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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追踪

董衔甫很快认了命,他将手机拿远了一些,对着结婚证上舒乌的照片点了点,对老板说:“帮我查这个人从豪宅区离开后的生活轨迹,一旦发生改变就和我同步。”

老板点了点头,看到董衔甫往外走,拉开旁边的抽屉露出整齐码放的桶装泡面,各种口味一应俱全,问:“好,董队你吃东西了吗,要不要带两桶泡面走?”

“我带不了热水,不太想啃面饼。”

热水上了车不过十分钟变冰坨坨了。

董衔甫溜到地下停车场里,听着电话对面忙碌的背景音,直到坐上驾驶位才又说了话:“季姐,在我成为通缉犯之前能先回局里一趟吗?新跑的报销单子回来了。”

对面传来一句无言以对的:“你像话点。”

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说这些无关紧要的东西。

董衔甫嘻嘻笑了两声,一脚油门踩了出去,作为前队长现通缉犯下达了最后一道命令:“好的,你们记得查一下往年收容物丢失名单,我跑路了。”

这么多年丢的肯定不止这一件收容物,他甚至有预感,之前在河东死亡现场的红线也是一种收容物。

半小时后,越野车停在一条无人的公路上,公路临河,河对面是一个剧院,董衔甫将车停在路边熄了火,然后跳下车边扒拉手机边往桥上走。

他在搜索两个月前与方氏有关的新闻,另一个关键词则是涝枯山。

“两月前……找到了。”

《影后威亚疑似被动手脚,是嫉妒还是……》

整篇的阴谋论,配图是躺在病床上输液的苏玲,没有找到他想要的信息。他又通过这些关键词搜了搜,在粉丝传来传去的现场返图和阴谋论小作文里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拍摄地点正是涝枯山的影视基地。

他又趁着自己的权限还没被取消,登进管理局的内网,搜索起关于4号收容物的信息。

一如既往,信息成谜,和他过往三十年搜索的信息一样。

他不死心地换了一个关键词,再一刷新,多出来一条刚刚解禁的陈年政令。

《关于建国以来精怪管理方案,以及对4号祸乱阴阳的处罚决定》

都是4号,但这个处罚决定只是用官话把不重要的信息来回来去说了一遍,没有实质性的信息。

下一刻,安警官给他发了信息。

【出事了,快来,地址是……】

董衔甫:【季姐负责这个项目】

虽然这么说,但他还是要去的,去了其他人也逮不住他。

看时间,上午十点了。

董衔甫走过桥,从钥匙扣上找到一个小装置,把手机卡拿了出来,又从兜里翻出来个上世纪的老人机,把背掀开把卡装上去。

然后将现代化的那个手机扔进了水里。

防止追踪。

与此同时,安警官发来的地址,一条很少有人走过的巷子。

白色的粉笔在地上画出一个支离破碎的人形,离死者不远处有一个没有被打开的手提箱。

安队点燃一根烟,拉开警戒线,叫一旁掩面叹息的人:“季队,借一步说话。”

他们来到街角,安队将手里新鲜出炉的装着尸检报告的牛皮纸袋交过去,面色疲惫。

“这个案子得移交给你们,初步判断昨天晚上凌晨四点死亡的。”

季芸点了点头,扭头穿过红砖,回到了管理局里的会议室。

她将文件打在幕布上,声音沉着冷静:“死者胡倩,17岁,学生。昨晚携带三十万现金回家的途中遇害,开膛破肚,四肢和头部都有勒痕,凶手不为钱财,奔着命去的。”

“这是第二起案件了。”

季芸朝小刘点了点头,叫他调出对应时间的监控。死者遇害的时间监控是纯黑的,但在之前一个小时,有一个高挑的身影与死者并列进入了一家快餐店。

视频截图放大,单独截出了那人的脸。

“而监控摄像头捕捉到的与死者生前接触到的人,是舒乌。”小刘说着,又把警局内部的通缉令调了出来,贴在了监控截图旁边:“连续出现在两起相似的凶杀案现场,警方已经发布了逮捕令。”

管建伟看笑了,他说:“老大被双重通缉了,我怎么一点也不意外呢。”

管理局在异能界通缉,警局在正常社会通缉,这算什么事。

麻暄掩面叹息:“老大现在去哪里了?他是不是还不知道这个事?”

