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穿过水泥甬道向深处去,小闷油瓶远远跟随。
这伙人十分谨慎,绳绳相连不留空隙,是吃尽了先前的教训。岔路不止一条,但他们只走直线,不挑分岔,片刻不停往里赶。
小闷油瓶难以偷袭,动了加入队伍的心思。这是兵行险招,引汪家人出洞也许能探出他们瓦解张家的缘由,不管最终自己是否活着,结局总是对他好的。
倘使露馅,或没接应好,吴邪下一次安插卧底的行动就寸步难行。他并不知晓吴邪意欲捣毁汪家的具体细节,盲目入局是否莽撞?这支队伍又是否会回到总部,而不是辗转他处?
那种震荡得甬道都要摇晃不已的心跳声又回来了。
又或者,汪家根本不想和张起灵交涉,见了他直接万无一失地除掉。他怔怔地想:若他死了,现在这个时代的张起灵还会活着见到吴邪吗?
吴邪万般煎熬却见不到那个自己……他不敢想下去了。
小闷油瓶在队伍行进的岔路上发出哨声,诡异的噪声引得汪家人停下脚步,侧耳谛听,但没人进入岔路,待他从岔路口探出身子,队伍已经走出了老远。
他追上了队伍,跟着队尾十米开外,相当于全无遮掩地暴露自己,实际上,他们可能早就察觉有人跟踪,还是没有反应。
队伍最后一个人是个高大魁梧的黑衣人,倒数第二个人身形瘦长,身上有药膏的味道,似乎负伤,是整队人里唯一他可以下手的弱点。
小闷油瓶跑跳几步,与此同时高个子男人朝他转过身来开了枪,他侧身闪开,从男人的腰边绕过,踩上瘦长男子的双膝,挥出小刀佯攻他与队伍连结的攀岩绳,高个子赶上前来,小闷油瓶踹开他持枪的手,凌空跳起,踩到瘦长男子的肩上,朝高个子飞掷小刀,在枪声中猛地扯下男子身后的背包,跳下肩来。
瘦长男在最后一刻死死抓住了背包带,一手握住攀岩绳,成年男子的力气几乎要把小孩拽倒,这时,队首传来了一声怒喝:“放下,让他去!没时间了!”
男人愣了一秒,小闷油瓶抢下背包,跑入黑暗之中。
小闷油瓶一路走一路摸索,地上始终没有吴邪和霍宇经过的痕迹,进入了几条他们有可能会选择的岔路,也没有发觉其中有人来过的线索,心中不安,这表明他们在他离开期间并未往前,不知发生了什么变故,停留在老地方。
他在黑暗中小跑着,拐过一个个转角,来到一片潮气弥漫、散发着霉味的区域,里面的房间大多都是当年的办公室,这是他们分开时的甬道。
他走进传出响动的房间,见到活着的霍宇,尚未松一口气,就看到了霍宇手边躺着的人。
霍宇被黑影闯入吓了一跳,看清后忙道:“怎么这么慢?我还想去找你,这个——”他指向吴邪。
小闷油瓶丢下包,探吴邪的鼻息。
霍宇退开一步道:“不是我干的!他突然就这样了,开始一直咳血,后来晕了,嘴里说什么都听不清楚。”
小闷油瓶第一次见到吴邪如此虚弱的样子,他仰躺在木质办公桌上,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前襟染着赤色,对周遭的一切无知无觉。
他一下子慌了,从未有过的恐惧涌上心头,他手指伸在吴邪鼻翼下,探了又探,不确定似的,接着,他猛地想起会阻了吴邪的呼吸,又抽离开,问霍宇:“他出了什么事?”
