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诚前脚把余家话事人抓进警局，后脚就有人给顾建国致了电，虽然顾建国有点子迟到的叛逆期在身上，不一定谁都鸟，但卫诚还是习惯不让身边人难做。
更何况现在这个局面，单锁起来一个不见得是好事。两条鱼都放进缸里，没准能把这一池浑水搅活了。
他拎起被他勒晕的男人看了看，脸有点眼熟，但想不起来在哪见过。卫诚抬手敲敲窗户，吸引景菲然的“视线”，端得一脸平静，实则心里像是揣着一百只猴子在火炉上跳。
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又没有信号的地方，简直明晃晃写了“贼窝”两个大字。他不能带着俩人开车乱闯，但一直待在原地又怕生变故。
景菲然还在衡量，她能听到后座传来的男人平稳的呼吸声，知道自己的同伙抑或者手下并无生命危险。
卫诚突然发问：“你和余慎行认识吗？”
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景菲然愣了一下，“随后摇了摇头。”
“那程谨言呢？”
这下她没摇头，但也没点头，半低着脸不知在思考什么。就在卫诚以为她要用沉默来抵消这个问题时听到了清晰的两个字。
“认识。”
“在哪认识的？什么时候！”
“七八年前，我和老师学画的时候。”景菲然字斟句酌，“我的老师想收他当徒弟，他没同意，但是偶尔还是会来拜访，年纪差不多，他画得也好，当时我家里和他家里还有生意，我知道他是余家的小儿子。他从来不和别人说话，我偶尔和他聊几句关于画和采风的事，比别人熟一点。”
卫诚：“后来呢？”
“我出师后发生了很多事，回国以后就再没见过了。”景菲然用指腹摩挲着自己手背，“再后来我眼睛出了问题，我们开始分居，邬颌偶尔来，平时一般都是我自己在家，有一次突然有人上门拜访，是他。”
“程谨言？”
女人缓缓点了下头，脑后的盘发为她平添几分端庄。卫诚皱眉道：“他找你干嘛？”
“谈生意。”
景菲然抬起头，由下至上仰视卫诚，“他想买我的画，希望长期合作，我当时也需要钱，就同意了。”
景菲然的父母给她留下了一笔相当丰厚的遗产，即使不算上早年拍卖画作所得，只要别碰不该碰的，也够她挥霍好几辈子。
怎么会缺钱到需要和程谨言合作？
身边的通讯设备一直没有信号，卫诚对铁门后的东西抓心挠肝地好奇，却不敢把两个嫌疑人撇在这自己去闯一闯。
他边听景菲然复述边从口袋里掏出两根一字夹，一根掰直了，一根保持原样。靠近铁门拿起锁头端详了一会，不是密码锁，但也不是那种最好开的老式锁头，卫诚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将那根没被掰过的发夹塞进锁眼，在里面横着翻找了一会。
开锁他不是行家，耳濡目染的那点有限的水平仅仅够对付点B级弹子锁，遇上密码锁指纹锁这种的就得抓瞎。眼前这个锁虽然不太高级，但也是需要点技术才能打开的那一类。
卫诚努力了半天，也没能勾住锁芯。正常来讲只要勾住锁芯固定住，然后用另一根反复调试位置，总能碰对一次把开关顶开。
他鼻子一点点皱起，动作逐渐变得烦躁，开锁一般都是孟泉如和陈可这种细致人的活，他和宫临擅长的是破门而入，连锁带门一起踹掉。
“咔吧”一声脆响后，他的手中的工具只剩下了半截。
景菲然也听到了声响，只是她看不见，讲述的话语便突然停住，愣愣看向卫诚的方向。与此同时后座传来一阵呻吟声，那位同伙有醒转的迹象。
卫诚将断在锁眼中的半截夹子抽出来，随意揣进兜里，决意先带两人离开这，带些趁手的人再来探虚实。
他绕到后座将男人的手铐打开，两只手反剪在背后重新拷上，这种姿势他就算把手臂掰断了也没法挣脱。
发动车子前卫诚又看了眼那栋白色的建筑，视线逐渐转移到旁边的茂密树丛，他犹豫了一下，用袖子垫着手将树干中的麻醉弹拔出，扯了块帕子裹着塞进口袋。
景菲然两人带他来时走的小路。由高速公路进入乡道的感觉很明显，卫诚在某一刻清晰地意识到他们已经离开了平稳的柏油路面。他当时闭着眼仔细数着，在小路约行驶半小时，期间拐了三次弯——右、左、右前方向，时间间隔分别是八分钟、十二分钟和十分钟。
