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24日，多伦多落雪。
叶茗从冰场出来，车已经停在老位置。她拉开车门，冰鞋包放在脚边，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菲菲]：明天圣诞晚餐！老城那家，有壁炉的那种！
[菲菲]：安雅听说你会来她才答应的
[菲菲]：叶子你不许说不来！
[叶子]：去，一定去
发完，切到另一个对话框，羽生的消息停在昨天。
[yu]：采访比预想久，可能赶不回去，抱歉。
叶茗回了一个小猫点头的表情包。
已读，没有回复。
她把手机扣在腿上。
车窗外，雪落在路灯里。
圣诞节那天傍晚六点。
餐厅在老城一栋石砌建筑的一层，外墙爬着落叶藤，窗框刷成深绿。门口挂着松枝编的圣诞环，红丝绒蝴蝶结有点歪，像是挂了很多年。
叶茗推门进去，暖气扑面而来。
空气里有烤火鸡的油脂香、肉桂、柑橘，还有壁炉木柴燃烧时那一丁点焦味。
大堂中央那棵圣诞树快顶到天花板上，装饰全是很经典的木刻天使、玻璃彩球、锡纸星星，树下堆着系麻绳的礼物盒。
叶茗把围巾解开，挂在木质衣架上。
苏菲坐在靠窗的位置，冲她挥手，难得本没有和她一起。
“本呢？”叶茗坐下。
“他今晚家庭聚餐。”苏菲把一杯热苹果汁推过来，“和他家人过节去了。”
叶茗接过杯子，打趣到：“还以为你终于腻了他呢，天天黏在一块。”
安雅还没到。
壁炉在大厅东侧，石砌炉膛，火焰在橡木块上跳。叶茗看了一会儿，端起苹果汁抿了一口。
苏菲托着腮看窗外。
街灯刚亮，雪不大，细碎地落在行人肩上。一个女人牵着小孩走过，小孩穿红色衣服，手里攥着发光气球。
“我爸妈今天单独约会。”苏菲说，“订了什么湖景餐厅，刚发合照给我。”
叶茗侧头看她。
苏菲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女人靠在男人肩上，背景是结了薄冰的湖泊，远处夕阳剩一道橙边。
“配文是二十周年圣诞约会。”苏菲无奈，“谁要看他俩腻歪。”
叶茗弯了弯嘴角，把手机推回去。
“他们每年都这样？”
“从我记事起就这样。”苏菲把手机扣在桌面，“小时候还挺期待的，觉得圣诞就该是两个人的烛光晚餐，长大了发现，这不就是把我支开过二人世界吗。”
她喝了一大口苹果汁。
“不过也还好。”她放下杯子，“反正我有你们。”
门开了。
冷风灌进来一瞬，很快被暖气压住。安雅站在玄关，抖掉围巾上的雪。
她今天没穿羽绒服，只穿了一件深灰色大衣。
她扫一眼室内，看见她们所在的位置，走过来，在叶茗旁边落座。
“路上滑。”安雅说，“公交慢了十分钟。”
苏菲翻着菜单：“没事，我们也刚到。”
安雅点点头。
侍者添了热饮，白瓷杯壁很快烫起来。安雅双手捧着，没喝，望着窗外。
“我点了圣诞套餐，前菜烤南瓜汤，主菜火鸡，配蔓越莓酱和黄油土豆泥，甜点是圣诞布丁。可以吗？”苏菲问。
“我都可以，不挑食。”叶茗点头。
“我也是。”
“那就这些。”苏菲合上菜单，交给侍者。
窗外雪密了一些，像盐粒一样，被风刮着掠过玻璃。壁炉里的木柴噼啪响了一声，火星溅起来，很快熄灭。
“你妹妹呢？”苏菲问安雅，“没来和你一起过节吗？”
“他们幼儿园还没放假。”安雅说，“上周打电话时，还说要给我寄圣诞礼物。”
“寄什么？”
“还没到，说是自己画的。”
“她会画些什么？”叶茗好奇的问。
“上次是猫。”她说，“这次不知道。”
“猫？”
“家里的。”安雅顿了顿，“西伯利亚森林猫”
苏菲眼睛一亮：“你养猫？”
“是外婆养的。”安雅说，“我妹妹很喜欢。来多伦多的时候，每天都要视频看猫。”
“我也很想养猫，可惜yu桑他哮喘完全不能接触猫毛。”叶茗有些遗憾。
“有机会去俄罗斯的话，去看看我家猫吧。”安雅发出邀请。
“会后空翻吗？”
安雅一头雾水。
“也许它可以学。”安雅一本正经。
前菜上来了。三只白瓷碗，南瓜汤熬成柔和的橘色，表面淋一圈酸奶油，用牙签划出细细的波纹。
苏菲拿起勺子：“开动开动。”
叶茗舀了一勺。南瓜很甜，酸奶油解腻，很奇妙的搭配。
安雅慢慢喝汤，勺子没发出一点声音。
