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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67)043

本章:邪瓶出场。

对于自己是不是人类,小闷油瓶在大部分时间的答案是肯定的。但当这个问题从吴邪的嘴里眼里流露出来,他多少难以接受。

他当然想参与到他人的世界中去,而不是旁观,或是待在某个洞里、某个架子上,等待某人有空闲时取下把玩娱乐——况且就那人现在的态度,他实在看不出对方能从自己身上得到什么乐趣。

吴邪对他的要求和期望就好像只是活着,在活着的同时,每夜受一段含沙射影的故事的奚落,仅此而已。

两人走前只丢下这么一句“明天见”。

小闷油瓶随他们去,不再跟着,他也不打算当谁卧室架子上的玩具,他决定到遇见莽五的铜铃阵的水潭处继续未完成的探路。

远处传来震动声,石壁上的孔洞内幼蛇骚动起来,小闷油瓶仰头细听,是蛇皮在地上拖行的声音,在渐渐远去的声音中,小闷油瓶出了蛇洞,快步西行,四旁的其他蛇洞异常安静,听不到一点兽类的吐息,他走进身边最近的一个洞,里面四处挂着蛇蜕,一只甲虫钻入沙土,像间无主的空屋,第二个洞也一样,一路皆是如此,这些蛇洞都空了。

汪群坐在裂缝的石地上听着上面的动静,仰起脖子,脖颈拉出弧度。

覃燕问她:“要上去吗?”

汪群点头。

“能不能等他们下来找你?”

汪群看向覃燕,这女子一束头发被尖锐的石头挂住,从发带里扯了出来,披散在肩膀上,手指紧紧捏着裤缝,眼神焦灼中带着点恳求。

汪群知道莽五说的是对的,收留了这个女子,该担心的是自己,而不是他,但凡人有一次心软,第二次、第三次接踵而至。

“算了,”她摊开身体躺在石地上,“等会儿再去会合,我们聊会儿天。”

覃燕提起的心暂时放下,费劲地想话题,她有很多话找对方说,接下来她们再也不会有这样的机会私下谈话了,一开口却是这样一个问题:“他们看见我,我怎么办?”

汪群想了想道:“只要时时跟着我,你会安全的。”

覃燕眉头未平,面上犹豫:“你不用教我点什么?之前那个高中生,吴邪就教他很多。”

汪群道:“吴邪教他,最后要放他独自办事,任他自生自灭。你和霍宇不一样,你跟着我,除非我死了,你才自己走。”

覃燕吃惊地看着她,还想说什么,汪群又说:“放松点,汪家人没你想的那样坏,做你擅长的事就行。”

话题就这样结束了,覃燕不甘沉默的现状,开口:“既然张家的千年婴儿不死传说是类似宗教信仰似的根基,那你们现在还信么?我是说,你和你的同伴们。”

汪群反问她:“宗教?你如何理解宗教?”

覃燕脑海闪过大段的宗教定义,谨慎道:“可以从很多角度去理解,我把它看做人类文化的宝贵结晶,具有重要的社会意义。”

汪群懒懒地一抬眼皮,嘴角牵起一个笑:“是不是漏了一句‘但是’?你不像神叨叨的社科学者,怪不得吴邪最开始以为你是干地质的。”

覃燕问:“神叨叨的社科学者是什么样的?”

“我遇到过一个,是个佛教徒,”汪群说,“我也遇到过干地质的,就是你这样的,啥也不信。”

覃燕顿了顿,道:“转行以前,我的研究方向是第四纪地质。”

“林虹挺会挑人的,”汪群没来由感叹了句,她有点好奇这两个女人的关系,“把你的‘但是’说完吧。”

