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物归礼物,余慎行还是使了浑身解数才打消卫诚送他回家的念头,卫诚将信将疑,“真的没事?”
余慎行满脸真诚,“真的,不信你摸……”
他一边说一边拉开车门,一句话没等没说完,余光瞥见黑漆漆的后座还坐着两个人,吓得一愣,剩下半句咽回肚子里。
听到开车门的声音,两人抬起头,脸庞从一片黑暗中浮现出来。胡杨揉了揉眼睛,等了太久,他都有点困了。
卫诚本来看余慎行明显被吓了一跳的样子还在乐,突然发现其中一人是胡杨,充满疑问意味地看了汪程宇一眼,脸上明晃晃写着“怎么是他”四个大字。
怕他的嫌弃太明显打击到胡杨的积极性,汪程宇急忙探过头来小声道:“陈队说队里人不够了,他和匡赫要去沈峰出事的案发地点问问周边人对当时的事有没有印象,这两天还拨了一批给专案组,就让我带他来了。”
察觉到两人在谈论自己,胡杨正襟危坐,双手握拳搭在膝上,眉间差点拧出个“川”字。卫诚看着他的严肃认真愈发无奈,“四个人加起来就咱俩有两本证,想分开行动都没有第三种选择,好歹带个能亮证件的来啊。”
“我有证的卫队!”胡杨敏锐地捕捉到关键词,眼睛亮晶晶地从外套内袋掏出消防员证,力图证明自己,卫诚看他动作没停,还有继续往外掏的意思,似乎是打算把自己的监督检查和岗位资格证一并掏出来,赶忙叫停,“行了行了,够了,知道你考的比我们多。”
胡杨这才止住动作,坐回自己的位置,眼中止不住的雀跃,余慎行终于得空插进话题,刚要开口,卫诚仿佛知道他想问什么似的, “我叫他们来的,老陈去案发现场,咱们去找一趟孙过,在怀坊那,走一来回估计得明天早上才能回来,我想着多两个人能换着开车。”见余慎行表情不大乐意,他压低声音,“和人家好好相处,为什么不喜欢他?他也不笨啊,挺聪明的,多好个孩子。”
余慎行撇了下嘴,在卫诚耳边抱怨,“我遇到过的每一个这种性格的人,都非常能惹麻烦。”怕卫诚不信,他加重语气强调道:“每一个。”
虽然不应该,但看见余慎行意气到甚至有些孩子气的一面,实在有趣,卫诚咬着嘴唇憋住笑。好奇上一个这种性格的人究竟让余慎行吃了什么亏,能忌惮到今日,影响力甚至辐射了无辜的人。
言语间汪程宇已经调出导航,满屏蓝光中一截红色的道路格外显眼,他“咦”了一声,“东二高速封了老大,咱们得走环口那条。”他探出头,“要不我来开吧,你们俩歇一会。”
“没事,回来的路你再开。”卫诚轻车熟路地从余慎行口袋中摸出自己的车钥匙,没管身后俩人惊诧的目光。汪程宇眼珠紧急转了两圈,收回视线假装研究地图,还扯了把胡杨。胡杨不明所以地跟着他低下头,眼神触及地图时鼻腔里挤出一个疑问的气音, “这为什么是红色的啊?”
他指着标做目的地的怀坊,指尖触及的一小块地方被红线圈了出来。
“这地方近五年重案率超过地区平均值了。”汪程宇道:“公安部今年不是联合导航研究了个危险示警系统吗,根据各地区□□、杀人、纵火和青少年失踪案发率除以人口比率,和地区平均值做对比,低于是绿色,正常是黄色,超出是红色,远超出是黑色,在导航地图上对各区进行划分,提醒居民注重人身安全。”
怀坊是长景市下辖的一个小县城,孙过住在庄村,隶属怀坊镇,距怀坊仅几公里。他在庄村出生,成年后久居长景,工作、结婚、生子,在长景待了三十多年,生意做得虽然不算特别大,但也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不知为何五十多岁突然选择回到老家,专心经营起的田园生活。
怀坊是个常住人口不到三万的小城镇,犯罪率居然居高不下,在地图上能持续标红,胡杨舔了舔腮帮子,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散思维,想象会不会一到地方就出现一伙符合小说刻板印象的不良少年染着黄毛持械斗殴,又想如果真遇到青少年失踪,他得怎么才能分辨出来对方到底是人贩子还是和孩子吵架的亲生父母。
他越想越紧绷,后槽牙都咬起来,可是车里除他以外的三人一点情绪波动都没有:卫诚在和陈可打电话,同步当年路人看到的情况,语调低沉平稳;余慎行在副驾钻研杀死沈峰的凶手的画像,他不停地将监控截图放大,又缩小,然后对着一团漆黑的屏幕在纸上描摹出一个隐约的人形轮廓,堪称奇迹;汪程宇在调查孙过的生平和近些年的公司的流水,专注地在笔记本上敲敲打打,路上偶尔的颠簸也完全影响不到他。似乎只有自己在无谓地紧张。
“怎么了,累了吗?”
