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5月1日,巴丹吉林东南部下了春末的第二场冰雹,比上次更大,石头大的冰球陷进沙里。
午夜,风雨声渐弱,周围连绵的沙丘上嵌满了乳白色的冰雹球和透明的小颗冰晶,像古时女子的满头珠翠。那天是下弦月,但浓郁的云雾遮住了悬着天空的半个月亮,曲线柔软的大地一片黯淡。
王盟走向沙地吉普,那车的表面堆着一个个冰球,雨刮器被毫不客气地打落在地,又被风刮了几米,王盟靠着车把老式电报机的天线拉长,在五十厘米的天线和长久的沙音陪伴下,音响区总算出现了一个人声:“喂。”
“您让救援队先来吧,我老板他,到现在都还没出——解老板,能听到吗?喂、喂?”
再也没声音了,接不通了,王盟拨弄了一阵,捡回支离破碎的雨刮,手动掰开前车窗的冰,打算把车开到公路上去。
地下二层。沈志指给黄严和路尊看:“北区是实验区域,出过几次事故,最后一回实在不行了,暂时给封上了。”
男人们闻到空气里一丝刺鼻的气味,像垃圾焚烧场燃烧塑料制品的味道,还夹杂一股浓重的木屑气息。
“他们实验什么?”黄严问。
“我是运货的,我也搞不清白大褂在这儿整天干什么,”沈志说,“我们都没有上说话的机会,我们在西区吃饭休息,从来没碰上他们来吃饭。我是不准进地下二层的,人家等级高,是保密工作,哪是我们能碰到的。”
路尊冷笑了声:“沈先生干的不是保密工作?”
沈志按捂着枪伤的手臂,也痛苦地笑笑:“我啊,路老板还能找到,抓着来问。有些人的踪影,保密到天天在一个地方,下辈子也都见不着。我虽然没亲眼见过,也猜过。他们大概想做一种药,那药见不得人,不是效果好到怕人来抢,就是杀伤力大到出了事没人兜得住。”
路尊点了根烟,问:“什么药?长生不老药?”
黄严道:“废话,老沈,你哄小娃儿呢?一堆医生在这放着,不是做药还能干啥,有那么多病人医啊?”沈志瞟了他一眼,心里顿时有了底:黄严语言戏谑,面色却凝重,还有些空洞。
“人么是有的,倒不一定是病人,”沈志说,“这里最不缺的就是人。他们葫芦里卖什么药,我也说不清楚,两位老板和几位小老板,您到处走走看看,说不定就有线索了。”
那几个喽啰四处乱闯,把每个房间乱翻一通,沈志想提醒路尊灭烟,免得引起不明易燃物的爆炸,不敢说,那些喽啰拿着脏兮兮的针管就这么出来,差点戳着人,路尊后退两步,踩灭了烟训人。
二十米外,汪群像蝙蝠贴在墙上听声,过了一会儿,她退回进来的竖井室,在黑暗中用唇语一字一句地告诉井边的莽五:“这个姓沈的有问题。”
“他最多四五十岁,也就是一九六几年生的人,就算是运货司机、汽车兵,最早也要十八岁、二十岁左右开始干活,他顶多知道这个工程八十年代的事。却把不同时期的事混在一起说,想把自己待的时间说早一点。”
一旁的覃燕维持原地不动,始终和莽五保持距离,减小自己的存在感,免得他反悔。她很快发现莽五并不搭理她,是彻底的无视,甚至会故意不看她脸的方向。那人皮面具是张挺好看的脸,覃燕不知她是汪家的什么人。
“有个男人让姓沈的签字,说要邮寄一个包裹,沈问他地址,他没回答。”
“烟嗓还是尖嗓?”莽五问。
“听着有点沙。”
“路尊。”
汪群作唇形道:“进房了,关了铁门,听不见。”
莽五没做声,他们沉默下去,过了一分钟,甬道里传来声响,黄严等人从房间里走出,跟随沈志走远了。
竖井室里的人等了半个小时,没听见一点声音,确定不会有异常,三人踏入实验区。
走进黄严一行短暂停留的房间,一股蛇类的腥臭扑面而来,他们没有一个人忘得了这种味道,空气里还有淡淡的消毒水味道。汪群打开了手电,里面的构造与之前的房间不同:并没有门来把房间分为两室,进入铁皮门后一览无余,空旷的房间,两侧都是石龛,龛上固定着桌板,两侧是桌板,尽头那面墙建了一个盥洗水池,房间正中央是一张带抽屉的大长桌,覃燕凑上去看,桌上空无一物,强光手电照射下,铁皮桌板上有不少的划痕和印子,大大小小的圆形,也有方形,黑色涂料和污迹。
汪群向着光摸了摸自己肿起来的半边脸,覃燕拉住她,想让她看桌子,这时莽五向门外走去,汪群反手拉着她也往门口去,他们来到道路尽头,黄严他们下去的洞口,竖井很窄,莽五试了一下,他得含着胸爬,便摇摇头撤回置有长桌的那间房,丢下背包,坐上了桌。
黄严一行已经远去,汪群用正常音量道:“我下去。”
莽五摇头:“不用,下面没出口。等人出来,必然分赃不均,刚好赶上内讧。”
汪群服从了:“我们做什么?”
