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觉得我可以解释,你觉得呢?”
须佐之男看着八岐大蛇那张脸,五味杂陈,他不知道自己该哭该笑,该愤怒还是该悲伤,三年时间足以让旧伤麻木。
他僵立在原地,很久后,一言不发的转身离开了。
八岐大蛇没有追上去,他看着发出巨响的门,叹了口气,弯腰去捡掉在地上的抑制剂。
可同一时间,一道身影猛的推开了门,八岐手一滑,那管抑制剂不出众望的又滚了出去,须佐几步上前抓着他的领子就将人拎进了隔间里。
啪嗒一声,隔间的门落了锁,空气中热烈的蔷薇信息素如水波一样激荡开来,须佐将人抵在门板上,一板之隔,卫生间的门响了下,传来谈话声。
“诶?须佐先生不是来方便了吗?怎么不在这?”
八岐感觉到有熟悉却浅淡的alpha信息素包裹住了他,这让易感期的他神经舒缓了些,但也迎来了更多的渴望和易感热。
“哎,可能去其他洗手间了,你也真是,干嘛在这时候打扰人?”
“哈哈哈哈,也是也是,内啥的时候最脆弱嘛,哈哈哈哈!”
外面的脚步声与说话声渐远了,八岐有点不自在的推了须佐一下。
“……咳,我说,我现在确实有点脆弱哈……但是你为什么要把我拉进来躲人?”
多年不见,曾经印象里带着些许青涩的年轻人已经完全成长为了有担当的成年人,这个alpha不仅有着独属于掌权者的压迫感,也有不可忽视的成熟荷尔蒙。
八岐目光落在须佐棱角分明的下颌处,心里莫名受到一种似有若无的吸引,他在心里咋摸着这种感觉——嗯,这小金毛好像……性感了不少,虽然还带着点毛躁……
“……你易感了。”
微带着磁性的低沉嗓音钻进他耳朵里,有点痒,八岐又咳了一声,压下那些不自在,抬头微笑了下。
“我这不是要打抑制剂嘛……这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
“那两个人是alpha,你想在他们面前暴露自己的信息素,然后被陷入强制疯狂易感的他们撕成碎片吗?”
须佐之男不退反进,他伸手抓住了八岐抗拒他的手,按在门板上,英俊阳刚的脸凑近了,鼻尖抵着鼻尖,呼吸混着呼吸。
他微垂眸,看见八岐泛粉的皮肤和微微湿润的唇,他们离得太近,一低头就能吻上彼此。
“没那么严重,我现在只是个普通的omega,没有以前那么大的吸引力了……”
八岐根本没有退的空间,他被逼迫着,越来越觉得不舒服,这种被人掌控的姿势让他本能的抗拒,他深吸口气,攒足力气想要推开眼前的人。
“你先放开我,我要打抑制剂……”
然而下一刻,一只手不容拒绝的抬起他的下颌,堵住了他的嘴,湿软灵活的舌头长驱直入,卷走了他口腔里所有的反抗。
本来就处于易感的敏感期,八岐大蛇哪里能抵抗这个带着浓烈alpha信息素的吻?他短短片刻就觉得眼前晕眩,腰肢发软,站不住了。
他无力的扭着身体,偏开头,试图反抗。
“须佐……唔……须佐之男!”
须佐不给他喘息的机会,他太了解这张嘴了,一旦放开肯定又会说些让他急火攻心的话,那不如干脆不听,先爽一把,把这几年午夜梦回的遗憾弥补了再说。
于是他用力将人捞进怀里揉弄,指尖一挑就抽出了塞在裤腰里的衬衫,顺着脊骨一寸寸摸上去,直到控制住omega脆弱的后颈。
“嗯!”
在唇舌激烈的追逐中,八岐感觉到自己的腺体被人熟稔的揉弄着,彻底失去了反抗的力气,他下意识攀附住眼前人的身体,夹紧了双腿。
——某人的手不安分,不仅向上走,还向下走。
“……你先,先别动手,先听我解释,你不想知道这几年我去哪儿了吗!”
