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砚深回来的时候是深夜，走廊里只剩下几盏昏黄的感应灯，随着他的脚步声次第亮起又次第熄灭。可当他推开宿舍门时，里面竟然灯火通明，暖白色的灯光刺得他微微眯了眯眼。
他笑着和大家打了招呼，可只有在看书的谢凛抬头看了他一眼，那双总是没什么波澜的眼睛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便又垂落回书页上。
而坐在一起的路行野和靳琛，头也没抬，正小声讨论着什么，根本没察觉到他回来了。
程砚深怔了怔，路行野是没什么边界感，可靳琛……
不怪他意外，实在是路行野和靳琛，看起来太亲密了点。
路行野的椅子被挪到了靳琛旁边，不是正常的并排距离，而是近得几乎要贴在一起。
他的左手随意地搭在靳琛的椅背上，指节分明的手掌微微收拢，身体微微前倾，脑袋几乎是搁在了靳琛的肩膀上，下颌线蹭着对方颈侧那块柔软的布料，呼吸的频率和靳琛说话的节奏奇妙地重合在一起，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就像把靳琛整个人揽在了怀里，形成一个半包围的、占有欲极强的姿态。
而他的右手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在靳琛手里那个机甲小模型上。
那模型大约一尺高，整体呈湖蓝色，背上的长刀却是金色的。
靳琛见状，便微微侧头抬起，低声说着什么。
他的声音太轻，程砚深听不清内容，只看见他的嘴唇开合，路行野的耳朵几乎要贴上他的唇角。
然后路行野便在桌上那一堆散落的零件里挑挑拣拣，金属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他选了一颗金色的能源石，递过去时指尖不经意地擦过靳琛的手背。
靳琛没躲，甚至微微弯了弯眼睛，低头将那颗能源石嵌入了机甲胸腔。
路行野的易感期应该过去了。
程砚深皱眉，见两人沉浸的模样，忽然往前走了两步，靠近谢凛，轻声问道:“怎么回事？”
谢凛抬头，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自然也看到了看起来亲密无间的两人。
他的目光在路行野搁在靳琛肩窝的后脑停留了一瞬，又若无其事地移开，垂下眼，翻了一页书:“靳琛在帮路行野设计机甲。”
设计机甲？
靳琛学的是机甲设计，才华横溢，可惜精神力等级只有A ，但路行野不太懂精神力等级的区别，让靳琛帮忙设计机甲也正常。
但程砚深要问的可不是这个。
“靳琛这几天不是都在骂骂咧咧着说路行野是个混蛋，怎么现在就……”
后面的话程砚深没说出口，但他相信谢凛明白。
“靳琛选择住进这里，就不可能会拒绝路行野。”
谢凛的声音很冷淡，“更何况，路行野的信息素那么特殊，靳琛产生依赖很正常。”
“但路行野没有释放信息素。”
程砚深的声音很轻，话一出口就明白，“所以靳琛会更想离路行野近一点。”
对一个Alpha或是Omega来说，就算他把信息素控制得再好，可他的身上，总会有自己信息素的味道。
那是从腺体深处渗出来的、属于个体的独特气息，就算淡得几乎无法捕捉，可离得越近，那味道就越清晰。
可靳琛只是闻过一次路行野的信息素而已，就算差点被诱导发情，可他们之间连临时标记都不曾有，靳琛就能对路行野的信息素产生这么深的依赖？还是说，靳琛在刻意放任这种依赖？
程砚深想着，忽然走过去，拍了拍路行野的肩膀，笑道:“行野，你易感期过去了吗？”
“嗯。”
路行野抬头，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在灯光下很亮，“砚深，怎么回来这么晚？”
“有个实验要做。”
程砚深看向靳琛手中的机甲小模型，状似随意的问道，“靳琛，你手上这个挺漂亮的，新设计的机甲？”
靳琛的动作顿了顿。
他没有说话，却刻意往旁边坐了坐，离路行野远了大约半尺的距离，低头继续摆弄手里的模型，指尖在关节处轻轻摩挲。
路行野似乎完全没注意到靳琛的动作。
他从靳琛手上拿过那个机甲小模型，举到程砚深面前，骄傲道:“砚深，这是靳琛给我设计的机甲‘逐光’，虽然还有些地方要改，但你看，漂亮吧？”
程砚深接过那小模型仔细端详。
确实漂亮。
湖蓝色的骨架在掌心泛着温润的光泽，能源石的金色光芒从胸腔处透出来，像是心脏在跳动。