“你们家圣诞吃什么？”苏菲问安雅，“俄罗斯的圣诞好像不在今天？”
“是的。”安雅说，“在一月初。”
“那今天不过？”
“过。”安雅放下勺子，“很多人两个都过，可以多收一次礼物。”
苏菲失笑，又转向叶茗：“叶子呢？中国应该不过圣诞节吧？”
“也会凑凑热闹。”叶茗说，“商场放歌，卖苹果之类的。”
“苹果？”
“平安夜吃苹果。”叶茗顿了顿，“谐音。”
苏菲眨眨眼，用她仅限于日常沟通的中文水平，花了三秒理解，然后露出似懂非懂的表情。
主菜是烤火鸡。
侍者推着餐车过来，火鸡卧在椭圆银盘里，皮烤成油亮的深棕色，边缘微微焦。他在桌边分肉，刀切下去，热气腾起来。
“好香。”苏菲深吸一口气。
叶茗接过自己那盘，火鸡肉片得薄厚均匀，旁边卧着土豆泥，蔓越莓酱另盛在小碟里。
她先尝了土豆泥，黄油味很足，还带着海盐味。
“你们俱乐部最近忙吗？”苏菲问。
“有点。”安雅说，“毕竟在准备冬奥。”
她前段时间回俄罗斯参加了选拔赛，拿下了一个参赛名额，最近训练忙的起飞。
“叶子呢？”苏菲咽下嘴里的肉，“你会回国去过春节吗？”
叶茗握着叉子。
“应该不会。”她说。
安雅看了叶茗一眼。
叶茗垂眼，把土豆泥和蔓越莓酱拌匀。
“一个人习惯了。”她说，“在哪都一样。”
窗外的雪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街上行人少了一半，剩下一半脚步匆匆，大概是赶着回家。
壁炉里的火焰矮下去一些，侍者过来添了两块新柴，火星噼啪溅起。
甜点是圣诞布丁。侍者端上来时，布丁卧在白瓷盘中央，深褐色，表面淋了奶油。
苏菲挖了一大口，奶油蹭到嘴角。
“这家布丁好好吃。”她含糊不清。
叶茗也舀了一勺，是偏硬的口感，QQ弹弹，她更喜欢软一些的。
饭后，苏菲打车走了，车窗摇下来，手伸出窗外朝她们挥了两下，很快又缩回去，实在是太冷了。
安雅站在叶茗旁边，围巾系到下巴。
“送你回去吧？”叶茗问。
“不用。”
雪落在安雅的头发上，灰色的大衣肩头落了一层白。
叶茗把自己的伞递给她，安雅低头看了一眼。
“明天还你。”她说。
她转身走进地铁口，深灰色背影很快隐入楼梯转角。
叶茗站在原地。
艾琳把车开了过来，停在路边。
回到家后，管家已经在浴缸里放好了热水。
叶茗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滴着水。
这时手机响了，是视频通话，屏幕上跳出名字：yu。
叶茗接起来。
那边的画面晃了一下，然后稳住，羽生正坐在窗边，手边放着熟悉的噗桑。
“meiko桑。”他说，声音比白天哑一点。
“圣诞快乐。”叶茗说。
他沉默两秒。
“礼物还在路上。”他说，“快递说国际件要清关。”
叶茗捏着手机坐到沙发上。
“嗯。”
“本来应该赶回去的。”他顿了顿，“采访比预想多两个，赞助商临时加了一场……”
“我知道。”叶茗说。
他停下来。
叶茗：“我看到了，你又拿到了金牌。”
他没说话，只是垂下眼，睫毛在卧蚕落一小片阴影。
窗外又飘雪了。
羽生往镜头前靠了一点，光线落在他侧脸。
“下次。”他说，“不会失约。”
“嗯。”叶茗握着手机。
屏幕那头传来脚步声，有人在叫他，隔了门听不真切。
他侧头应了一声，转回来。
“要去忙了。”
“去吧。”
通话静了一瞬。
“meiko桑。”
“嗯。”
“圣诞快乐。”
屏幕暗下去。
叶茗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头发还滴着水，她起身去拿吹风机。
忘了之前有没有说过了，聊天前的【 】里是互相的备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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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过圣诞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