八岐骤然拔高的嗓音呵止了须佐越发逾距的动作,他唇上传来被齿尖撕咬的疼痛,很快舌尖就尝到了些许血腥味。
须佐之男抬起头,目光幽暗而深沉,“好啊,你说,我要听听你能编什么故事来哄我?”
“你属狗的吗?”
八岐恼怒的一用力,推开须佐之男,打开隔间的门走了出去。
他对着镜子抽了两张纸按在被咬破的唇角,一手整理起被揉乱的衣服。
目光在镜子里一转,须佐从他身后的隔间走了出来,一步步,带着股让八岐陌生而胆颤的气势。
他手一顿,攥紧了染血的纸张。
“如果我说我也才刚恢复正常行动的能力,你信吗?”
那人靠近了他,伸手拨开他后颈的发丝,于是一道狰狞的伤疤露了出来,那层薄薄的浅粉色皮肤下包裹着一个腺体,一个完好却略显稚嫩的腺体。
“不信又能怎么样?”
须佐盯着他的后颈,声音中带了些颤抖,“信又能怎样?”
“如果不是今天这个巧合,你会一辈子躲着我,一辈子让我陷在那种失去的痛苦里,你才最开心,不是吗?”
八岐张了张嘴,无从反驳——因为他醒来后确实这么想过。
“我现在只是一个普通的omega,能活几年还不一定呢,我再去找你干什……”
身后的人忽然一用力,将他抱进了怀里,一头金发的脑袋抵在他颈窝里,八岐卡了壳,他看着镜子中那个从后面紧紧抱住他的高大身影,一时有点手足无措。
“我想你,日思夜想,你知道吗?”
八岐不敢吭声,他感觉自己颈窝里湿漉漉的。
“还好,还好你活着,这三年里,我许了无数愿,甚至压上自己的命去许愿,想你活着。”
“太好了。”须佐之男退后一步,松开他,垂着眼脸上带着些笑意。
“你活着就好。”
水龙头里的水还在哗哗流淌,洗手间的门开了又关,八岐大蛇站在原地,平生为数不多心里泛起怅然若失的感觉。
他竟然没发疯把自己绑回去?那个人是真的长大了。
按部就班完成了接下来的研讨流程,须佐带着助理等人正要准备离开,几个老总和教授迎了上来。
“好久不见啊须佐兄弟!”一个老总热切的搂着他的肩膀。
“晚上一起聚一聚?喝两杯?”
须佐面上带着笑意,心里却很抗拒,他表面一如既往没什么大事,其实心里正波涛汹涌不得平静,只是他已不是过去的他,早就学会了伪装。
他将自己分成两半,一半缩在身体里舔舐伤口,一半化作皮囊圆滑的社交。
眼前的老总是【银杏】重要的投资人,跟在他身后的几个学者也是行业内赫赫有名的大拿,他没有理由拒绝这次邀约。
于是半推半就的,几人一路进了家会员制的娱乐场所。
到了目的地,须佐正一边和旁边的人说着话,一边推开了包房的门。
嘈杂的乐声闹人,闪烁的彩灯晃眼,昏暗的包房里,坐着几个人有男有女,有beta……也有omega。
须佐笑容淡了,他看见了一个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八岐大蛇。
“来来来,须佐兄弟,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八俣教授,他的研究课题你今天在研讨会上也听了吧!觉得怎么样?”
那位老兄向他眨了眨眼凑近低声说,“我之前就觉得他的研究方向和【银杏】很合适,一直想给你引荐,借着这次研讨会本想介绍你们认识,谁知道他忽然身体不适,不过晚间的时候我好歹把人请了出来,攒了这个局。”
“而且……”那人顿了下,语气暧昧了些许,“他还是个omega!”
