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一周开始，叶茗明显感觉到自己的状态在提升。
安娜的建议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她对技术细节理解的新维度。
这几天她刻意在练习中放慢动作，专注于感受每一次用刃的深浅、重心转移的时机。
那些原本只是理论上的概念，在反复尝试中逐渐变成了肌肉记忆的一部分。
周三下午的课上，凯特教练安排了专项练习。
“今天重点巩固你的跳跃。”凯特在场边拿着记录板，“我要看你落冰的稳定性。”
“好的。”叶茗深吸一口气，滑到冰场中央。
前几组进行得很顺利。
后外点冰一周、后内结环一周、后外结环一周，这些她最早掌握的跳跃现在几乎成了本能。
落冰时冰刀咬住冰面的清脆声响，是她最熟悉的节奏。
“很好，保持这个状态。”凯特在场边点头，“现在尝试勾手一周跳。”
勾手跳是叶茗相对较晚掌握的一周跳。
第一次尝试，成功。但落冰时稍微有些晃动。
“起跳时膝盖要再沉一点。”凯特指出，“用刃要果断。”
叶茗点点头，滑回起点。
第二次尝试，她在起跳前特意调整了准备姿势，膝盖弯曲的幅度更大，重心压得更低。
起跳的瞬间，她能感觉到冰刀深深咬进冰面，然后发力，腾空。
旋转的感觉很清晰。一周的旋转对她来说已经不算太快，她甚至能在空中稍微调整身体姿态。
但落冰时出了意外。
或许是太专注于起跳的动作，她在旋转结束时没能及时将重心完全转移到落冰脚上。
刀刃接触冰面的瞬间，角度有些许偏差。不大，可能只有几度。
但就是这几度的偏差，让落冰时的冲击力没有均匀分散。
叶茗感觉到脚踝处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嗒的一声，她勉强站稳了，但脸色瞬间白了。
“叶？”凯特教练立刻察觉到不对劲，滑了过来。
“我……”叶茗试着把重心完全放在那只脚上，刺痛立刻加剧，她不由自主地倒抽一口凉气，“脚踝，好像扭到了。”
“别动。”凯特蹲下身，小心地检查她的脚踝部位。
冰鞋包裹得很紧，从外面看不出明显肿胀，但叶茗的表情说明了一切。
“能慢慢滑到场边吗？”
叶茗尝试着用左脚蹬冰，右脚只是轻轻触冰保持平衡。每一下微小的震动都会让脚踝处传来刺痛，但她咬着牙，慢慢挪到了场边。
“先坐下，把冰鞋脱了。”凯特的语气很冷静，但眼神里透着担忧。
当冰鞋被小心脱下时，叶茗的右脚脚踝已经能看到明显的红肿。
“需要叫医生吗？”俱乐部的工作人员闻讯赶来。
“叫。”凯特点头，又看向叶茗，“你家里是不是有医疗团队？需要联系他们吗？”
叶茗疼得直皱眉：“先让队医处理，然后联系我家里人安排的医疗小组。”
林无恙为她安排的私人医疗小组，这是在她来之前就准备好的保障之一，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会用上。
俱乐部的队医很快赶到，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动作麻利。
“让我看看。”他在叶茗面前蹲下，手指轻轻按压脚踝周围，“这里疼吗？”
“疼。”
“这里呢？”
“也有点。”
他又检查了活动范围，然后站起身：“初步判断是踝关节扭伤，可能伤到韧带，需要冰敷，固定，然后去医院做详细检查。你现在能走吗？”
叶茗试着站起来，但脚一受力就疼得皱眉。
“轮椅。”他对工作人员说，“去推轮椅来。”
等待轮椅时，医生帮叶茗敷上冰袋，冰凉暂时缓解了胀痛。
“别担心，”他说，“运动员受伤是常事。重要的是处理得当，好好恢复。”
叶茗点头，没说话。
轮椅推来了，医生帮她调整好姿势。
“你家里的医疗团队，”教练推着轮椅往外走，“有指定医院吗？”
“有的。”叶茗说，“我手机里有联系方式。”
“好，我帮你拿。”
十分钟后，叶茗已经坐在了检查室里。
这是一家叶家私人医疗机构，环境安静得几乎不像医院。
为她检查的是一位运动医学专家。
“轻微的内踝韧带扭伤。”医生指着核磁共振影像上的某个区域，“你看这里，韧带有些水肿，但没有撕裂，骨头完全没问题。”
她转向叶茗，语气认真但不沉重：“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需要多久恢复？”叶茗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医生沉吟了一下：“严格来说，完全恢复需要一个月。但如果你配合治疗，并且之后循序渐进地恢复训练，一周后或许可以尝试上冰进行简单滑行。”
“一周么。”叶茗重复。
“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很难接受。”医生的语气放软了些，“但你要明白，现在好好休息，是为了以后能更长久地滑下去。强行训练只会延长恢复时间，甚至留下隐患。”
叶茗低下头，看着自己红肿的脚踝。冰凉的药膏已经敷上，但深处的胀痛依然清晰。
“我明白。”她最终说，“我会配合治疗的。”
“很好。”医生露出赞许的微笑，“我已经和你的教练沟通过了，接下来一周的治疗和康复计划我们会共同制定。你有任何不适或者疑问，随时可以联系我。”
走出诊所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司机已经等在门口，看到叶茗拄着拐杖走出来，立刻过去搀扶。
“直接回住处吗，大小姐？”
“嗯。”叶茗坐进车里，小心地将受伤的脚放好。
车子启动，多伦多的夜景在车窗外流动。
叶茗靠在座椅上，忽然觉得前所未有的疲惫，不是身体上的，而是心里那种空落落的感觉。
训练突然中断，就像正在奔跑时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她掏出来一看，是羽生发来的消息。
[yu]：凯特教练告诉我了。你现在怎么样？
叶茗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才慢慢打字回复。
[meiko]：检查过了，韧带扭伤，需要休息一周。
消息发出去后，那边几乎是立刻显示正在输入。
[yu]：严重吗？现在在哪里？
[meiko]：不严重，医生说好好休息就能恢复。已经检查完在回住处的路上了。
[yu]：我过来看看你。
叶茗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问了一句。
[meiko]：你不用训练了吗？
[yu]：今天下午的训练已经结束了。等我一会儿。
车子在公寓楼下停下。
司机搀着她下车，又帮她拿着拐杖和诊所给的资料袋。
电梯上升时，叶茗看着镜子里自己的倒影。
头发因为出汗有些凌乱，脸色有点苍白，右脚裹着绷带。
门开了。
管家立刻上前扶着她慢慢挪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把受伤的脚小心地抬高放在抱枕上。
叶茗盯着天花板看了会儿，然后闭上眼睛。
窗外，多伦多的夜晚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