“你走了之后,他想杀我,拖着我打,打着打着就倒下去咳嗽,神智不清醒了。”
小闷油瓶看着霍宇,烛光下的瞳色幽黑。
霍宇握了握拳:“我说的是真的。”
“辛苦了,”小闷油瓶道,“抱歉,是我来迟了。”
他不说还好,霍宇一听委屈上了,鼻子既酸又痛,流出一滴鼻血。
小闷油瓶注意到吴邪头枕的书,掰开他紧闭的嘴,打开探照灯,让霍宇从偷来的包里拿一支棉签压着他的舌,打着灯往里看,发觉气管里的通道窄得吓人,整个喉咙都肿了,更深处的情况还看不到。吴邪干呕一声,小闷油瓶撤出了棉签。
“你做得对。”小闷油瓶示意霍宇再拿一些重物来,把吴邪倚靠的书垫得更高,一面托着吴邪的头,用镊子探入吴邪鼻中。
“以前我奶奶有支气管的病,”霍宇解释,一面翻着那个大包,“她有一次平躺,差点被口水卡死。”从汪家人那里抢来的包里,他取出了一个小医药箱,剩下的都是食物,没有武器和生活用品。
呼吸不畅不会导致突然昏迷,只能是别的原因。小闷油瓶想。他检查着鼻腔,里面是通的,但冰凉的镊子给男人带来了刺激,吴邪在昏迷中侧过头去,仰着脖子,脸上流露出垂死挣扎的神色来,身体颤动,陷入了谵妄状态,话不成句。
痉挛一般的颤动还在持续,镊子掉了下来。小闷油瓶愣住了——这昏迷不是吸烟导致的呼吸道疾病,而是他更没办法治疗的神经问题。
吴邪的颤动弄得身后的书堆几近垮塌,霍宇上前扶住,弯腰捡落下的书,摸到了湿迹。
“垫的书上全是汗,他发烧了?”霍宇问。
“不知,”小闷油瓶喃喃,“我没学过……”
吴邪一半靠在霍宇掌住的书堆上,一半靠在霍宇身上,在颤动中扭着头,他的头不停地换位置靠在书上,似乎每个地方都有刺锥痛他的后脑,使他又一次仰起脖子。他额头烫热,抖得书桌上咯咯作响。
“你给他搓一下手脚啊,”霍宇说,“这肯定是冷。”
小闷油瓶凑近看吴邪的脸,摇了摇头,从他身前退了一段,侧坐在吴邪身边。
“不能再动他了。”
“为什么?”霍宇问。
他害怕吴邪再受刺激,再也恢复不了理智。
小闷油瓶离吴邪更近,他看见吴邪拧着眉,就像霍宇说的那样,吴邪的四肢是僵冷的,呼吸时不时急促,持续流汗脱水,躯体动作像与某样幻觉中的危险搏斗。
他很清楚该做什么,对昏迷和谵妄无能为力,至少要先缓解吴邪的其他不适,但他迟迟坐着不动,四肢也开始感到阵阵凉意,仿佛沉重的身体拖着大脑不动,要求它延迟这种呆滞,以免真实地面对和触碰一个事实——
他最喜欢的树,有一天也是会倒的。
如果他倒了……那自己来到这里是为了什么?还能去哪里?他简直不知道这一趟做过的所有事有什么意义,也不知道自己如今做的事是想干什么。
“喂,”霍宇喊道,“拿吃的来。”
霍宇哭笑不得:“不是给我,喂他吃,还有消炎药,你在想什么啊。”
小闷油瓶把压缩饼干放回包里,动作看上去魂不守舍,以至于霍宇看着不忍,安慰了他一句:“他老是把吃的留给你,气管不好还抽烟,刚才那个房间空气差,他心里急,这些意外都加起来才出的事。现在你回来了,吃的也有了。”
小闷油瓶机械地点头,取了食物剥开外皮,僵坐一旁看着吴邪身上每一刻的起伏变化,恨不能陪他病,却不敢碰一下。
