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的银座大街实行车流管控,中央通行区域变为步行者天国。人群随意漫步在车道中,观光客、逛街的市民或走或停,低声交谈,闲散的喧嚣让Ankh也停下脚步驻足在四丁目的十字路口。
道路两侧新旧交织的建筑高低错落地向远处延伸,不少人和Ankh一样在此驻足,大部分人都在拍照留念,Ankh下意识地想要掏出手机,最后又放弃。
看完画展的他在银座漫无目的地游荡着,楼宇之间漏出的蓝天下,Ankh一头浅金色头发被街风撩得微微蓬乱,发梢有些肆意地翘起来。他的皮肤在日复一日的外出中依旧保持着冷白色,眉骨很高,眼窝略深,眼尾微微向上挑。身上的外套松垮敞开,领口凌乱,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疏离,长相太过惹眼,走在人来人往的街头,路过的人总会不自觉多看两眼。
钢琴声响起,压过嘈杂的背景人声传到Ankh耳畔,他猛地停住脚步扭头看向沿街的商铺,雅马哈门店的大玻璃窗像透明画框,画中央是一位优雅的老太太正弹奏着三角钢琴。阳光下的Ankh微微眯起眼,没有走进去,只站在门外听完了整曲。
“原来你在这里。”迎面朝Ankh走近的映司拍了拍Ankh的肩膀,温热的手掌隔着春装薄薄的布料贴了上来,一下子把游离的幽魂扯回喧闹的现实。
Ankh疑惑地看向映司问道“你怎么来了?今天不是去送你弟弟出发吗?”
映司看着明显恢复活人感的Ankh,没有收回搭在他肩膀上的手,而是把人半搂住,带着Ankh走进了雅马哈的店里。
两人在钢琴前的观众席坐下,映司小声道“秀明确实被我送走了,但是我又和父亲吵了一架。”
坐在他身旁的Ankh上下扫视映司,今天的映司穿着正装,只是他把西装外套随意地披在肩膀上,露出里面的衬衫和西装马甲,规整的马甲勾勒出肩背利落的线条,但敞开的衬衫领口又显出一点随性散漫的味道。
Ankh慢吞吞地开口道“所以是又一次被赶出来了吗?”
“嘛,也可以这么说,不过这次是相当严重啊。”映司撅起嘴沮丧地说道,他把西装外套放在了Ankh的膝盖上,捏了捏自己的后脖颈,随后挺直身体站了起来。
“轮到我了。”映司冲Ankh扬起下巴笑了笑,径直走向那架无人弹奏的三角钢琴。
他坐在钢琴凳上,身体微微俯向琴键,挽起的小臂随弹奏起落,指尖跳跃之间,琴声源源不断涌出来。
台下或许还有人,但映司完全不在意,他已经找到了此生最能够认同与理解他的听众。
金发听众就这样静静地聆听着,他完全沉浸在激昂的旋律中,仿佛坐在漆黑空旷的音乐厅观众席,四周一片沉暗,所有路人都消融成看不见影子的虚无。
唯有映司所在的那一方空间,化作被灯光单独打亮的舞台。外界的一切都被隔绝在外,只剩下灯光下弹琴的背影,以及流淌不息的琴声。在黑暗之中,Ankh目光牢牢钉住那束光亮里的人,仿佛整场演奏,只为他一人上演。
“Ankh!”被喊住的金发青年骤然回头,纷飞的樱瓣在他头顶盘旋坠落,霓虹的碎光穿透花雨,一道一道抹过他的脸颊与发丝。
东京六本木,城市灯光照射下闪着斑斓光晕的樱花被晚风扬起,在二人周身纷飞。秉持着美景一定要和朋友分享的心态,饭后的映司拉着Ankh在这里一前一后的漫步。
“又有什么事?”Ankh回头看向映司,最近的工作推进都十分顺利以至于映司一直很闲,总是要拉着他体验一些工作以外的事情。这些体验并不讨厌,但会让他对这个世界更加眷恋。
“嗯...想和你倾诉我家里的事情。”映司快步走到Ankh身侧,肩膀贴在一起的触感让他觉得安心。
“哼,这种事情为什么找老子。”Ankh没有转头,只眼尾微微斜吊过来睨了映司一眼。
映司笑着理直气壮地说道“你是我的朋友啊。”他也没有过多的停顿,接着说道“我家的情况,说来话长。”
“那就长话短说。”
“嘛,反正就是,我父亲说,我再这么干下去,就等同于和他作对,他要考虑让我彻底流浪。”映司抬头看向夜空,灯光的污染下很难看到星星,于是他又侧脸看向Ankh。
Ankh此时也恰好扭头看向映司,四目相对,两个人的心跳声加剧,映司仿佛出现了耳鸣的症状,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我所在的党派本就是因为我父亲的资源加入的,町长的位置暂时不会动,但后续的大选我可能没有希望了。”
“那你现在看清自己的**了吗?”听完映司简短的描述,Ankh停下了步伐看着映司认真地问道。
映司看着Ankh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像盛着一汪将坠未坠的泪,水光铺在瞳孔表层,把眼底藏住的悲伤清清楚楚映出来。
鸣叫声戛然而止,警报声拉响。
“为什么你看上去有点悲伤?”映司也停下来,他看着那双眼睛轻轻问道。
Ankh笑了笑,转身倚靠在了一棵樱花树下,抬头望着飘落的花雨说:“我不知道在人类眼里是如何定义我的,我也并不是很关心。但是在你们这里,我是你们的朋友,这就足够了。”
“我一直以来梦寐以求的,就是成为一个能够感受世界的生命。人类追求强大的力量,所以创造了没有灵魂的怪物。作为怪物,看到的、听到的、尝到的以及感受到的全是残缺的,于是我拼命地追求完整,由此迸发出了强烈的**。”Ankh伸出自己的右臂,右手握拳,静静地看着自己筋骨清晰的小臂,淡青色血管浅浅浮于皮肤,一路落向棱角分明的腕骨。
但这都只是表面,血肉褪去,留下的是裹挟着细密深色鳞铠的怪手。烈焰般的红色甲片一层层从小臂到手腕铺开,边缘闪耀着金色的光芒。指尖也不再是柔软的指腹,而是尖锐的鸟爪。自红染到青绿的羽刃包裹着小臂的侧畔,像阳光下乌鸫斑斓的羽毛,又像余烬里生出的新叶。
映司上前握住了这只异化的手,俯身低头把手拉向自己怀中,哽咽地说道“那你现在追求到了完整吗?”
Ankh看着眼前健康、圆满的映司没有迟疑地说道“啊,我现在是完整的。”
“那就好。”映司的左手扣住Ankh的右手,掌心紧贴着掌心,他顺势一拉,就把Ankh拢进怀里。
在拥抱中确认彼此的存在,那种紧贴着的温热带来的安全感无可比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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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夜樱、威胁与深入内心的谈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