须佐之男喉咙艰难的滚了一下,他迎着那老兄意有所指的眼神,走了进去,众目睽睽中,他再后悔也来不及了,推推搡搡间坐在了八岐旁边。
“你好像不是很开心。”
热闹的气氛中,八岐端起一杯酒,看向他。
“哈哈哈哈!怎么会呢八俣教授!有你这么优秀知性的omega在侧,那还有不高兴的!”老总举杯与八岐手里的酒杯轻碰,眨眨眼,狭促地说,“这小子是太紧张了!他那见过教授您这么优秀的omega?”
“诶?我记得须佐这小子之前上学的时候跟的那个导师也是omega吧!”
有人插嘴提了一句,热闹的场面瞬间凝固了片刻。
那人意识到自己可能说错了话,姗姗笑了下,不知所措,而须佐却毫不在意,神态自然的端起了桌上的酒。
“恩师故去三年了,往事,我也不再过多回忆,不然岂不是多了很多忧愁烦恼?”
他抿了一口玻璃杯里橙黄透明的酒液,微微抬手向身旁的八岐示意,眼神平淡,嘴角带笑。
“你说是吧,八俣教授?”
八岐大蛇眼里的光芒因包间里晦涩的彩灯沉沉浮浮,他抬起手,为须佐手里的酒杯添酒。
“是啊,那些事,是该忘了,永远别再想起来,最好。”
气氛缓和了很多,老总见状打着圆场将话题带过,须佐看了眼八岐,将杯子里的酒喝尽了,扣在桌面上,霍然起身。
“抱歉,我去下洗手间。”
门刚和拢,老总埋怨地斥责刚刚挑起话题的人。
“你说你没事提他那个导师做什么?”
“我一时嘴快嘛……再说都三年了,而且那人还是伊邪那美的儿子……”
“他的那个导师,很特殊?”八岐垂下眼,插入话题中不着痕迹地问。
“啊……”老总看了眼包厢的门,指尖捻了捻,很是抱歉地说,“不好意思啊八俣教授,我呢,今天请你到场确有私心,我那个兄弟以前的导师也是omega……他,和他的老师之间的感情也确实不一般,但那个人三年前因为意外死了,我兄弟的腺体也因那场意外受伤了,差点没保住命……”
“我只是想,三年了,他也许该走出来了,所以才找您……”
“可我不是什么替代品,也不是哄孩子开心的玩具。”
八岐放下酒杯,眸光冷了下来,“你为了兄弟的义气我很佩服,可对我来说,您这做法也太不厚道了。”
老总尴尬地一笑,眼神飘忽有些心虚了——兄弟的爱情,本该是这场局里顺带的一个目的,万不该成为他和八岐交恶的导火索。
他搓了搓掌,拿起酒瓶就倒酒“这事儿是我的不对,您看这样,我陪您几杯!”
八岐轻拢杯口,拒绝了,“哎,可惜我不胜酒力,确实喝不下了。”
老总脸都红了,倒也不是不倒也不是。
好在下一刻,八岐脸上重新扬起笑意,他举杯轻碰老总的杯口,说,“不过您虽然心有所偏,可送的礼也算撞到我的心头了。”
他饮尽了酒,学着须佐那样扣了杯子,起身道“失陪”。
老总手里还举着酒杯,愣神好一会,硬是没琢磨出八岐那番话是何意味。
须佐之男关上水龙头,抬起眼从镜子里看向那不速之客。
“我以为你今晚会有个美好的夜晚,怎么偏偏跑来这里?”
八岐挑眉,从倚着的门框边直起身,“遇见你,往后的每个夜晚我怕都会孤枕难眠。”
须佐僵立在原地,八岐本以为自己态度的放松与暗示足够明显——至少按照从前的印象来看,下一步不该是须佐抱着他,然后哭着鼻子求他回到自己身边吗?