管建伟找了找越野车定位,定位在某地停了三个小时了,他说:“不知道,弃车了,一会儿备用钥匙在谁那谁负责把车开回来。”

麻暄想了想,说:“知道还是没问题的,应该有人给他那个定位不了的老人机发信息。”

季芸朝小刘安排:“调胡倩的信息吧,她是单亲家庭吧,再调她父亲的信息,对比河东的找交集。”

被提到的何东浑浑噩噩地抬起了脑袋,他通宵五天把方氏的流水都查了个遍,甚至连海外账户都查到了,现在正在试图睡觉。

麻暄和管建伟还在讨论他们的队长跑到哪里去了。

“六个小时了,魂应该散了,老大就算去现场的话也问不到什么。”麻暄摸着下巴,忽然问:“谁负责抓老大去?”

好问题,但现在更重要的问题是谁能抓住一只活着的鬼,董衔甫的鬼身比较特殊,驱邪的那些桃木剑八卦阵对他都不起作用。

管建伟还俗之前学过佛法,照样抓不着。他说:“抓魂吗?总部也就两个人能碰到鬼魂,让他们去,咱们?总不能让河东去抓吧。”

浑浑噩噩的何东听到自己的名字,默默说:“我打过市散打比赛的,亚军。”

由于某个鬼这几天没回过局里,楼里的鬼气少了许多,何东的可见度降低了些许,更阴森了。

季芸问:“那你有没有给歹徒留下什么明显的伤痕?”

有伤痕更好找人。

何东摇摇头,“不知道,不记得了。”

季芸叹气,知道鬼能记得的事实在少,指望不了何东能提供什么帮助。

“继续吧。”她在上面安排任务,小刘认真地听着,麻暄和管建伟两个还在小声交流。

等安排完任务后,季芸宣布各干各的去吧,麻暄忽然举手,问:“那这个舒乌谁去抓?”

他跟过这个人,最是知道这人也不好抓。

“让老大去吧,他原来天天往涝枯山跑,4号收容物没了他比谁都急。”季芸拍板定了这件事,说:“如果真有问题,他拼着自己蹲大牢也会把人带回来的。”

外界的喧嚣被山间的枝叶隔离,日落月升,一轮圆月映在平静的水面之上,回荡的只有鸟儿归巢时的鸣叫。

舒乌对于自己已经被全社会通缉这件事一概不知,他拎着下午刚从店里买的渔具走在水库的坝上,拨开一米来高的芦苇荡,找了处高些的石块,撑开了马扎又将钓竿甩出去,看着一圈涟漪在黑色的水面上荡开,心情罕见得不错。

一天不用见到烦人的东西就是舒服。

舒乌打了个哈欠,吹着日头降下去后凉飕飕的风,哼起了旧日里早已忘记歌词的调子,看着红绿色荧光的浮子坠了下去,意外极了。

他根本没有挂饵,这杆甩出去才想起来的。他没有发力,那水波却一圈圈荡开,似乎是一条大鱼。

舒乌愣住了,下意识抓住了鱼竿,踩在爬着青苔的石头上打滑,差点连着鱼竿一起被拽了下去。

风穿过林子,沙沙的,压过地上的落叶与枯枝,比人的脚步轻,却比鸟兽的脚步沉。

风声从水面吹响树林,又从树林滑到两侧石山的崖壁,柔了许多,也幽了许多。

一个声音混在风里:“找到你了。”

寻声猛然回头看去,一个高大的、若隐若现的鬼影立在石头边上,身体的一半刺在山林里,一半飘在空中,淋淋地滴着粘稠的**,一双眼睛里亮着野兽狩猎成功的那种得意、嗜血又骄傲的亮光。

