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诚扯着陈可的胳膊往前走,陈可嫌他手劲大,嬉皮笑脸地挣扎缓和气氛,“啧,你干嘛,哥结婚了,少跟我拉拉扯扯的。”
队长办公室在走廊尽头,旁边是画室,两人几乎同时向那扇门上瞥了一眼。想到房间主人,卫诚更气了,生拉硬拽把陈可拖进屋里,陈可比他还高点,居然没拗过,只能从了。
“他是不是找你了?”
卫诚关上门第一句话就直奔主题。
“啊?找什么?谁找我?”
陈可装傻。这两人自己的矛盾,他顺手帮一下,可没打算在他们中站队。
“余慎行!”
卫诚声音抬高两分,一点不含糊。他了解陈可,自认为也了解余慎行,“他是不是让你帮他说好话了?是不是私下联系你了?不然你不会领头说那种话。”
卫诚咬牙切齿,陈可越听他说话越心虚,轻轻在卫诚肩膀上推一下,妄图扯开话题,“你这是哪里话。要我说你也别和慎行生气了,他来以后大家都看着,的确尽心尽力的,有个双胞胎哥哥要害他也不是他自己选的,你生气也没用,去跟人家心平气和好好谈谈。”
“我生气?”卫诚白他一眼,冷笑道:“谁说我生气了?我倒是想当面告诉他我不生气,他给我这个机会吗?是我不想和他见面吗?是那小子躲着我逮不着他!”
卫诚深吸一口气,“他上午进医院,下午我去找他,护士告诉我人家出院了,大圣人还签了个免责协议。后来去专案组配合办案,小如前脚给我发消息,后脚他就带人去现场取证,行程保密,堵都堵不到。”
卫诚越说越激动,他前两次去接余慎行时心里还是很和煦的,想着对病号温柔点。结果一次两次找不到人,他在心理安慰自己可能是刚受到重大打击,需要私人空间,后来发现这人谁都不躲只躲自己。一闻到卫诚的影子溜得比兔子还快,一副要单方面断联的样子,卫诚就忍不住了。
他掰着手指头给陈可细数自己都去哪找过余慎行,听得陈可在心里直抽冷气,这么看的确是余慎行那个乖小孩不占理。怪他先入为主,以为是卫诚的爆筒子脾气把人吓得不敢和他说话。他哪想到卫诚压根就没和余慎行发过火。
“诸葛亮才三顾茅庐。”卫诚剑眉耸立,“我找他五六次了,凑俩诸葛亮都够了。他……”
他一脸难以言喻的表情,和陈可大眼瞪小眼看了半晌,猛然泄了气,肩膀塌下来,语调也降低,“他是讨厌我吗。”
陈可还被压在门上,犹豫着摇了摇头,又轻微点了两下,“应该不能吧。”他慎重开口,“他对你要是讨厌的话,那和我们就是连讨厌都不如了。但我感觉慎行和我们还挺好的。”
卫诚还是阴沉着脸不说话,陈可想拍拍他安慰安慰,又觉得两个大男人有点腻歪,犹豫半天好不容易下定决心,不等他动手,卫诚突然开口,“名单上有吕鑫和周飞吗?”
“什么?”
他上一句话还在说余慎行,下一句突然跳到另两个男人的名字上,话题转换得太快,陈可一时没反应过来。
卫诚抬脸看向他,表情不见刚才的沮丧,“吕鑫和周飞,邬颌那两个保镖,他们也参加了聚会,但赵显南提供的名单上是不是没有他们俩?”
这句话提醒了陈可,他在脑子里飞速过了遍汪程宇总结的全部名单,“好像还真没有。”
“那咱们手里的名单就不全,那个面容模糊的人可能是在场某个人的保镖。”卫诚松开陈可,猝不及防开启新话题,“走,让他们再联系那些参加派对的演员,问清随行人员的身份。”
“行。”陈可本来是想去吃午饭的,看卫诚暂时没有休息的意思只好舍命陪君子,应了一声,又小声嘀咕,“你这走出来的可够快的,上一秒还说人家不理你,下一秒和我说吕鑫,吓得我以为你追不到就要移情别恋了。”
“别瞎说,追什么追。”卫诚踹他一脚。他知道陈可不是那个意思,却仍是有点心虚,压低声音无可奈何道:“他想躲着我我能怎么办,也不能抓回来拿根链子锁屋里,那也太变态了。等这个案子结束我再去找他,总有一次能堵住。”
陈可对他锲而不舍愈挫愈勇的精神表示了钦佩,然后回到会议室和同事们一起重新扎进名单对比的大业,期间从钱匡赫手中顺了半块面包,然后一直挺到第二天凌晨。
钱匡赫带着一身烟味咖啡味和泡面味,在同事们爬满红血丝的注视中拍桌而起,“我找到了卫队!”
