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应声，就连向来不让话落地上的卫诚也没搭话。孟泉如感到奇怪，扭头去看他，见这人正疑惑地盯着屏幕。
“那个房间咱们刚才见过吗？”
卫诚抬手指向屏幕中的一块。
这些房间看上去大同小异，唯一的区别是有几个屋子正中央摆了桌椅和床，设施比那些毛坯房间齐全些。孟泉如在脑海中回忆一番，谨慎地点了点头，“应该去过了吧？一路过来每个房间都找了，这破地一个人都没有，咱们……是不是被景菲然耍了？”
她小心翼翼地观察卫诚的神色。
卫诚的眼神没动，仿佛想将那块液晶大屏盯出个洞似得，直愣愣地看着，就在孟泉如想叫陈可过来劝劝时，他突然开了口。
“不对。”
这两个字很轻，要不是孟泉如离得足够近估计还没传到她耳朵里就散了，陈可刚才在和队里打电话要求加派人手——带来的几个都是外勤，毛手毛脚的，能取证的就孟泉如一个——他离得远，没听清卫诚说什么，“啊？”了一声。
他一个音还没发完，就被卫诚拽了出去，剩下半个字被迫咽回肚子里，认命跟着往外跑。
陈可感觉手上传来的冲劲儿像是被大型犬扯着往前跑，冒着咬舌头的风险无奈道：“您又要干嘛呀祖宗？”
卫诚没理他，把他领到二楼第一个房间门口摆正了，“别动。”紧接着又问耳麦里的孟泉如：“能看到我们吗？”
“啊？”
孟泉如在分屏里仔细寻找一番，看见了两人的身影，“能。”
卫诚示意陈可别动，自己往后退了两步，“现在呢？”
“也能。”
陈可眨巴两下眼睛，福至心灵般懂了卫诚的在想什么，两人对了个眼神，极其默契地挪到第二个房间门口，异口同声道：“现在呢？”
站在屏幕前的孟泉如不如他俩看得清，没懂这两位队长在干嘛，一头雾水地答道：“也能。”
二楼的房间都是单侧的，一共有六个，卫诚和陈可每挪一次位置，监控墙上就会有两个画面里出现他们的身影，一个是走廊的监控，能看见两人面对面站在房门前，还有个房间内的监控，能拍到陈可的背影和卫诚大半张脸。
孟泉如不明所以，眼看着他们一间一间往后挪，直到二楼最后一个房间。这个房间紧挨楼梯，卫诚还是让陈可站在门前，自己往后退了两步，耳麦里突然传来孟泉如的惊呼，“卫队……你去哪了？”
不知从哪一步开始，卫诚就从监控画面中猛地消失了，偌大的白色空间里只剩下一个陈可。
陈可抬手扶住耳麦，愣愣地看着对面的人，“他就在我面前，小如。”
卫诚背靠墙壁站在他面前，一手扶着腰上的枪，一手摁着耳麦，整个人无比真实，陈可的手机响了一声，是孟泉如给他拍过来的监控画面，图片中的电子屏幕泛着蓝光，陈可放大一看，自己的确站在房间门前，身后是没关的房门，面前空无一人，只有森白的墙壁。
他再看向对面的卫诚，被惊起一身鸡皮疙瘩，眼神都惊恐起来。
卫诚一打眼就知道这人在想什么，朝陈可的方向走了两步，一巴掌扇在他脑袋上，“你先别怕，我不是鬼。”
耳麦里又传出孟泉如疑惑的声音，“又能看见他了。”
陈可吊着的一口气猛地松下来。
“这墙有问题？”他上前和与卫诚并肩站着，抬手摸上墙壁敲了敲，“好像不是空心的，有没有可能是安监控到时候不小心留了死角？”
卫诚摇头：“监控死角不会存在能看见墙看不见人的情况。而且监控室能看到的房间起码四十多个，咱们一路走过来搜了多少个？一楼二十四个，二楼六个，房间明显对不上，这还有咱们没找到的地方，没准和景菲然见面的人就在那。”
“可是能找的地方咱们都找了。“陈可为难地皱起脸，“再想找真得钻墙里了。”
——
“真这么干啊？”陈可的表情惊疑参半，还隐含点不易察觉的兴奋。他晃了下手中的八角锤，看向对面同样握着锤子的卫诚。
孟泉如举着平板站在他俩身后，朝副队长投过去一个安心的表情，“这房子违建还无主，问过城管那了，连当事人都找不到。过两天他们派人来勘测，然后就准备拆除，打过招呼了，先可着咱们来，砸吧。”
“这么大个地方，又是施工又是装修的，没个一年半载下不来。”卫诚环顾一圈，冷笑了声，“是找不到还是不想找啊。”