每一处关节都设计得精妙绝伦，既能承受高强度的战斗冲击，又保留了机甲特有的优雅线条。
“靳琛设计的，自然是漂亮。”
程砚深笑着肯定，“靳琛审美超好的。”
“要你说。”
靳琛不怎么高兴的从他手里一把抢过那模型，对着路行野，声音闷闷的，“我饿了。”
路行野便打开了自己那一箱还没开封的营养液，挑了一支草莓味的，打开盖子递过去。
靳琛这才高兴了，就着陆行野的手喝了两口，然后接过来自己喝完。他的唇色被营养液润得发亮，喝完就继续捣鼓手上的机甲模型去了。
路行野也饿了，干脆又从箱子里拿了两支营养液，全部拧开，递了一支给程砚深，自己仰头喝完另一支。
程砚深接过营养液喝了，冰凉的液体滑入胃里，却压不住心头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忽然抬手，点了点对方的肩膀，指尖触碰到那块温热的皮肤时微微一顿:“腺体怎么样？好了么？”
“好了。”
路行野说着，抬手就把后颈的阻隔贴撕了。
那动作太快，程砚深都没来得及阻止。
阻隔贴被随手揉成一团，路行野微微垂下头，将后颈暴露在灯光下，腺体处光洁如新，再不复那晚的血肉模糊，也没有残留的齿痕，只有一片干净的皮肤，和微微凸起的腺体轮廓。
路行野问的自然而然:“你要咬吗？”
程砚深的笑容僵了僵，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靳琛就先生气了。
“路行野！”
靳琛的声音拔得很高，几乎有些尖锐。
他随手把手中那枚被捏的变了形的零件扔在桌上，从口袋里掏出一枚新的阻隔贴，就要往路行野的腺体上贴。
“路行野，都说了腺体很重要，不可以随便让人咬。”
他的手指在发抖，不知是气的还是别的什么，“你记住没？”
“我记住了，但砚深要做实验的。”
路行野往后仰了仰，躲开了，“我的信息素能修复腺体呢，砚深要是实验成功了，很多人都能活下来啊。”
靳琛拿着阻隔贴的手楞在半空，半饷才闷闷的别过头去。
程砚深的声音有些哑:“……做实验不一定要咬。”
“但我不喜欢仪器啊，太冷了。”
路行野摇头，头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还是咬好一点，最起码是热的。”
他说着，索性上前一步，和程砚深挨得极近。
他比程砚深略高一点，这时微微低头，看向程砚深那双碧绿色的眼睛，唇角弯起一个安抚的弧度，“其实也没有很痛，我都习惯了。”
程砚深没动。
路行野等了几秒，见对方仍没反应，索性微微侧头，抬手抚上程砚深的后脑。那手掌温热而有力，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直接把程砚深的脑袋按向自己的后颈处。
“别纠结了，”
他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带着点无奈的苦恼，“咬吧。”
温热的腺体就在唇边，程砚深又闻到了那冷厉又锋锐的味道。
他几乎是不受控制的张开了唇，齿尖在腺体处碾磨，想要狠狠咬下去。
路行野微微做了点心理准备，攥紧自己的拳头，好让自己在疼痛来临的时候不要反射性的攻击。
但疼痛没有到来。
谢凛不知何时起身，左手用力推了他一下，力道大得惊人。
路路行野没防备，整个人被推得往后退了几步，脑袋都磕在了床架上，金属的撞击声在寂静的宿舍里格外刺耳。
他揉着后脑，十分不理解地看向谢凛，眼底还带着未散的茫然:“谢凛，怎么了？”
“路行野，你忘了吗？”
谢凛的脸色很冷，那种冷里带着点不知何起的隐隐的躁郁，像是压抑了很久的东西终于裂开了缝隙。
他的手指在身侧握成拳，指节泛白，“你的信息素既能修复腺体又可以诱导发情，非常容易让人产生依赖。”
“Alpha是不能被标记，但咬腺体会吸取信息素。”
谢凛几乎是咬着牙说，“咬你的次数越多，就会越依赖你。”
他看着路行野一脸茫然的样子，胸口起伏了一下，下了最后结论，“以后不要让人咬你的腺体了，对咬你的人不好。”
“哦，好。”
一听这个，路行野立刻答应了，手忙脚乱的从口袋里拿出阻隔贴贴上后颈。
他顿了顿，忽然像想起什么似的，问道:“时荆咬了我好多次，现在动不动就咬我，是依赖我的信息素了吗？”
他的眉头皱得很紧，眼底满是真诚的困惑和担忧，“这样是对他不好吗？那怎么才能让他不再依赖我的信息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