“等。”莽五伸了伸长腿,闭眼打盹。
桌边两个女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莽五毫不关心她们说什么,细碎的声响更催人入眠。
莽五身体里还有未清除的虫卵,翻身时腹部总有破裂的声音,吸够了他的血,长出了一条条细长的虫,挤破了血管,从关节里钻出来,他已经顾不上了,身体不断失温,汪群穿着血红的裙子,她扶着他往黄严下去的竖井里爬,走一步裙子就晃一下,在往下爬时几乎走光,井下没有一个人,也没有路。汪群说,吴邪已经出去了。他们回到竖井,竖井开始缩小收紧,卡住了他和缩骨的汪群,他抓住汪群,这时,他发现她的裙子越变越长,里面还有嘈杂的声音,是许多小鬼的哭声,红色铺满了竖井。
他睁开了眼睛,面前一个放大的长发女人直盯着他看,他眼球转动,两人都吓了一跳。
覃燕连连后退,右脚踩在汪群鞋上:“我在看桌子!”
莽五收起了马卡洛夫枪,起身到石龛上的木板桌上睡,木板比起冰冷的铁皮体感更温暖,这一回他没再做噩梦。
覃燕指给汪群看桌子刚才被莽五遮住的区域,说:“这地方很眼熟。”那些大大小小的圆形槽痕,很像装样本的瓶瓶罐罐留下的印子。
“实验室,不就是他们在这里做蛇的长生实验嘛。”
“我没想到的是,”覃燕说,“他们会弄得这么标准,可惜把所有的东西都带走了,不知道当时实验的细节。”
汪群照亮房间尽头的盥洗池:“这是不是每次实验结束清洗的池子?”
覃燕默默点头,她的手电用完了电池,借汪群的,照着整个房间:“我有个猜想,证据不足,我们去隔壁的实验室看看。”
出了门,右转进入另一个房间,这一间也有石龛木板桌、铁皮长桌和盥洗池,不同的是这间房还有一个大书柜,柜格里空空荡荡,地上有碎玻璃、碎纸屑。手电的光照着长桌,覃燕碰了碰汪群的手臂:“果然,你看。”
桌子上有一个圆盘的印子,比刚才房间的瓶罐的印子稍大一些。
“是显微镜。”覃燕说。
“所谓的长生实验是人蛇共生,这明显是人类的科学技术不能实现的,是不科学的,如果是研制长生不老药,也没有必要专门到什么资源都缺的沙漠里来,”覃燕说,“这里进行的,从我们进入这些工事开始,就和前面的迷信活动无关了。我一直在想,他们大概打算研制一种跟这里的蛇类有关的药。”
汪群露出不相信的表情:“科学家也有信教的,也存在迷信,你太绝对了。”
“这个工事的规模和制式,都不是私人建的,而是与国/家、甚至与军/队有关,是受官方所保护的。人可以出于迷信的目的做研究,但那么大的工程,必须有能动员大批稀缺的医学研究人员来沙漠的原因,在那个年代,只可能是与集体利益有关。”
“在那个狂热的年代,也可能是出于偶/像/崇/拜秘密进行。制药需要这么大动干戈?”