吴邪有时睁开眼来直直地看着他们,但明显是不清醒的,他们在他的幻觉里是另外两个人,霍宇被盯得心里发毛,转过背去看自己身后有没有人,小闷油瓶让他去休息,于是吴邪就只盯着他看。
小闷油瓶不语,吴邪看了又看,后来闭上眼睛,呼吸慢下来,小闷油瓶发觉他颤动的频率减小了,霍宇也听到咯咯声响消失了,便拿瓶水凑过来,道:“可以喂了。”
小闷油瓶让吴邪张嘴,挑了食物里最好咬动的火腿肠掰成小块放在他唇边,待他吃下之后把消炎药磨碎在水里喂他喝下去。吴邪确实饥饿,是被压抑太久的饥饿,在昏迷中无意识地仍旧想吃东西,他抓住小闷油瓶的手,想夺下食物。
饿太久不能马上急食、暴食,小闷油瓶没再喂他,把手抽走,示意他继续靠着休息。吴邪又闭了眼,霍宇打起呵欠来,让椅背靠着桌子,趴在桌边假寐。
小闷油瓶想着心事,部分记忆在水潭边的六角铜铃阵影响后逐渐恢复,他隐约记得自己来到这里的最后一次,是离开了泗州古墓,用里面带出的青铜母铃,接替上一任族长,得知他关于张家使命以及族中事务的交代和嘱咐。泗州古墓中的景象却暗示,上一任族长已经暴毙,他的势力也被打击,无法再给自己引导和帮助,他被迫直接经历族中仪式,秘密继承了族长之位,那个仪式开启的地方,就是他从自己的时代来到这里前所处的地点。
但那地方在何处,他一无所知。
眼下,想不起来过去的细节反而能让他缓一口气,在吴邪赶他回去之前,他不想考虑这事。
回想那支匆匆赶路的队伍,被抢了物资也顾不上夺回,这幅紧张过度的情形,多像是危急关头的奋力补救,他们也许是为了追逐汪海宁,也许是发现上了当,这个入口一无所获,而真正的搏斗发生在即将赶往的地方。
他再次确定自己认得汪海宁的面相,并且曾极有可能救过一个张家人,汪海宁便是那人的后代。他多半已遭遇了黄严一行,不知那些人是否能在汪家队伍增援汪海宁之前牵制住他……
“小哥。”
小闷油瓶一惊。吴邪坐起身子看着他。
霍宇从后面靠近,搭上小闷油瓶的肩膀道:“他看见你了,是在叫你。”小闷油瓶莫名其妙被推了一把,“答应啊。”
小孩不想应。
吴邪叫的不是他,不知道是谁,这是一种特殊的腔调,像叫魂,让他耳朵发痒,觉得真的有什么人坐在自己的坐处,附上他的身,吴邪在唤这个附身。
吴邪的眼神变了,变得清明,像在沙漠之上海子底部发现他的那天,里面燃着一团火,带着终于放下心来的喜悦,眼里除了那种安定的喜悦,别的什么阴晦也没有。小闷油瓶看见他的右手往前伸了伸,但没抬起。
吴邪吃着东西,不停地说话,嗓音虽嘶哑却很有谈兴,每说几句,都要叫他“小哥”,有一两次,小闷油瓶被喊得出了神,没顾上听他说什么。痒意像电流,一小股一小股从背后窜到胸前,吴邪形容虚弱,说的话像世界末日,下一秒就要灰飞烟灭,好像他什么都不在乎了;吴邪每次看向他,他都不自觉地抗拒低头和转头的冲动,目光让他眩晕,心里没来由地难过,难过中又罪恶地升起喜悦。他感到自己在偷占吴邪幻想中的那个人的财宝,却卑劣地想一直听下去,确认自己是不是那人。
他试探着,问出一个问题。
如果他是吴邪口中的张起灵,他一定会问——
分开之后,你一个人到底经历了什么?