只要这个人求他,他就顺势解决一次易感期,然后借着这短暂的安抚不动声色地逃走,再次躲起来。
可那个人面不改色,波澜不惊地将揉成团的纸巾扔进垃圾桶,转身向门口早去。
“喂!”
八岐几步上前,不可置信地看着须佐之男,“你怎么回事?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奇怪了?难不成你要放我走?”
“什么时候……”须佐后撤半步,垂下的眼里微有嘲讽,“三年时间,在你眼里如此微不足道吗?”
看着眼前之人脸色一沉哑口无言的样子,须佐之男更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了,但他真的已不是从前的他,这么些年来反复揭开伤口早就让他的心硬了起来。
他做不到从前那样肆意张扬了,他不再年轻了,伤痛的腺体在跳动,在提醒他别再上当受骗。
“你果然要说话不算话了吗?”
八岐抓着他的衣领反身将人抵在墙上,镜子里照出两人对峙的情形,八岐的手在微微颤抖,他的呼吸很热。
“你说我只要挽回,哪怕一句话,你就会回来。”
“你需要我?”须佐抬起了手,抓住他的,像是在说什么好笑的事情,“八岐大蛇,你在我觉得你需要我的时候毫不犹豫的推开了我,事实证明你从不需要任何人。区区易感期,你不是自己熬过很多次吗?这次应该也用不着我。”
他推开他,甚至有余力整理了一下衣服,然后开门离开了。
“八岐大蛇,当初下决心把我一个人留在这个世界上的感觉很爽吧?当救世主的感觉怎么样?”
门的合页发出嘎吱响声,八岐静静站在原地,很久后他抬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里面的那个人陌生到自己都不认识了。
他怎么就想要须佐之男帮他解决易感期呢?他不是该快点远离这个人?又凑上来做什么?
“啊……”他叹气,掏出抑制剂看也不看就扎进手臂里。
“真是,糟透了。”
有的缘分该来的时候不来,不该来的时候偏偏来,帝释天笑眯眯地坐到须佐之男办公室的时候,提前为自己辩解了一番。
“首先说明,我没有故意不叫他见你,他也醒了没多久,之前一直是植物人,我以为他再也醒不过来了。”
“嗯,我知道了。”须佐看着他,“还有事?”
帝释天表情一呆,反问,“你没事吧?被这天大的好消息开心傻了?我怎么觉着你不对劲啊……”
“他还活着,挺好,我一直都怀疑他没死,毕竟尸体没找到。”
须佐点着头,“谢谢你救他一命。”
“不不不,其实他差点就死了。”帝释天严肃摆摆手,“不过他这个人吧,确实很厉害,未雨绸缪得很,当初在他去救你前,拜托我给他做手术,先一步提取了他生殖腔里那个胚胎的干细胞,后来也是通过那个子体进行培育才得到了契合度极高极合适的腺体进行移植……”
说到这,他顿了下,“可惜,那孩子如果不是来的不巧,也许就不会胎死腹中了。”
须佐呵了一声,“你觉得八岐大蛇会允许一个生命吸取他的营养活下来?”
帝释天顿了一下,想象了一下八岐大蛇当妈的样子——不敢想象。
坐在办公桌后的alpha百无聊赖翻动桌子上厚厚一沓资料,“他自己都没得到过的东西,又怎么给另一个由他创造出的生命?在他学会怎么正常去爱之前,他不会做这种不负责的事。”
“那还不是你们做事儿一点措施都不做才造成的……”帝释天低估了一嘴,“不对啊,还是很奇怪,就算你有猜到什么,你现在这是怎样?不去找他?把他绑起来永远放在身边?这简直违背我对你的人格画像……”
“楼下那辆黑色红旗谁的?看上去不像私家车……”
荒一开门就看见帝释天骤变的脸色,话音低了下去。
“他怎么找来了?”帝释天转头看向须佐之男,须佐向他轻轻一笑。
他明悟了什么般一边掏出帽子口罩一边骂骂咧咧出门。
“你变了,小少爷,你变得越来越阴险了。再见,不,我们还是再也不见为好。”
荒没拦人,目送帝释天匆忙出门。
他走到须佐桌前,这人正翻着一叠资料,荒随手拿起一个,竟然是论文,一作署名八俣,内容竟然和【银杏】的研究方向强相关。
他更惊讶了,又拿了几份看,一作都是这个叫八俣的人。
“八俣……八岐大蛇?不会吧,是帝释天救的人?他这三年竟然瞒的这么好吗?连阿修罗都不知道?”