覃燕说:“建/国以后,有一个部门无论何时都不会陷入混乱,就是军队,那些被动员起来的研究员,可能是各地召集来的,被军/队所保护,甚至有人就是军医,在来到这里之后,隶属军/方,接受统一管理。群,你别认为我爱妄想,这个建筑工事的各方面实在太像了,它的通风管道和水管,藏在地下的选址,这些厚铁门不仅仅是拿来隔音的,它们扛得住爆炸,这是一个人防工程,简直是地下生活区。这少见吗?你想想,每个城市都有防空洞,那些防空洞现在已经废弃了,以前也有类似的结构,只是规模比这个小多了。”
汪群沉默了一下,道:“你想说,这是三线建设时期的产物。”
发生在中/国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的三线建设,是指在当时中/苏交恶、中/美/□□紧张的背景下,为防对东北工业基地、东南沿海重要城市的核打击,国/家将重工业、军/事工业及相关人才撤往西南、西北、中部的战略决定。响应“备战备荒为人民,好人好马上三线”的口号,一批批军/工厂搬入了西部的深山,这些工厂选址遵循靠山、隐蔽、分散的选址原则,伪装成民房,或者干脆建在地下,力求躲过外国遥感卫星的扫描。与此同时,在全国掀起修筑防空洞的热潮,被称为“深挖洞、广积粮”。
覃燕默认了,说:“内蒙这儿的戈壁滩上有类似的建筑,本身内蒙与蒙古国接壤,从蒙古入侵,南下夺城,是被苏方考虑过最迅捷的作战计划。内蒙这一块儿一直是作为面对境外打击的一个前哨站,它太平,挡不住坦克压境,当时国内考虑过在内蒙挖地道进行平原游击战,再想法将敌人引入西部的高原深山。对方是经历了二战洗礼的精锐,不会轻易中计,还好最后没开打。”
“这么说,你确定这个工程是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建起的?”汪群问。
覃燕摇头:“这工程全局之庞大,我们只探索了一部分,就是当时建造也已晚了,在更早的时候应该有一个雏形,六七十年代是扩建。这些是我的猜测,还需要更多的证据。”她拿了手电,重又在房间里观察起来。
汪群听见隔壁敲墙的声音,撂下覃燕出了门。
“怎么了?”
莽五坐在木板桌上,撕下一截裤腿擦枪,见她进来,道:“没事,我做了个梦。”
汪群见汪海宁像要给她说梦的样子,轻轻一跃,坐在铁皮长桌上。
“我来沙漠之前,他找我说吴邪的情况,我反问他,按你说的,吴邪揣测人心,咋会看不破这么拙劣的攻心计。
“他说:他在喇嘛庙里混了几个月,也没见得看破红尘。有些时候,人不是不能看破,是不想看破。
“你搞得我看得破,防不住。你还算个鬼的汪家人。”
沉默了一阵子,汪海宁开口说:“我话说到这,滚吧。我不想见隔壁那个,拿着她滚。”
另一边,霍宇捏着鼻子道:“要是这儿有蛇就好了,我想再试一次。”他说完想到了什么,在办公桌抽屉里翻找起来,吴邪叫停他道:“毒素提取的瓶子应该都带走了。”
霍宇寻觅无果,拿花名册敲头:“这里连笔都没有,家徒四壁啊,我只能靠掰手指回忆了。”
吴邪被一本册子吸引了注意,摆了摆手道:“掰。”那是一本患者记录,扉页医生的姓名被涂掉了,吴邪快速翻着页,不时停下来看一眼夹杂繁体的诊断。
霍宇比着手指罗列他的幻境,自言自语:“第一次,看见一座水下的古楼,旁边还有村寨,龟鱼连体兽,死马;第二次,看见我妈和我外婆怄气要离家出远门,第三次、第十几次都是我妈出远门;再加上——”
他想起和吴邪走过的全是蛇蜕的长洞,那让他想起很久以前梦中的满是红烛和佛像的洞,竖起了无名指。
还有关于那个似曾相识的人名,沈琼。
这几段信息互相没有联系,霍宇戳吴邪道:“你帮我理一下,help me.”
“稍等。”吴邪翻着页。
霍宇只得自己追溯,至少第一次幻觉是成功进入的,他不是完全没有读取费洛蒙的能力,只是达不到吴邪对读取者的要求。吴邪为什么会选择自己?“闻”不是重点,身份才是,他是从霍妤处确定自己身份的,估计下一个人也要这样找。吴邪动过手术废了鼻子才能闻到费洛蒙,而他没动手术就能进入幻觉,这合理吗?他们曾发觉汪群疑似在很久以前改造过身体,如果自己早在局里,是否也有这种可能性?他上一次动手术,是在——
“找到了。”吴邪拇指按住一页,向小闷油瓶摊开册子。
纸张泛黄,那页的患者一栏用钢笔写了汪璐,日期是1984年1月,年龄8个月。
“症状。”
症状那栏,原本写的是肩部烫伤,用笔划掉后改为发烧。
诊断为发烧,开了退烧药。
霍宇凑过去看,满头问号:“怎么了?”
