，下次提前说。”
她低下头，嘴角弯着，跟着他一起走进了那片阳光里。
大家久等了，我回来了，带着我满满当当的存稿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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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为你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