“当初那场爆炸后,帝释天好像暗中拿走了阿修罗什么东西,躲躲藏藏三年,阿修罗也在找他,我因为【银杏】倒是和他有几次联系,就是联系太少,我才没发现是他救了八岐大蛇。”
须佐捏了捏眉心,放下手里的论文,抬头迎上荒犹疑的目光。
“你……没事吧?”
“没事啊!”须佐看着荒,指尖在论文上有节奏的轻点着。
“旧人重逢……他还欠我一句话,欠我一颗心,我怎么可能放过他?”
看着好友逐渐破碎扭曲变得疯狂的表情,荒,淡定的放下手里的论文,心想,这才对嘛。
一只丢掉猎物的野兽,是会永远对没得到的东西念念不忘,耿耿于怀的。
他想起那个还在培养仓里没醒的人,表达了对好友的支持,“努力吧,我还等着你连吃带拿把人拐回来帮我分担压力啊!”
勉强靠抑制剂熬过这次易感后,帝释天的电话又打不通了。
他本来没觉得哪不对,帝释天这两年在躲人他知道,但这样突然失联,加上最近的事,难免让人多想。
八岐大蛇自从与须佐之男缘分的巧遇后,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第一就是须佐之男变了,变的他完全不认识了,他躺床上扮演尸体几年,记忆其实没有多少断续,一切都是一睁一闭的事,以至于醒来后对着翻篇的世界适应了很久。
第二是他觉得自己变陌生了,他以为自己能忘了过去的一切开始新的生活,摆脱从前的束缚活出自己真正的样子,却因为这次巧遇,脑子里天天蹦出四个字——须佐之男。
八岐大蛇不该是一个会被人绊住手脚的人,他应该更自由,更洒脱,像浮花,能随心所欲做自己想做的一切事情!
——而且他们之间已经没有百分之百的契合度了,没有该死的信息素引力,八岐大蛇想不出两个人有什么复合的契机,凭三年前那几次救来救去但其实谁也不领情的“恩”吗?
他回想自己说的话做的事,感觉重逢时须佐之男竟然没掐死自己,他果然是变了。
纷杂的思绪中,手机铃声吵闹地打断了他。
“喂?”
“教授。”夜刀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支支吾吾,“那个……有件事……”
八岐眼皮一跳,突然头疼,“说啊,什么事?”
夜刀笑了两声,很干巴,“啊……这个吧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啊哈哈哈……就是吧……”
八岐丧失耐心,声音冷了下来,“你说不说?不说我挂了!”
“有人告您学术造假,抄袭数据!”
电话两头同时静了一下,八岐好半晌后冷冷一笑,“我抄袭?来啊,说说看,哪位天才的实验和论文配让我抄的?”
夜刀被那语气里的冰碴子冷到了,当即不再支吾,流畅地说出人名。
“八岐大蛇。”
八岐大蛇:“?”