卫诚在他左面,通宵后的会议室乌烟瘴气,所有人反应都慢了半拍,钱匡赫看录像看得眼睛发花,四处望一圈居然没看到卫诚,晕头晕脑还在找,卫诚已经从后面压上他,“找到了?谁?”
他摸鼠标的手一激灵,让开身体给卫诚看名单,一页人名被一个个划下去,剩下个熟悉的名字。
“周飞?”
卫诚挑起眉。
“好久不见,手恢复得怎么样。”
看着这张熟悉的俊脸,周飞没忍住翻个白眼,伤没好全的手臂蔓延出一丝幻痛,“您怎么来了,卫队。”
卫诚:“你再描述一遍7月13号晚你在哪。”
周飞眉心拧动,“上次不是说过吗。”
陈可:“让你说就说,哪那么多废话。”
周飞敢怒不敢言,重复了一遍当晚行程,诸如六点半准备晚餐;七点半到八点陪景菲然散步;回家洗漱后九点多又陪景菲然读了会书。卫诚和陈可拿着他上次的口供一条条比对,时间全部吻合。
陈可瞪大眼睛,上下打量周飞一遍,“记性不错,和上次的一模一样。”
人的记忆会自我修正,在案件侦破过程中常常出现同一位目击者对于凶手的描述在两段时间内呈现截然不同的状态。
真实的目击都有被记忆篡改的可能,更别提编出来的虚假口供,在不同的时间反复提问相同问题是刑警的常用手段之一,供词中自相矛盾的地方往往就是案件突破口。
而现在,周飞的口供中不仅没有相互矛盾,甚至连细节都与上次完全相同,一个人记忆力好有可能,但好到违背人体基本生理状态的可能性却不大。
周飞的语速一慢,眼神闪烁,看向陈可飞快补充道:“我们的作息很规律,每天都是这些事,时间也基本不变,菲然是个很有时间观念的人。”
陈可把手中的供词竖起,指着一个书名号中的内容,“别谦虚了,书名都能记这么清楚,这可不是规律生活能做到的。‘不一样的卡梅拉’,这不是套儿童读物吗,你给你老板读书是读画本?”
陈可有女儿,对这些懂得比卫诚多,卫诚没有开口,配合地沉下脸装严肃。周飞的眼神明显慌了,没想到细节变成过错,再开口时语速快了几分,“菲然是画家!她比较天真,她和其他人不一样!”
陈可和卫诚对视一眼,周飞的状态有问题。这套说辞乍听没有破绽,时间紧密细节真实,多听几遍就会发现真实得过了头,像是早就准备好的台词本,不论你问他什么,最后都会拐到做饭散步读睡前读物上去。
景菲然的住处离邬颌被杀的公寓不近,开车一来回起码两个小时,如果真是周飞杀了邬颌,那这一系列活动必然没有时间进行。
“他这是有点可疑,但他的时间线和景菲然说得是能对上的,景菲然不至于撒谎吧,我看她不像恨邬颌的样子。”
陈可蹲在审讯室外一边啃雪糕一边苦恼。
“也不一定。”卫诚抱臂站在他身前,嘴里叼着根裹了巧克力脆皮的雪糕,咬下一大口含含糊糊道:“他们婚后生活不和谐,景菲然没有能力杀他,不代表别人动手她不会帮忙隐瞒,没准她早就想杀邬颌了呢。”
“可她之前亲口说过不介意邬颌出轨。”陈可吃得快,两口下去就剩根棍。雪糕是隔壁治安大队买的,他们碰巧撞见治安大队大队长路过,被顺手塞了根,陈可意犹未尽地咬着小木棍,“我感觉她是就喜欢邬颌那张脸摆在那,出轨都不介意,还觉得他样子很美。都让步成这样了还能有什么大矛盾,一点占有欲都没有,这根本就没爱啊,纯欣赏。跟买个花瓶摆家里一个性质。”
陈可有时发言很犀利,话语间有种延迟的幽默感,卫诚笑点不高,总会被逗笑,考虑到时候不合适又硬憋回去,整张脸的表情看上去高深莫测耐人寻味,在审讯时能把对面的犯罪嫌疑人诈得心里漏跳一拍,谁知道这人只是在憋笑。
“不是,你不感觉你最近很沉默吗。”陈可叼着棍控诉,“你就不能说句话附和我吗,嗯一声也行,你以前都不这样的,以前我说什么你都给我回应。”
卫诚半边脑子在对景菲然和周飞的口供,半边脑子在想陈可的“花瓶”笑话。过了好一会中枢处理器才转到“附和”那,如他所愿“嗯”了一声。
陈可就蹲姿对他的小腿扫出一脚,被卫诚轻松躲过,他还想动作,一抬头正好看见站在卫诚身后的东西,一下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