“这父母不像亲生的,要么就是小孩其实年龄不止8个月,只是当时没技术检测出来罢了,”吴邪道,“张家人身上会有一种苗人文身,体温升高时显形,成年后的张起灵文身是一只麒麟,他现在身上都还没有纹,这父母8个月就想给小孩纹文身,还失败了。”
霍宇犹豫着,说:“会不会因为他们太急了。”
吴邪看向他。小闷油瓶也看向了他。
霍宇捏着手心,道:“我在想,像我们几十年后的人都能看出他们不是一个姓,不管是不是亲生,在当时别人都会议论的,如果只是代养,他们会不会想,等有了自己的孩子,这一个就要送出去,或者以后出现别的变故,要提前文身。”
吴邪合上册子,坐直了身:“有这可能。要我帮你做什么?”
霍宇往后坐,道:“先听我说,我小时候右腿动过一次手术,麻醉消了之后,身上哪哪都疼。”
1996年,霍宇出生,次年霍妤离家一年,2000年,霍宇右腿骨折,在北京怀柔医治。
“我爸没有入赘,”霍宇说,“是我妈嫁到内蒙来,那次手术我妈在场,后来他俩工作调动,我们三个连同我奶奶都搬去北京了。”
霍宇解释说,他印象中事故是在内蒙古的一个厂房里发生的,他父亲原来是司机,后来也当工人,厂里生产机器,常有操作不当致伤致残的工人,轻伤的就在厂里的卫生所救治,因为他妈妈的关系,他对卫生所比较熟,就这样认识了几个玩伴,他们偶尔被家长带去卫生所打针。
“我当时是5岁,有几个小孩年纪跟我差不多。”
厂里长大的小孩,玩具就是那些淘汰下来的螺丝、钉子,钉子扎手,被大人看见少不了告嘴给家长,他们喜欢躲到厂区边一处堆积轮胎的院墙,爬高爬低,钻轮胎转铁圈,玩累了就在轮胎上睡一觉。
有一次他们在树上摘果子,其中一个小孩问他们,知不知道厂里什么地方有鬼魂。
这个说,是食堂背后的大土包,里面准有死人,那个说,他住的那片家属区转角的厕所边,那里白天夜里都没光,那小孩说:“我爸跟我说的,上个星期晚上他下班的时候,出了件很吓人的事情,你们别告诉其他人哈。”
他们几个都说保密,小孩便开始讲故事。
【他父亲下夜班,带他经过仓库区,其中一间库房的门打开着,里面亮着光。】
【路过库房时,他看到了某种从未见过的部件,一个个有轮胎大小,像一个容器,上面打着许多铆钉,被成堆地叠在仓库里。】
【他问爸爸,这些是什么东西。】
“我爸爸是胆子最大的,我没见过他那个样子,他突然跑进了库房,骂里面的人。”
【之后他父亲走出来,亲自把仓库的门都关上了,才拉起他继续往前进。】
“我问我爸爸那是什么,他简直吓坏了,不跟我说,只是说,那里面的东西很危险,不能碰,也不要来附近玩。”
小孩说完了,其他孩子被勾起了好奇心,纷纷问:“在哪啊?我爸爸没遇到过,去看看。”
孩子们活跃起来,也不摘果子了,商量去那个库房里冒险,猜测里面是不是装了死人骨头,或者人肉。
可那小孩只是笑笑,说下次带他们去,后面他们开始玩捉迷藏,就把这事忘了。
“当时我和他玩得还行,他还来我家蹭过饭,我知道他的性子,”霍宇说,“他不会带我们去的,他因为调皮常常被修理,那么几个人进库房,绝对会被发现然后告到他爸那儿去,这就违反他爸说的‘不要去玩’了。”
霍宇说:“他说话时一直在瞟旁边的厂房,那些小孩抱怨他不肯带我们去的时候他也没有恼羞成怒,反而笑了。我猜想,是不是这里就是他说的库房,他就是忍不住想来,才带我们来这儿爬树的,听到那么多人要去又反悔了,不敢进去了。”
“那天玩了一天的捉迷藏,我一直跟他躲在一起,他以为我走远了,就从一棵树上跳到库房房顶上,那树的树枝跟库房挨得很近。
“【那个时候的仓库顶上铺的是石棉瓦,他翻开几块,就偷偷爬了进去。】他不知道我在外面等着他,他出来的时候,身上除了沾了灰,什么变化都没有。回头看了一眼库房,袖子擦了擦脸,转身走了。后来我们一起玩,他没再主动提起这个事。
“我那时觉得,那一定是里面没什么恐怖的,吹牛罢了。有一次玩捉迷藏的时候我们又躲在一起,我忍不住告诉他我偷偷跟着他,笑他说大话,他面红耳赤的,说里面的骨头都被搬走了。”
霍宇结束了讲述,吴邪问:“你进去没。”
“没有,”霍宇说,“我乖吧。我胆子没他大。”
“你真没进去?”