夜刀打开了话匣子,滔滔不绝说了起来,“他们说您抄袭了八岐大蛇教授生前的论文,我看了一下,确实有的很像,但是教授啊,那个人不是死了三年了?您这半年才开始做研究**文,您没事抄他一个死人干嘛……”
八岐大蛇按了按突突跳动的太阳穴,一言不发挂掉电话。
有种自己挖坑跳进去还把自己活埋了的荒唐感。
他很快被带去学术审查了。
对面的人八岐一个都不认识,看起来都个个人模狗样,很是严肃,准备的更是齐全。
“八俣先生,我们无意与您冒犯,但【银杏】的研究涉及甚广,我们不得不展开调查,希望您配合。”
“所有的研究都是我白手起家,材料全部合法,数据经得起推敲,这就是我做出的成果,我不会认的。”八岐淡定的说着,目光却都懒得过多投注。
这事儿的荒唐不亚于鲁迅抄了周树人,可惜他还没法解释——因为八岐大蛇确实不该活过来了,那个名字背着伊邪那美同伙的身份,要真活了面对他的可不是现在这区区调解能解决的了。
“【银杏】涉及全社会的防疫安全,是全人类基因库的屏障,是被严格保密进行的研究,您的论文中提到的很多设想与实验方法明显超出了限度,抱歉我们不得不怀疑您窃取重要实验数据资料的可能。”
“你听听你的话好笑吗?”八岐脸上似笑非笑,眼神锐利起来,甚至身体前倾坐直了。
“我有了不错的设想进行合法的实验验证得出的结论被判为超出限度?窃取机密?怎么,这个社会不允许有新的科学研究发现?不允许人动脑子思考了吗?”
气氛一时凝固,双方谁也没有退让,八岐盯着面前一排面无表情的“审问员”,觉得这事相当棘手。
因为他知道对方的怀疑不是全无依据,他确实用了点以前【禁果】的东西做实验,他以为自己藏的很好,却没想到【银杏】竟然就是被改梁换柱的【禁果】。
这下麻烦了。
“不用再调查了,其实八俣教授是与我们秘密合作的研究员,由于实验里很多东西要保密,所以很少有人知道,各位审查员,这是我们达成合作的协议,请过目。”
门忽然向外打开,荒手里拿着一叠资料进来了,他开口缓解了压抑的气氛,几个审查员接过材料看过,相互小声交流起来。
八岐有些摸不着头脑地看着情势迅速变化,他从被审问的犯人转眼变成被恭敬称赞的学术大牛,客客气气送出审查调解室。
“既然是【银杏】的研究员,那上面就一切好说了,八俣教授啊,下次这种情况要早说不是?你看这闹了多大的误会?”
早说,早说他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成了【银杏】的研究员。
他满眼复杂的看着荒,“别告诉我是他让你来的。”
“他现在和【银杏】只是合作关系,实际只是高天原的外交官,干涉不了【银杏】的决定。”
荒说着,目光沉沉地向他伸手。
“好久不见,八岐教授。”
“我现在是八俣教授了。”
八岐与他轻握,目光如炬地看他,“既然不是他让你来保我的,说吧,你们想让我做什么?”
荒从容迎着他的目光,字句清楚地说,“帮我们继续【银杏】的研究。”
“你们?”八岐轻笑,“除了你还有谁?不会是天照吧?”
“不。”荒深吸口气,说出了一个八岐大蛇想不到的名字,“还有我的老师,月读。”
月读没死,泡在培养仓里当活死人三年,看起来可比他可怜多了。
八岐看着那人在溶液里苍白的皮肤,感觉自己被骗了,“这就是你说的你们?”
荒一副冰山脸,比八岐记忆里更面瘫了几分,“很多试剂都在他身上做第一临床试验,怎么不算?”
八岐说不过他,因为他现在确实需要【银杏】的庇护才能继续不被追责的做研究,虽然这整件事被挑拨起来的方式都很可疑。
须佐之男怎么可能有这样的心机?这种心机他姐有,他这个好朋友有,他自己倒不可能有,安排他进【银杏】能对须佐之男有什么好处?他放下一切,暂时安心享受起更好的实验环境。
成功不着痕迹将人重新掌控在自己视线下的须佐坐在楼上办公室里,看着监控画面出神。
八岐生死关头走了一遭,换了腺体,脑子好像也不好使了,这么明显的阳谋竟没有识破。
“契合度百分之五十二,比起曾经百分百的契合度来说,确实低的可怜。”
荒看了眼电脑上的监控画面,“我搞不懂,人都放在眼前了,你还在等什么?”
