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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喝茶

越野车停在地下车库,发动机还响着,散着闷人的热。

车里却是凉快的,不知道是因为开着空调,还是因为与董衔甫相处久了不属于人间物品了,甚至说得上有些寒冷了。

董衔甫特地开了窗户,让外头闷热的空气能灌进来,中和一下。

他哼着欢快的歌,问舒乌有没有常去的茶馆。

舒乌靠在车门边上,想了想,说:“以前在汴禧有一个,估计已经拆了。”

“汴禧啊,G省那个?”董衔甫觉得耳熟,回忆了一番各省市城市名字才想起那沙漠边上的边陲小镇,现在是旅游城市,过去是与蛮夷打架的古战场。

他记得那地方有特殊事务管理局的分部,打算回头叫人去那边查户籍资料去。

“嗯。”

董衔甫顺口又问:“您是那里的人?”

舒乌摇头,他似乎并不想说话,但也不想接受错误的认知,盯着窗外疯狂后退的倒影,冷冷地说:“也不是,之前在那工作过好久,近些年都在T省。”

T省离首都B市近,离特殊事务管理局的总部也近,更重要的是那是董衔甫的第二故乡,他经常回去的。

这么巧?董衔甫想:那我之前怎么没注意这样一个人呢?不应该啊!

T省不大,若是有这样一个生命力旺盛的人,他不会注意不到的。

董衔甫初步判断出这是个烟雾弹,还是将重心放在了G省上。

他乐呵呵地说:“T省好啊,人杰地灵,都是做生意的好手,风景也好,我之前有一座特别喜欢爬的山就在T省,可惜后来被开发成拍电影的地方了,不让我们这种老百姓去了。”

舒乌点头,“嗯。”

他什么额外的也没说,直到坐在离管理局不远的茶楼里喝进一口热茶,面色才缓和了不少。

董衔甫见他从容地醒茶切茶,低顺的眉眼中是做惯了的平淡,再看那因热水而微微泛红的白洁的双手,实在想不明白方见淮那几句乡巴佬的形容是从何而来的。

明明谈吐和行为都没有半点乡土的气息,只是不熟的人看着会有些不似在人间的疏离感。

多么澎湃的生命力,要是不能追到,雇他在我身边待着也是一种此生难得的幸运。

董衔甫接过茶杯,罕见地摸到了上面的温度,他忽然问:“我之前吓到您了吗?”

我是不是心急了,应该徐徐图之才对。

舒乌抬头看他,仍然淡淡的,呆呆的,歪头问:“没有,何出此言?”

董衔甫委屈巴巴地问:“不是吓到难不成是我身上有什么味道,您刚才为何离我那么远,都要夺门而去了。”

不知道的以为刚刚他俩之间还有个两百斤的胖子呢,现在也是,一桌之隔,舒乌的椅子仍然在离他很远的位置。

“习惯而已。”舒乌轻咳一声,口干舌燥一般喝下一杯茶,问:“茶也喝了,你要聊什么?”

董衔甫说:“不聊什么,只是觉得你在那方家过得不自在,请您出来望望风、换换心情而已。”

确实不自在,舒乌长叹了一口气,为了表面上的体面挑挑拣拣了一番话术,找了个清奇的角度:“方家还行,事不算太多,能当个富贵闲人。”

事能不少吗?结果做出来了然后被删名字摘果子了,好听点是富贵闲人,说难听点是空有名头的大冤种。

董衔甫抬眉,“听起来您是为了钱和那个方见淮结婚的。”

舒乌几乎是瞬间就点头承认:“大部分的原因是,还有一些我的私心。抱歉,我不想透露这部分内容。”

董衔甫心说:真坦荡,是个目的明确的人。

为钱好说,我也可以更有钱,但私心……

他问:“冒昧问一句,这私心关乎爱情吗?”

我努力一下能满足你的私心吗?

舒乌皱眉,十分不解,不解中又带着几分警惕,“你为什么总是问一些莫名其妙的问题?”

“因为我想不明白为什么您这样一个看起来就美好的人会看上那个男的。”董衔甫双手合十,微微低头,用一双水沁过的眼睛看着舒乌,说:“而且我真的想追您,了解一下您对他的态度真的很重要。”

说着说着,他的眸色忽然暗了下来,一股森然的冷意从他的身上散发而出,将那热茶的杯沿都冻出一层冰霜,他认真地说:“必要时候我会用一些手段让他消失。”

他刚刚就做到了,让方见淮消失在了警察局里。

舒乌忽然愣住了,默默将椅子往后挪了挪,喉咙中有什么被压着的东西,声音听起来也有些奇怪,他问:“你们警察都是这样徇私枉法的吗?”

“不不不,这您可就冤枉我了,在包厢里搞多人运动是他们自己干的,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男子拿什么去冤枉他们?”董衔甫开了手机,看到老安给他发的信息,无奈地摊手说:“而且从信息来看,方氏的律师已经到警局了,他待不了几时。”

这种没有被逮到正着的事,富二代们闭上嘴,律师们舌战群儒再赔点钱也就不了了之了。

董衔甫纯给他们添堵。

“……”听到律师,舒乌的脸色变得更差了,他似乎比董衔甫还想让方见淮在警局里蹲着。

“无关。”

董衔甫灿烂地笑了:“非常感谢您的配合。”

他从一旁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不厚,从茶桌的一端推到另一端,“我想和您说一些事情,但涉及机密,需要您提前签一份保密协议。您看方便吗?”