他率先一榔头砸下去，白色的墙皮应声而裂，空气中飞满粉尘，陈可紧跟着他的动作，拎起锤子砸下去。他们带着护目镜，手臂肌肉随着动作鼓动，看上去像两个影视剧里的破坏狂。卫诚的力气大些，每次下手蔓延出的裂痕都比陈可砸的深几分。
没等他俩砸太多下，墙上交织的裂痕就破了个小口，然后开始窸窸窣窣坍塌，那个小眼很快变成一拳大，卫诚转了下手中的八角锤，用力砸下最后一击。锤面与墙壁“砰”地一声，除了重物碰撞发出的闷响，卫诚还敏锐捕捉到了一丝清脆的碎裂声。
一线光从墙中的孔洞透过来，如蛛网般蔓延开来。卫诚抬手挡着孟泉如后退两步，陈可立刻跟上，墙体并未像想象中那样大片剥落，而是固定成一个不规则的圆形，仿佛另一侧还有些东西支撑着不让这面墙倒下。
“怎么会这样？”站在最后的钱匡赫扯了扯孟泉如的衣角，和她咬耳朵。
陈可和卫诚不约而同上前几步，对视一眼，卫诚将手探入墙上的缺口，沿着边缘摸了一圈，突然轻轻吸了口冷气，却没抽手，固执地做完整个动作才用两指夹着一块闪着光的不规则碎片将手收回来。
他捏着那块透明的小玻璃片递给孟泉如，陈可眼尖地看见他手指中央被划出道口子，长度贯穿了右手三指。
“钱儿。”他叫住钱匡赫，“去给卫队拿瓶水冲冲。”
钱匡赫愣愣地一点头，就要往楼下跑，卫诚赶紧叫住他，“诶！不用了。”
“别折腾他了。”他看了陈可一眼，“楼下还做潜血痕迹显现呢，他来回跑也耽误事。”
伤口不深，也没怎么出血，就是留了道血线，做刑警哪有不磕磕碰碰的，所有人都没当回事，钱匡赫从兜里掏出一沓创可贴，卫诚撕了仨就算处理过了。孟泉如将他扣下来的那一小块玻璃盛在手心反复看着，眯起眼睛用指尖在表面蹭了一下。
“这是块单面透视玻璃，墙后面都是这个吗？”
她皱眉问道。
卫诚：“对，整面墙都是。”
陈可插嘴：“单向玻璃不就是为了观察吗，他在后面砌堵墙，那还观察啥了？”
“没准是先有的玻璃，后来看够了就封死了，在玻璃后面砌了堵墙。”
钱匡赫随口答道，却见其他三人猛地抬头，目光炯炯看着他，有点紧张，“我哪说错了吗。”
“没有，这个想法很有参考价值。”孟泉如笑道，
“好小子！”陈可用力拍着他的肩膀，“新脑子就是好使。”
钱匡赫傻乐起来，陈可指使他接下卫诚手中的锤子，“再砸两下，后面有玻璃，用点力。”
直到墙面出现一个勉强能容人通过的洞，两人才大汗淋漓放下锤子。
“你们觉不觉得这屋里有点热。”陈可抹了下脑门上的汗。
平日里最怕热的卫诚却一声没吭，目光紧紧盯着桌上的黑色文件夹。
这个房间内的装潢也全是白色。屋内摆着一张床，一台书桌，还有个输液架，与其他房间不同的是这里明显有人住过的痕迹，地板上有些细小的凹痕，是摔东西导致的，仔细看床头的画框上还有磨损，也许有人曾在气急时将它摔在地上。
陈可的声音也渐渐低下来，他没有看向文件夹，反而将视线长久地投向床头的画。
他喉结滚动，干咽了一下，谈不上慌乱，但声音有些发涩。“老卫。”他伸手去拽卫诚，“老卫！”
卫诚早就看见了，平静地朝画投去一眼，大步走向书桌拿起桌子上的文件夹。内容前几页是余氏去年的季度营收和毛利率，后面是两起结案报告的复印件，卫诚认出了其中自己的字迹，他的签名还写在后面。报告中有些关键词被圈起，用红笔打了问号。
陈可走向床头，取下画框，和孟泉如、钱匡赫面面相觑，三个人头挨头凑成一圈，看着彼此的眼神充满疑惑。陈可举起画框对着桌边的卫诚比划了一下，犹豫问道：“是吗？”
孟泉如看着画中的人虽然只漏出了小半张脸，却与自己哥哥十成十相似的五官，有点不确定地回答：“应该……是吧？”
比起成品画像，他们手中这幅更像张速写练习，画中人背对着镜头，曲起右臂勾住左手活动肩颈，是个再平常不过的拉伸运动，随着转身的动作露出小半张脸，眼角眯起，能看出正在冲身后人笑。
线条简单流畅，将人体和神情抓得很准，即使是不认识卫诚的人也能看出他的英俊，画面中只有卫诚，其余一切都是简单的虚影，或许是因为画师的眼中只能看见这一个人。
卫诚此刻不想谈论那张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