“等他主动反应过来啊!三年前我向他走了多少步?如今不该他向我走几步吗?”
看着须佐表面淡定实则越来越焦躁,每天注视着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不同角度大小的监控画面的样子,荒不置可否。
失而复得的野兽,更可怕。
工作第一周,八岐有点小心翼翼,带着自己的团队每天准时到岗浑水摸鱼不做多余的事情,工作第二周他实在没忍住去实验室看了看,好家伙,那材料哪来的?那仪器他国外都只是摸过一次这里竟然有三台?为什么感觉这的计算机程序和算力比他以前用的好很多?
工作一个月,八岐恨不得住下来。
对一个致力于科研的人来说,将他留下来的方法很简单,毕竟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体会过这般好的科研条件,八岐和八岐的团队成员简直乐不思蜀。
唯一麻烦的是,他的易感期又快到了。
毕竟不是这具身体原装的腺体,加上他曾经多次重伤,易感期总是很难熬,只有帝释天的特效抑制剂能勉强起作用。
可是现在他根本联系不到帝释天。
八岐大蛇这几天的心不在焉被同事察觉,好心询问,“你最近太累了吧,没日没夜的做实验可不行,哪有这么拼命的?”
八岐总不好解释他其实在偷偷用实验室的材料做强效抑制剂的事,毕竟这要是被发现了,可不仅仅是被开除的问题,还有可能要蹲大牢一辈子剥夺科研权力。
“嗯……没事,我这边快收工了,忙完今天就好了。”他心不在焉的敷衍了过去。
而他最近奇怪的行为都在须佐之男的监控下,窃听器里传来的声音让须佐目光微凝。
他知道他等待的机会来了。
下午六点,同事们陆续下班了,八岐目送他们离开,实验室里很快就剩下他一人,他在自己位置上坐了会,起身从冷藏柜里翻出些东西。
深吸口气,八岐有条不紊的开始调配他需要的抑制剂,在经过高压灭菌,萃取分离,蒸馏浓缩等一系列复杂操作后,他得到了一小瓶将普通抑制剂高倍浓缩后的强效抑制剂。
这支抑制剂不像帝释天给他的那个有用,单至少聊胜于无。
八岐左右看了看,带着抑制剂向洗手间走去。
那里没有摄像头,相对会安全一些。他可不想明天向人解释为什么要把配置的实验试剂注入自己身体里。
身体里的燥热一点点翻腾加强,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了,坐在马桶盖上,咬牙用无菌针管将抑制剂吸入,推动针管活塞排出溶液里的空气,转过针头对准胳膊上的血管。
砰的一声,卫生间门被人推开了,隔间里极度紧张的八岐手一抖,针管掉在地上,咕噜噜滚出隔间。
八岐大蛇:“……”这剧情我好像在哪见过?
一门之隔的人显然看到了那支抑制剂,八岐鬓角微微渗汗,指尖搓皱了衣角,他听见脚步声越来越近,停在他门前,从门缝看见那人捡起了那只抑制剂。
“需要帮忙吗?”
熟悉的声音让八岐一愣,就在他犹豫的片刻,那人走远了。
“我放在洗手台上了,需要的话自己取吧。”
“等等!”八岐匆忙打开隔间小门,隔着镜子与须佐之男对视。
须佐看上去没有很惊讶,只是从镜子里将后面的人打量了一下,似笑非笑的勾起唇。
“你怎么总喜欢到这打抑制剂?”
八岐没出声,只死死盯着他。
须佐却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般,“别误会,我真的只是碰巧来这,碰巧又撞见你易感,没事的话我还是先离开吧。”
“不,等一下!”