“但是,科学才是……”覃燕一边说,一边觉得这不是个好话题,和她真正想谈的相去甚远。

汪群心不在焉地玩着化妆盒里的一支笔:“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宗教就是在科学出现之前,人类给自己讲的童话,是关于人、社会和自然的隐喻,更准确的说法是人对自然的恐惧和依赖。但在我们看来,科学也不过是另一个更逻辑自洽的童话,对自然规律的片面了解。当科学在自然规律面前束手无策时,会退而求其次地想‘至少我比宗教合理吧’,就这么回事。可束手无策还是束手无策。”

汪群抬眼看了看覃燕的表情——她在不自觉地噘嘴,于是道:“不信?你暗恋的那个人就相信。”

“她只是喜欢美好的东西而已。”

“原来,你以为迷信美好和信教有本质区别。”

尽管平时从不错过辩论科学和宗教的议题,此时的覃燕不想深聊这些,她问:“你是在什么哪里长大的?”问完,惴惴不安地看着躺在地上的黑影,不知这是否算打探他人**。

汪群又仰起了脖子,半分钟后从地上跳了起来:“我们走。”

覃燕没来得及失落就被扛到了肩上,一路疾跑,四周黑黝黝一片,她得蒙住眼睛不让嶙峋的怪石刺瞎眼珠,直到空间扩大,她们来到先前与莽五对峙的那片水潭,迎面与一个黑影撞上,对方立刻掏了枪。

“是我!”汪群吼道。

那黑影打开强光手电,覃燕在双目刺痛中勉强看清那是个穿得一身漆黑的人,依然举着枪。

汪群飞快道:“042,一队,三月十七号。”

第一个男人举枪围着两个女人转着圈,后方又有几个黑衣人走近,把她们团团围住,汪群大声把前一句话重复了一遍,拿出了化妆包,后头几人围上来在她包里东翻西翻,拿起泡在瓶瓶罐罐里的人皮面具,其中一人忽然道:“她是群,自己人!”

他把自己手上的那罐交给同伴,几人看了,不约而同地向汪群打招呼,第一个男人也把枪往下按,但手腕没有垂下。

“你后面,是哪位?”他问。

汪群看着他:“你又是谁?”

“043。”男人黑色口罩包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两只眼。那两只眼看向汪群,也看后面的覃燕。

汪群指指身后。“从吴邪那里绑来的。”

覃燕再是迟钝也知道汪家人之间气氛不对,汪群和那叫043的男人隔了五米的距离,男人站在原地,汪群抱着臂问他,其他人去哪了,为何刚才发出枪声。

“外面有蛇,”男人说,“我们进来避一避。”

“其他人呢?”

“走散了。”

汪群提高声音:“走散了?”

男人点头。

汪群走过几个男人,覃燕连忙跟上去,后面几个人也往她身后凑。第一个叫出汪群名字的男人追上来挤开覃燕,对汪群道:“姐,他是首领派下来的。”

汪群领着他们回到分岔口,这地方白骨之上又添新尸,尸体里面有蛇,蹦跶个不停,死状痛苦,半张的嘴里露出亮晶晶的黏液。

汪群极力压制怒火:“就剩你们几个?”

显然,汪家派来的临时队长不中用,老队长接手后,带着他们去找人,覃燕跟在后面,通过汪群路上长长的一段兴师问罪弄清了,叫汪群姐的那男人名叫汪存,下岗的队长叫汪漠。汪存被这地方曲里拐弯的岔路吓得不轻,不断说:“姐,这里可邪门,简直是迷宫。”

其他人话很少,说得很简洁,掺杂不少暗号,覃燕大致听懂:他们这一程下来,该遇到的蛇、长手尸都遇到了,靠着训练出来的身体素质和行动力,没出多大问题。到最后那段迷宫似的岔路,遇到一头受了伤的烛龙,和突然涌上的蛇群,迷路加上受惊,汪漠经验不足的劣势暴露出来,四十二个人只走出来三分之一,三分之一里又有一半被蛇钻进喉咙在胃里下了一堆蛋,就弄成了仅剩七人的凄惨样。

汪群道:“跟我去找。”

“难,”汪漠说,“你记得路?”