他难过地,而又卑劣地喜悦着,看到吴邪脸上的失望和冷漠复苏了,吴邪始终把自己当做他说的那个张起灵,好像早料到他的张起灵会这样责问,立刻长篇大论地反驳他。
最独断专行的人最难拥有同伴,就像他,也像吴邪,尤其是吴邪,他的话表明,他曾经最艰难的时刻是自己熬过来的,从此,他不需要在意是否与别人有心中的隔阂,他心中早有另一个自我出现,帮他渡过困境,那才是他的朋友。
那段经历是拒绝分享的,它不是从旁人怜悯中祈求安慰的不幸深渊,而是胜利者汲取生命力的源泉。
他懂得了——吴邪不是故作坚强,对痛苦,他深深以此为傲。
小闷油瓶不懂的是,这一点吴邪怎么不早说?那自己就不会再问了。
甚至他现在依然没有说,只对着幻觉里的张起灵口若悬河,说得一丝一毫不加掩饰,说得他没有张嘴的时机,也不给那个幻觉回应和评价的时间,难道他就如此自大,认为不管是哪个时期的他,都只要人偶一样地听着就好?
吴邪温和坦诚了没几分钟,又开始数落他,一点也不像神思一度到了昏聩边缘的人:“你却不接受我,张起灵,哪怕你失了忆,变成小孩,就像现在这样,我都接受了。”
说谎。
他明明没有接受。
他明明,每一个眼神和字眼,都希望自己变成许多年后他认得的那个张起灵,就算他变成那个张起灵,吴邪又会有其他不满——说到底,小闷油瓶都搞不明白吴邪到底想要多少东西。
吴邪把一笔旧账翻出来质问他:“你敢说你就没贪心过?你就是想专程告诉我你是替谁守的门。”
小闷油瓶在混乱的信息里只抓住了羞恼。那是“张起灵”干的事,他本没做过,既不能承认,也不想否认。看来是那个人无耻的贪恋推动了吴邪深陷其中。可是,吴邪若不主动钻入这空子不出来整整八年,那个自己远在彼方,又能奈他何?
吴邪对着假象把自己倒了个干净,清醒之后又要把他推出门去。小闷油瓶恼火地想。果然又是当他年幼不知事,什么也不肯交代。霍宇说他下周就十八岁了,按常人的骨龄算,自己比霍宇分明更年长。
“你想吃我。”他一针见血地指出。
吴邪果然愣住了。
小闷油瓶没有理会霍宇的解围,挽起了左手的衣袖,露出一截小臂。依他的经验,吴邪马上要开口叫他滚了,他索性不给吴邪压抑自我的时间,夺过大白狗腿往小臂内侧上一抹,伸出滴血的左臂直往吴邪嘴里塞。
霍宇跳了起来:“搞什么!他看不得你出血你还来,你你你有病啊?”
霍宇怕吴邪犯什么疯病,抓住小闷油瓶往后拖,被后者轻而易举躲过,扑到吴邪身前来,又被霍宇抓住了肩,肩部衣襟滑落,小孩趁机溜开。
让他们平静下来的,是吴邪沉下来的声音:“行。”
霍宇怀疑自己听错了,道:“吴邪,我先把他带——”
“他不敢的,”吴邪说,“你走,等会儿他就滚出来了。”
“不是,他……你要我出去?”霍宇见吴邪点了头,老大不放心,在他们中间来回扫视,瞧着吴邪的脸色,踏出了房间。
小闷油瓶独自留在吴邪跟前,他不太明白这事儿被弄得无比重大。可喜的是,吴邪完全清醒了,身体也不再发抖,他拆掉那盒巧克力,纯黑的薄块状食物在齿间发出断裂的脆响。
吴邪一边吃,一边阴鸷地盯着他。
小闷油瓶坐在他身前问:“鼻子里还痛么?”
