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今夕月惊诧高呼：“什么！今日暮会前？这怎么可能！”
禄存星君已不屑于解释，仅是轻蔑地斜睨了眼今夕月，便把她吓得颤颤惊惊，缩成一团。
凤归云反倒能明白禄存星君为何要求她们今日暮会前捉回气运。无外乎是此事需在今日了结，免得夜长梦多。
而她，不是没有把握捉住气运，只是要多费些时间与心神。今日暮会前……凤归云扭头仰望殿外那金鸦所在之处。
正中偏西……留给她们的时间并不多了。
禄存星君将凤归云静默的样子收入眼中，嘴角噙着讥讽：“怎么怕了？”他蹲下身，与凤归云目光平齐，“要是怕了，直说便是。”
这次凤归云没有丝毫迟疑，不假思索地应道：“好。”
禄存星君诧异得两弯眉毛直往上挑：“你说什么？”
凤归云翘起嘴角，嘴角的梨涡愈发显眼。她定定望着他：“小仙应下了，就已今日暮会之前为最终期限。”她不能再和他耗下去，与他继续争辩不会有任何接过。此刻，对她来讲，没有什么能比时间更加珍贵，她经不起任何消磨。
禄存星君不得不重新审度眼前的女子。他曾在凡间赏阅过美人无数。上到高门世族，下到布衣索族。有如深宫牡丹般大气明艳的；亦有如庭院丁香般小家碧玉的。
面前仙子的容貌连那些女子的十分之一都不如，只能勉强搭上个中乘之姿。可她身上的坚韧与果敢凝成一种摄人心魄的动人，不由使他想要去接近，与之沉沦。
凤归云见他沉思时痴痴呆呆的模样，心中忧虑渐起。她不担心禄存星君会拒绝这样划算的买卖，而是忧心于他不会又想弄出什么幺蛾子来。她只能出声询问道：“星君可还有何疑问？”
禄存星君恍然觉察到自己有所失态，忙稳住心神，收回目光道：“并无。我在此静待你的成果。”
“小玖，你……你怎么就这样草率应承下此事？”豚豚恢复神智后，听到这消息犹如晴天霹雳般，难以接受凤归云居然如此迅速地接受了禄存星君如此不平等条件。
她一面与今夕月、凤归云二人往殿外急急走去，一面时刻不停地在凤归云耳边念叨：“我们当下谁也不敢保证自己能否寻回气运。你这样冒失的答应星君，我们如今该怎么办？”
凤归云驳道：“豚豚姐姐，你想想……不论我们什么都不做，抑或是我们做了却没能成功，横竖都是死路一条。”不经意间，凤归云瞥见后殿院中的山石，她皱了下眉头，“不如赌一回，说不准还能另搏出一番天地来！”话虽是对豚豚说的，可凤归云的目光一刻都不曾离开山石上的某处。
“可——”
凤归云抬手制住豚豚的话头，食指抵唇，示意二人噤声。
豚豚压低声量，凑到凤归云身旁问道：“小玖，你发现什么了？”
凤归云用手指了指山石顶的一角。坐落于后殿院中的乱石假山多数以芽灰色为底，凤归云指的那处山石后露出一小截白玉的胳臂，十分突兀显眼。
凤归云递了个眼神给豚豚，后者会意，悄无声息地走到另一侧，点头告知凤归云随时可以将其捕获。
凤归云感觉有人在拽她的衣袖。扭头一看，是从后殿出来后，就一直深深低头、默不作声的今夕月。现下今夕月却扬起头，用一双明亮的眼睛看着凤归云，似是希望凤归云能让她去将功补过一次。
凤归云不由在心中叹息了一句：看样子今夕月还在对之前的事情心怀愧疚……但依今夕月眼下的状态，得失心必重。怕是不仅会坏事，恐还会摧毁她如今的信念。