“真的没有。”
吴邪问:“那小孩叫什么?”
霍宇说:“你为什么不问,那库房里面装的是什么。”
“你虽然没进去,最后还是知道了吧。”吴邪说。
“那会儿,厂里发生好几次小孩子爬库房的事件,他们的家长被警告了,大人们想起厂里的危险物,就把东西运走了。我爸参与了运货,他直接告诉我,里面装的东西不能碰,打开了厂里所有人都会死。”
“生化武器。”
“对,”霍宇说,“那个厂库房里,放了生化武器,还放了不少其他东西,也许他们还放从沙漠里带出来的蛇,或是提取的蛇毒,蛇毒的杀伤力不大,保存不严,我们当年在那种环境里天天上房揭瓦,还故意去大人都不敢去的地方,难怪不废掉鼻子也能进一次幻境。”
吴邪有几分惊讶,他原以为霍宇的童年是被奶奶的童话、父亲的沉默寡言、母亲的偶然回家编织起来的相对幸福的鸟窝,他就像雏鸟无知无觉得被护在其中,骨子里干不来杀人放火的事。后来的颓废主要是奶奶过世和母亲彻底失踪,看似与父母关系疏远,实际上比离异家庭要更有安全感,郭询多年没有再娶,也能侧面说明早期他们夫妻的感情不错。
但在霍宇简短的描述里,他年幼时就已经足够敏感,甚至还有些冷漠,不会被同龄人煽动去冒险,在故事中的小孩们的活动里,他看似参与其中,又像个随时隐身的旁观者。在吴邪六岁时是不会有这样的耐心,知道一个秘密却不碰,等它自己透过父母的职业便利暴露出来。
“你动手术是怎么回事?”
“后来,我翻/墙摔断了腿,到北京去治,中西医结合,醒来背上还有针灸的印子,”霍宇确认着吴邪的眼神,“和你想的一样,我也觉得——不是因为动了手术我才能读取蛇毒,而是——可能是——他们不想让我受厂房环境的副作用影响,才借我摔断腿这一次找中医和西医,想避免以后身体出现问题。”
吴邪问:“那小孩叫什么?”
“我也不知道,后来就没见面了,一起玩的这种发小,小时候顶多只知道小名吧。”
“你们几个人一起行动,总要叫他吧,你叫他什么?”
霍宇沉默了一下,眉峰锁起:“你可以试试,他说不定能够读取费洛蒙。”
“他暂时是我的下一个人选了,”吴邪说,“汪璐是我给我的合伙人选的——她还活着的话。”
霍宇锤了锤腿:“我不想干这种事情,就算你后来找着他,那是你的事情。”
开口就定别人的生死,还是以前的玩伴,这太残酷了。
“你要我一个个去查?”吴邪拿出那张写着运输员姓名的名单,“万一不在上面,又要增大工作量。”
“那、那又怎么样!”霍宇转过背去,“你别想套我,看我的微表情猜是谁,反正你都查那么多次了也不差这一次。”
“我没有时间了,”吴邪说,“这是最后一次。他小名叫什么?”
霍宇拒不合作,小闷油瓶道:“我和你一起查。”吴邪叹了口气,把纸搁下了。
“他可能注定过不上正常的生活,”霍宇说,“我们这些人不是初到古潼京,是代替上一代重返古潼京,但他也可能成为漏网之鱼,那就是你和他无缘,我不想介入这种因果,他按你的计划进了汪家,未必能活下来,这是孽缘。”
【】内是《沙海》原文。
以下也是沙海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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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等他(黎簇)下到地面之后,却发现所有的东西已经被搬空了,整个仓库里,只有当时披在那些东西上面防潮的一些防潮布而已。
他在空旷灰暗的仓库中翻动,天真的想找到几个可能会剩下的东西,看看那到底是什么。但是他什么都没有找到,只是在一个角落里,发现了一张被人踩烂的,记录着无数个交易明细的提货单。在那张单子上面,他第一次看到了那个标记,后来他读到高中的时候,才明白那个标志的意思。那个意思是:生化污染危险
后来他查看了很多资料,无意中在某本书上看到了当时看到的奇怪容器,是一种密封生化物料的设备。而且这种设备是特种设备,因为外面的铆钉的数量代表了密封的程度,也代表着里面东西的危险程度。他在书上看到的那个图片。容器上面只有四面有四个铆钉。而他在仓库看到的,有将近十个铆钉。
在了解那东西后,他立刻就明白了,自己的父亲为什么会有那样紧张的表现,因为这种东西是很危险的,当时那个厂区里最起码住了五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