舒乌被吓得松了手,那大鱼拉着鱼线带着杆子消失在了水库里头,再也不见了踪影。

董衔甫似乎对大半夜钓上了个阴暗水鬼这件事有多吓人这件事没有认知,他凝了人身,头发和衣服都因奔波显得乱糟糟的,实在潦草。

他从怀里掏出一份躺在防水牛皮纸袋里的文件,特地用老人机开了手电筒对着合同条款照,光一半打在黑白分明的合同上,一半打在他那张充斥着兴奋的半面侧脸上。

董衔甫一脸雀跃地开着户:“舒乌,出生地不详,年龄不详,逃过了近十年以来的两次人口普查至今是黑户。于两个月前首次出现在T省涝枯山,救下正在拍摄《古今中外爱上你》的前影后苏玲,与其签订合同,帮助其调教其儿子,事成之后她给你三百万以及合法身份……这女人忽悠你呢,之前这方面出过问题,户籍系统更新加强过,他们动不了手脚,结婚证也是假的,那是临场搭的戏台,你到现在连飞机高铁都坐不了,更别提起诉让其履行合同义务了。但如果是我们能快速且合法地为你添加合法身份,你能更便捷地追回报酬。”

合同是从保险箱里翻出来的,相关信息是从网上搜的,为了确定舒乌的身份到底是自己无权查看的机密还是就是查无此人,他今天特地借用了一下省长的权限查了一下。

至少国家人口基础信息库里没有。

舒乌的瞳孔骤然放大,见了个鬼,还是个知法学法用法还擅长开户的鬼,瞬间不管要隐藏什么了,身形骤然缩小,化作一只老鹰大小的乌鸦仓皇地飞走。

“别跑啊!”董衔甫急了,他又化作鬼身匆匆忙忙地追上去,踩着岩壁上的凸起追到水坝的上头,絮絮叨叨地继续说着:“他们会还给你被侵占的财产?开发枯涝山时被带走的,是古董吗?据我所知一个月前有一批古董在拍卖行里以高价售出,同期对应金额转入苏玲的海外私人账户,她就没想还你。来我们这,我让她连本带利还回来。”

这些是何东查出来的,数额实在不菲。拍卖物品没有名字只有外在描述几乎能与在合同里提到的“被侵占财产”完全对上。

那乌鸦继续又顺着水渠往林子里面飞,董衔甫化为鬼神穿过未经修剪树枝错乱的丛林,扯着嗓子继续说:“还有这条,保护你不被觊觎特殊物品和特殊能力的组织侵扰?无论你从涝枯山带走了什么?无论你吃了还是用了,我都能给你解决。”

4号收容物丢了就丢了呗,管理局工作人员基本准则,没有任何收容物和道具的重要性高于人类。

管理局的通缉令最好处理了。

董衔甫继续扯着嗓子喊:“现在你涉嫌谋杀两个可怜人,我相信不是你做的,但需要你跟我回去一趟,回去一趟就能说明白。”

可任他怎喊,那乌鸦都仿佛认定了某样死理,一副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架势,决然地向前直线飞去,庞大的黑色翅膀刮过树的旁枝,掠了一片潇潇群叶落。

董衔甫被树叶和上头多样的虫子无数次袭脸,已经乱了方向,只能听着声音辨认位置。

他以鬼身穿过树林,又怕身为鬼时说话对面听不见,又凝了人身追着喊:“你是异能者,我们是专门给异能者服务的组织,来我们这一切都能给你解决……舒乌,你到底在跑什么啊!”

奇了怪了,他记得这人听得懂人话啊!

总不能跟他一样切换了形态,本能和理智都会发生变化吧。

嗦嗦的声音越来越远,地上飞奔的人追不上自由的鸟儿,要跟丢了。

董衔甫有些急了,跑得也慌不择路起来。眼中的世界忽然一白,他看到了天上浑圆洁净的月亮,与脚下空荡荡的悬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