八岐上前拉住了他,须佐看了眼自己被拽住的衣袖,目光沉了沉。
“是你把帝释天支开的吧?也是你检举我的论文与科研成果的,是吗?”
须佐看着他骨节分明的手,慢慢抬起眼,正视八岐,棱角分明的眉眼中含着暗光。
“我为什么这么做?”
“为什么……”八岐咬牙,他其实知道答案,但是他不想说,因为他本来已经要脱胎换骨有新的生活了,可是命运就是这么无耻的东西,它搭上的线无论饱含什么样的情感,都注定不会在所有爱恨解决前断掉。
八岐在与须佐之男重逢那天就知道,自己离不开了,不仅是他对须佐之男偏执的了解,也因为他自己的改变。
须佐看出了他的犹豫,于是他上前一步,将人困在墙壁与自己身体间。
“重逢那天我吻了你,你的下意识是拒绝,我尊重你,我知道你需要时间消化一切,所以我离开了。第二次再见,你明明想让我帮你度过易感期却始终不说出口,我只是你召之即来的工具吗?我很生气,真的很生气。而这是第三次了。”
他叹了口气,低下头,凑近嗅闻那陌生的omega信息素。
“再一再二不再三。你还没想好吗?”
八岐抿着唇,不回答,但须佐却忍不下去了,他抬手掰着八岐的下巴让他直视自己的眼睛。
“八岐大蛇,你欠我一句话,这句话像根刺一样扎在我心口三年,你用一条命为我下了一个诅咒,让我永远忘不掉你,那现在反噬和报应来了。”
“我问你,你爱我吗?”
八岐沉默了片刻,平静开口,“重要吗?”
须佐固执的看着他,青涩早就褪去的脸上是不动如山的执拗,他如今有太多的耐心得到答案,他有权力,有金钱,有完全制服控制一个人的能力,他多的是时间去尝试各种方法换一个想要的回答。
八岐眼眶泛红,易感热逼得他喘息加重,他已经是只落入蛛网的蝴蝶,再怎么努力也煽不动翅膀了,“你不会放我走了,对吗?”
“对。”
Alpha答应着,吻落了下来。
他粗暴的将人翻过去,毫不怜惜的张口咬住那枚脆弱的腺体,寡淡的信息素味道由犁鼻器感知传入大脑。
他们已经没有百分之百的契合度了,可这和记忆里一样熟悉的蔷薇味道却深深刺激着须佐的神经。
他注入信息素,打下临时标记。
但一切只是刚刚开始,omega脆弱的反抗被轻而易举压制住了,八岐忍着身体里横冲直撞的痛苦,嘶哑的嘲讽,“真是佩服你的执念……我们现在这么低的匹配度你也下得去口……啊!”
(删除a)
“契合度低怎么了?你是omega,我是alpha,就算契合度再低,标记你,绰绰有余。”
(删除b)
须佐抱着人离开卫生间,乘电梯一路到自己在研究所的休息室,他锁上门,关上灯,将还在颤抖失神的omega放在床上。
夜,还很深。
(完)
这个番外叫故事真正的结局,其实一开始的时候觉得八岐不会接受永久标记的,因为他觉得自己和须佐的感情很大程度都取决于信息素契合度,但是再活一次的他已经失去了曾经的契合度,他就是个普普通通没几年活的omega了,那这种情形下,他会选择躲起来过完自己的一生,还是绚烂一把抓住那份曾不愿承认的感情好好活一把?
最后思考很久,觉得也许对八岐来说一个只属于他的标记,就是对他人生的肯定,他这辈子总算牢牢抓住一个人,只要他一点点挽回,就可以原谅,不再争吵。
正如文案最初说的那样,这世界上总会有个人无私去爱你。
在这个故事里,什么也没有的八岐需要一个以爱为名将他掌控起来的人给他安全感。
毫无疑问,会是须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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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番外1. 故事真正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