没有回答。
吴邪吃完,又取水喝,扯纸巾,侧身从医药箱里拿了纱布和棉签丢给小闷油瓶,让他包上伤口,一副要开始说教的样子,小闷油瓶想驳他一句,被逼视的目光堵住了嘴,拈块纱布捂在小臂流血处。
吴邪有点异常,他想,按着伤口道:“你——”
他突然被抓住了腰,扯到吴邪鼻子下面,吴邪叹了口气:“你这人是不是找死爱好者。”
那也不如你。小闷油瓶瞪回去。
下一秒他脑袋磕上了桌面,双腿重得弹不起来。
他倒在桌上,纱布掉了,吴邪卡着他的脖子撑在上方。起先,他以为吴邪要揍他一顿,随后听到吸气的声音,是在闻,吴邪闻他的脸,耳朵,打量他的颈部。
小闷油瓶不是没被伤过脖子,他本能地感到危险不同于以往,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
疼痛从右肩头传来,吴邪下口不轻,但还可以忍受。小闷油瓶躺在桌上,枕着脑后的碎发,听见自己怦怦的心跳声,定了定神,就当是被蛇咬了一口,痛,也只是痛而已。
人毕竟不是动物,不会扯着猎物撕咬,吴邪松了嘴,把小闷油瓶的脸掰到一边,再咬上去,力度渐轻,一会儿又加重,小闷油瓶闻到血腥味从右肩传来,吴邪按住他,舔去了。
他被烫了一下,屏住了呼吸,汗毛倒竖,全身血液往脸上冲。
高热湿润的舌头在他皮肤上一寸一寸覆过,整个口腔的热度源源不断传到肩膀上。吴邪张嘴咬他,不止是牙齿,还有唇舌,各行其是。
半个肩头含在他口中,和小闷油瓶预想的天差地别,干裂的嘴唇上下开合着抿住,贴在肩骨上,亲了又亲,开始吮/吸,嘴边的胡茬扎在泛红的皮肤上,难耐地痒。小闷油瓶喘息着叫了一声,伸手推吴邪。
他胸如擂鼓,想问吴邪,却问不出口,后背的衣物湿了大片。
吴邪要咬他一块肉似的,在肩头向锁骨之间的皮肤上咬了一大口,烫人的舌从上面滑过。小闷油瓶又叫了一声,双手双腿发力抗拒,吴邪张口含住了一小片白皮肤,身下的瘦削身体开始踢他,他松嘴时,那皮肤变成了随着呼吸起伏的粉红色,脖颈往上是通红的眼,紧闭着,晕晕乎乎。
小闷油瓶总算抽出没被制住的手,卡住吴邪的嘴,怒目而视:“吴邪,你——”他注意到吴邪又在看他的肩头,把肩颈处撕坏滑落的衣服拉了上来,用手遮掩,“你真是,”他想不出怎么形容,这次吴邪实在是不可饶恕的过分,“行为不端!我不是女子——”一想到还有人在门外看着他们,他就羞臊难安,把“女子”二字压低。
可还是被吴邪听去了,吴邪笑出了声,上下打量他,问:“你从哪知道的?我以为你是正正经经的未来张家族长,不懂这些呢。”
小闷油瓶满脸满脖颈地泛着红,被这倒打一耙气得要晕过去,他努力想要坐起来,后知后觉吴邪的举动在他所受的教育里,真比吃了他还过分,这分明是对女子的欺辱。
“你不是么?”吴邪接了小闷油瓶的话,飞快地抓住他的右手往下探,“在我这里太甚了。”
小闷油瓶手背碰到吴邪的皮带,不明所以,但直觉要碰到什么禁忌,立刻着火似的缩了回来。吴邪又笑了,干脆松了支在桌上的手肘,身体压在小闷油瓶身上。
小闷油瓶眼睁得溜圆,被吴邪钳住身体还呆呆的。吴邪垂下头闻他,这次是另一侧的耳朵,热气呼到耳垂上:“张起灵,给你五秒钟滚出去,不然刚才就是今晚你受得最轻的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