注意到胡杨若有若无的目光,汪程宇扶住笔记本关切地望向他,熬夜走访这种事本不应该出现在联调同事身上,卫诚也没想让他带胡杨来。现在早就超出工作时间了,重案期间少下班、晚下班、慢下班的隐性规则消防火调员不一定能习惯,他今天也跟着忙了一天,汪程宇担心他不适应当下的工作强度。
“没有!还好!”
胡杨立刻道。他刚刚也查了些资料,这个月是怀坊的斋月,是当地特有的节日,月末三天要整夜开灯,夜里不能睡觉,看过舞狮才能回家。家里不能开火,想吃饭的话须得在凌晨十二点到早上七点间进食,白天是不允许吃饭的,据说会坏了运气。
今天是本月的最后一天,胡杨从车窗向外望去,视线越过飞速略去的路灯,看见远处簇拥着一团模模糊糊的亮光,距离很远,是怀坊的方向。
“我也听说过他们这个节日。”汪程宇看着胡杨调出的有关斋月的资料,“好像是和当地传说有关?据说舞狮是为了镇压什么山兽还是鬼魂什么的。”
“山兽。”卫诚挂了电话,听他们闲聊,打了个哈欠随口答道:“我高中有个朋友就是怀坊的,说是怀坊靠山傍水,山里有怪兽,长两个脑袋四只手,还有两条尾巴,喜欢吃女人和小孩,见过他的就算没被吃也吓傻了,当地人为了驱逐山兽,设了斋月,每月月末三天不能关灯,要舞狮,还要放特定音乐,和年兽一个道理,看见火光听到大的声响就被吓跑了。”
夜半时分通往怀坊的高速路上只有寥寥几辆车,玻璃被雾气沾染上一层水珠,能见度越来越低,夜色像化不开的浓稠墨汁,包裹住每一辆从他们身边经过的车,卫诚的嗓音有些发哑,比他正经说话时语调要低一些,平日里听着慵懒磁性的声音此刻格外瘆人。就在胡杨心里哆嗦时,高速收费处在暗色中浮现出来,现代化建筑把他踏进恐怖传说的半只脚拉了回来,胡杨刚要松一口气,突然发现透过迷蒙的雾气远处影影绰绰站着一个人。
他还沉浸在卫诚“两个脑袋四只手”的低语中,猝不及防惊了一下,猛一哆嗦,下意识就往汪程宇身上靠,车上四个人有三个都被他靠得摸不着头脑。
卫诚拐进ETC车道,抽空向后看了一眼,“怎么了这是?”
雾气中的人形逐渐变黑,描实,在灯光下显出一个清晰的轮廓,向着他们的车走来。胡杨瞪大眼睛,指着那个人型生物,竭力保持冷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那是什么?”
三人同时向他指的方向看去,空气安静了两秒。余慎行脸颊绷起,似乎咬了下牙,汪程宇诡异地皱起眉,像在憋笑,卫诚平静地看着前方的影子一点点变清晰,开口时声音慎之又慎:
“……那是个人。”
“先生。”高速收费员敲了敲车窗,“我们ETC的摄像头坏了,麻烦走人工收费通道吧。”
虚惊一场。
胡杨深深呼出口气。
卫诚没想到一个民间故事能把胡杨这个接受过高等教育的知识分子吓得草木皆兵,一时哭笑不得。或许是感觉到了车内弥漫的若有若无的嘲笑气息,下半段的车程胡杨安静非常,以至于卫诚都有点愧疚了,自己似乎不应该看天黑就故意讲鬼故事吓唬人,他的本意是想逗逗余慎行,谁承想被吓到的另有其人。
怀揣愧疚的心情,中间服务区经停的五分钟,他去买夜宵时还买了一兜子零食,准备弥补一下胡杨被他的民间故事伤害的心灵,重修二人关系。
卫诚换到副驾驶啃他的烤肠,余慎行不吃油腻的,翻出条巧克力,汪程宇乐颠颠地接过自己的肠,“你真不吃慎行?服务区的最好吃了。”
余慎行坚定地摇了摇头,不为所动。
胡杨也没心情吃,忧伤地看着卫诚递给他的零食,里面居然还有个奇趣蛋——超市里小孩常买的那种一般巧克力一半玩具的小零食。他忧郁地看向卫诚,“我不是小孩了卫队。”
卫诚挠挠眉毛。
胡杨:“你是不是觉得我胆挺小的卫队。”
卫诚刚把最后一口食物塞进嘴里,还没咽下去,闻言沉默两秒,想委婉地回答问题,
“其实……”
猜猜山兽原型是什么~
不写了太晚了我有点害怕()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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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第 123 章 鬼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