卫诚循着记忆往回开，景菲然看不见路，却仍对他游刃有余的驾驶技术表现出惊奇。
景菲然：“你来过这？”
卫诚信口胡诹：“开导航呢。”
“不可能。”景菲然皱起眉头，她的眉毛并非女性妆容中常见的细眉，每每皱眉都格外有压迫感，可惜压迫不到卫诚。
景菲然：“这有信号屏蔽器，连电话都打不出去。”
“这也是程谨言告诉你的吗？”
卫诚飞快地瞟了她一眼。
她没吭声，沉默了一会不知想到什么，“嗯”了下。
“后面那人是谁？和你什么关系？”
“他叫……”景菲然停顿一下，换了种说法，“我知道的是他叫周飞，以前是阿颌的保镖，现在跟着我。”
卫诚：“上次你来警局的时候怎么没看见他？”
“那天我俩吵了一架，他一生气摔门跑了。我接到电话就自己出门了，没等他回来。”
“那为什么要杀我呢？”
卫诚心平气和地问出这句话。语气听上去极其大度，没有半点责怪，仿佛那当头一棒不存在。
景菲然感觉车里无端飘起股冷气，哆嗦了下肩膀。
“我没想杀你，是他不懂规矩，他以前在W国做雇佣兵，很多习惯还没改过来。”
前方道路渐宽，狭窄的乡道连接至公路，卫诚居然在道路尽头看见了几辆熟悉的车。
他按了下喇叭，对面车上的人瞬间警觉起来，看向远方驶来的陌生车辆准备喝止。孟泉如眼尖，见驾驶位上的人影轮廓有些熟悉，抬手止住队员的动作。
“老卫？”
陈可循着她的眼神看过去，目光一紧，猛地冲下车。
“你跑哪去了，怎么联系不上你？不是说好了行动多带点人手时刻保持联络吗！你又自己干吗去了？最近很危险不知道吗！”
卫诚一只脚刚迈下车就被冲过来的陈可一通数落，像堵墙一样立在卫诚面前。他自知理亏，也没吭声，平日里陈可不会在外人面前这样对他，现在是被宫临的事吓得应激，一有点风吹草动就要炸起来。
“没事，我没事。”卫诚拍拍他的肩膀安抚道：“出了点意外，我也没想到里面没信号，你们怎么找来的？”
“这是你手机信号消失的地方，我联系不上你，怎么想都不放心，就带人来了。
数落了这人两句，陈可心中的怒气有所消减，不等他询问一番失联的事，卫诚就从车后连拖带拽扯出个男人，把陈可未说出的话全都堵了回去。
他看着双手被反剪拷在背后的男人，又看看副驾驶上气定神闲的景菲然，一时竟不知道先询问哪个，眼睛转了几圈，突然看见卫诚脖颈上的一抹暗色。
“等会。”
他猛地拽住队长，抬高声音让钱匡赫去警备车里拿医药箱，“你这是怎么了？谁干的？”
卫诚看着他拧成一团的眉毛才想起来自己挨的一那闷棍，不在意地抬手在后颈上摸了摸。
当时有血顺着他耳后淌下来，他忙着装晕没空管，现在凝固成了一条血印，用手一抹花成一片。
看不出来严不严重，但他现在几乎没什么感觉了，应该不太严重。
他挥手摒开陈可，“没事没事，你们来的正好，带人带工具再和我走一趟。”卫诚抬手沿着自己回来的那条路一指。
“那这俩人呢？”
陈可指着景菲然和那个陌生的男人问。
“找几个人带回局里，再让他们去一趟景菲然家，把案发那天晚上的录像带找到。”
卫诚又指了下周飞，“还有这个，这哥们袭警，他和邬颌肯定也有关系，查他案发前两天的行动轨迹。”
卫诚可没忘记男人那句醋意大发的牢骚，听上去不像无关人员，奇怪的是他们前期调查时没发现“周飞”这人的存在。
他作为邬颌的前保镖，景菲然的现保镖，在这位大明星的人际关系网中居然“查无此人”。
除却被派出去的几个人，陈可带来的外勤人员还剩**个，卫诚扫了一圈，心中思衬片刻，决定带人再去探探虚实，正准备上车突然心里一动，感觉有哪不对劲。
陈可一直在他身边，看着队长的神色歘地变了，以为又出了什么事，心里那根弦也跟着崩起来，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抽了口气，“怎么了？”
卫诚：“余慎行呢？”
他打量着在场所有人，唯独没看到那张熟悉的面孔，心脏不由得一沉再沉。
陈可被问得一阵疑惑，“我以为他和你在一起，你走了之后就没看见他了，你们不是一起出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