“记不得,我靠听,”汪群说,“这里留几个人,我进去听声找人,最迟三天后出来,到时你们在这里鸣枪,弄出巨响,我带人出来。”说着便走。

覃燕心里疑惑,她对他们口中的迷宫没多大恐惧,印象中自己只是骑在当时还叫胡娟的汪群身上昏昏沉沉经过一段段冗长的甬道而已,还有个莽五在,正是莽五用了紫光灯照出霍宇鞋底的荧光粉尘,沿着霍宇的足迹走,才一路顺畅无阻。可这一次,没有紫光灯指示,还要去找那二十余个不知去向的人,想必凶多吉少。

“来,我们走。”汪群叫她。

“我跟你走。”汪漠主动道。

“我也!”汪存追着道。

汪群点头清点人数。覃燕在心里同样默默点着人,五个,她暗想。

进入迷宫前,她回头看了一眼,分岔路上四个剩下来的汪家人还没放下包,站在一起,为他们五个照亮,而他们自己则站在发出腐臭气味的骨肉中间,像受困的猎物。

吴邪今天的教学场地有变,霍宇被带到他从烛九阴身上讨到便宜的风水宝地,两人趴伏在白沙铺陈的地上。

吴邪心情不错,霍宇发现最近总是这样,一离开小孩,吴邪就轻松愉悦,反而和小孩在一起时老是苦大仇深的鬼样,和以前颠倒过来了。

“最后那两次,怎么样?”吴邪问。

霍宇挠挠头:“还是看见一扇门,特别老的那种,一个老式的厢房,几个女的,莫非这里的蛇以前都住深宫宅院?”

吴邪说:“被人带回家养起来,也不是不可能。”少顷他又问:“没看见墓里的玩意?”

“没有,”霍宇摇头,“而且我老是看见同一段幻境,怎么回事,卡带了吗?还是有人养了一大堆蛇多机位录播她老家?”

吴邪说:“那我再给你快进一下,铁面生和鲁殇王,汪藏海和张家的恩怨我们已经讲过了,这回从张家讲起,你上一次看到的湖底古寨,是张家古楼,是张家人的归宿,里面有六角铜陵阵,特别凶险,天知道汪家人进去死了多少,我上次进去,死了——”

“停停停,”霍宇说,“既然是我迟早要边流鼻血边看到的事,就别聊了。汪藏海啊周穆王啊这些鸟人,都是死了几千年的干巴老头了,为他们流鼻血也太亏了,我能不能申请听点你的爱情故事?”

吴邪心想哪壶不开提哪壶:“我哪来的爱情故事?”

霍宇说:“知道你的爱情还没开始,那你就讲前面求而不得的那部分,说不定讲完就开始了嘞。”

吴邪看看霍宇,高中生像是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话,看不清他的目的,只看出他皮又痒了。

吴邪道:“可以,等你上完这课,我跟你讲我倒贴都贴不上的暗恋史。”

霍宇嘿嘿傻笑,接过吴邪递来的东西——一截人蜕的肢体。

“是小臂,练习一下。”

霍宇拔刀出鞘,他站了起来,大白□□身还算长,站起弓腰也能砍到。

“趴着一样的,”吴邪说,“你要习惯用不同的姿势都能砍到目标。”

“贴太近有点恶心。”

“习惯就好,”吴邪开始讲解,“人的皮肤很结实,刀不够快,皮肤是划不开的,窍门是手腕、手肘、肩膀、腰、脚踝的分段用力,你把自己想象成一条鞭子,从脚踝的地方发力,每一次力量都增强一些;到手腕的时候,对着脖子划过,连同气管、动脉一起砍断。”

霍宇正要挥刀,听见了说话似的声响,叫吴邪:“好像有人,不会是汪家人吧。”

“不要紧,”吴邪说,“继续,放轻松。”

“不是,真的有人啊,”霍宇偏着脑袋听,脸颊白了一片,“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