却不想舒乌只看了一眼就坚决否定,一甩手,将文件打了回去。

“那就不要跟我说了,带契约的东西,签完了最麻烦。”

“好的。”董衔甫从容地将文件收起来,忽然一改脸色,严肃得仿佛这不是静谧的茶室,而是狭小的审讯室。他双手交叠在身前,公事公办地问:“那四天前中午十一点左右,您在哪里?”

那是兰六河工厂出事的时间点,经法医推断何东则是死于凌晨一点。

舒乌回忆了一番,说:“在觅食,去的哪里我也忘了,但那顿饭吃得不错。”

董衔甫眉头一皱,正当舒乌以为他是觉得自己说得太模糊,要刨根问底的时候,就听董衔甫问:“方氏的厨师那么差吗?竟然连一顿像样的饭都供给不了。”

还要让自己家的少夫人出去自己找吃的。

舒乌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手伸到一半又在半路停住,找补说:“饮食习惯不一样。”

董衔甫听到了一声很小的肚子饿的叫声,又点了一盘茶点上来。

茶点被送来,董衔甫示意服务员放在舒乌手边。

“之前有人教我,如何快速判断一个人,可以从他是怎么存放贵重的东西来入手。比如有的人喜欢将钱放在书页夹层里,有的人喜欢专门放在一个保险柜里,有的人则喜欢随便放,或者干脆放在玄关嘚瑟。”他像是闲聊一样问:“您会将贵重的东西如何放置?”

舒乌拒绝了那盘茶点,对于自己的事闭口不谈:“我能拒绝回答吗?”

董衔甫说:“当然可以,您永远有拒绝的权利。那您觉得方见淮会如何放置?”

这个对他来说似乎没有什么保密的必要,认真地思考了一下,回答说:“随手放,让佣人收拾,他那个人没什么条理。但最重要的东西也会放在保险柜里吧,比如合同什么的。”

董衔甫听这回答,发觉这位确实不对他那位富二代对象上心,心中乐开了花。

“你们结婚多久了?在哪领的证?”

“两个月,就在南环西路的民政局,这些也要问吗?”

那里有民政局吗?董衔甫分明记得这个地区的民政局在西环南路。

他说:“虽然听着有些荒谬,但我确实是因为公事才问的这些问题的。”

舒乌的表情说他不信。

董衔甫还想问什么,就听舒乌的手机响了。

舒乌的眉头在看到备注时瞬间皱了起来,他起身往窗户旁边走。

“稍等,我接一下电话。”

电话对面是方见淮,他已经从警局里出来了,背景音里有鸣笛的喇叭声。这位少爷大概已经醒酒了,声音中是说不出来的疲惫。

他几乎是命令地说:“回来一趟,最近事情太多,我爸叫了道士来驱邪,你也回来去去晦气。”

舒乌呵呵两声,骂道:“你们家就这么乐意被骗钱吗?”

他就没见过几个有真本事的道士。

而且连续进两次局子,都是**,哪是玄学的问题。

方见淮却是个不会从自己身上找问题的人,觉得他爸找道士的行为很对,反怼道:“你走了就是送走了最大的晦气。”

“只有恶贯满盈的鬼才不敢见地藏王菩萨。”这个话是董衔甫说的,舒乌回头看了他一眼,就见这人也跷着二郎腿打起了电话,似乎在和对面的人聊天。

不是在骂方见淮吗?真遗憾。

舒乌浅笑了一下,对电话里面仍然没有什么好语气:“苏女士在吗,她在的话我会回去见她一面。”

“我妈?她当然在,我频繁进警局这事被媒体曝光了,影响到了她的演艺生涯,骂了我好一顿。”

“你活该。”舒乌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大步走向门口,说:“我得先走了。”

董衔甫把漆黑的手机塞进兜里,里面起身要跟着走,“我送您吧,这地方不容易打车。”

这地方离方家的别墅开车都要二十分钟。

舒乌拒绝道:“不用,我要想些事,走回去就好。”

还要走多久的路,又要想多久呢?董衔甫不知道,他已经决定一会儿追过去了。

他拿出一张新赶制出来的名片,说:“那您慢走,这是我的联系方式,如果遇到任何问题都可以随时联系我。”

舒乌接过那张小小的烫金色的名片,轻声说了一句:“谢谢。”

他很快出门而去,董衔甫却没有立即追上去。高大的男人穿过墙来到旁边的茶室,大马金刀往椅子上一坐,微微昂头问:“怎么找来的?”

“您车里的定位。”管建伟晃了晃手机,这对于管理局的其他人来说都是正常事,给队长打电话不一定接,但找定位一定能找到。管建伟说:“那金条的来源找到了。”

“这么快?”

“您今天送局子里的那群富二代里有个叫祁冀的,家里挖矿的。今天他家的律师为了赶紧把少爷接回去给警局上头贿赂了三根五十克的金条,锻造手法和形状和李德生家的一模一样。”

大手笔啊,董衔甫想:一次都收这么多,这帮老家伙这些年赚得真多啊。

他回忆谁这么有钱,那帮富二代的名字和脸在他开始查方见淮时就已经记在心里,很快就锁定了目标,“祁冀?蓝头发那个?”

“对。”

就是那个一通电话把舒乌叫到会所,并且说话特别会磋磨人的那个。

董衔甫:“怪不得面相看着不讨喜。”

管建伟:“老大,咱不要人身攻击。”

董衔甫表示自己只是在就事论事:“哪里人身攻击了,还有我目前只查舒乌,与他无关的新消息我无权得知。”

说罢结了茶钱,匆匆追出去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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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喝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