凤归云无奈摇头拒绝今夕月的请求。今夕月眼中原本闪烁的亮光瞬间黯淡，恹恹地耷拉着脑袋。凤归云已然顾及不了今夕月低落的情绪，因为此时蹲在山石一侧的豚豚不断向她招手示意。
凤归云使了个传音术：“我先去捉它，豚豚姐姐切记要看好它往哪儿逃。若是从你那侧逃去，一定要捉住它。”
豚豚重重点头应下。
凤归云踮起脚尖，谨慎地蹭到距离山石不到一步的距离。她微微倾身越过山石的阻挡，朝那截胳臂望去。
熟悉的艳红肚兜，还有那张凤归云看了后能无法抑制怒火的娃娃脸。凤归云立马一个利落的跨步，把正在闭眼小憩、毫无防备的孩童抓了个正着。
那稚童猛地睁开眼睛，脸上还挂着茫然，俨然还没从睡梦中庆幸。它换股四种，可一见着凤归云的脸，登时开始挣扎。奈何凤归云学了禄存星君的把戏，捏住它的后颈，使得它无论如何，都逃脱不开凤归云的掌心。
豚豚奔至凤归云身侧，道：“要不先把它交给禄存星君？”
凤归云沉吟片刻，摇头回道：“不能送回去。”她垂首盯着还在不停扭动挣扎的稚童，“要把它放了。”
“放了？”豚豚皱眉看着凤归云，满脸写着疑惑。
“姐姐就信我这一回。”
豚豚叹息一声，妥协道：“罢了，我与今夕月反正是没了法子。若你心中已有了主意，我也不拦你。”
凤归云朝豚豚感激一笑：“多谢姐姐。”说罢，凤归云手上一松，那稚童便如同离了弦的箭，咻地一下瞬间逃离此地。
凤归云待稚童稍微跑得远了些，才抬脚跟在它身后。她匆忙对豚豚二人道了句：“二位姐姐跟紧些。”
三人循着稚童的踪迹，很快找到剩余气运的藏身之处——那处就在禄存星君后院一角的山石中天然形成的一个石穴里。离刚才的地方不过百米之遥，一墙之隔。
凤归云压着脚步走到石穴边沿，小心地探出头张望内里形势。那石穴里头少说也有近二十个奶娃娃挤在石穴内。想是洞穴太过狭小，它们或是一个叠着一个，仰面朝天地躺下小憩；又或是三三两两围坐一团，你拍我一掌，我拍你一掌，嬉戏打闹。
原本站在凤归云后头的今夕月，瞬间一扫之前颓废，三步并作两步就要冲上去捉那些奶娃娃。幸好，凤归云有所准备，直接弹指挥向今夕月，给她施了个定身术，省得她坏了自己之后要布下的每一步棋。
豚豚看了眼被定住的今夕月，扭头拧眉望向凤归云，对凤归云的举动表示不满与疑惑，但碍于之前答应了凤归云不再质疑她的任何决定，只好噤声作罢。
“此地不宜久留，走吧。”凤归云抓住今夕月的手以防万一，随后才将附在其身上的咒法解开。
今夕月甫一离了咒法的束缚，立时拉着张脸，不高兴地甩开凤归云的手，大步朝院外走去。
凤归云现下没时间，也没心情去哄今夕月的小脾气，毕竟什么也没有性命要紧。
她径直走到院外，确保那山石中没有气运发现她们三人的踪迹，方开口讲道：“豚豚姐姐心细，便麻烦你在此盯着点石穴的动静。若是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及时通知我们。这样我们也好早点想好对策。”
“你放心吧，这事儿就交给我了。”豚豚倒是没有今夕月那样强烈的反应，反而十分爽快地应承下来，“你们准备去哪儿？”
“我与夕月姐姐去省经阁。”
“我不去！”今夕月涨红着脸，耍起脾气来，“我要跟豚豚呆在一处。”
“夕月，不要闹了！”豚豚苦口婆心地劝她，“小玖这是在帮你。你难道忘了你今日在禄存星君的后殿里闹脾气的结果了吗？你难道想要去禄存星君那儿受罚？”
今夕月沉默了会儿，缓缓摇头：“不是……我只是想要去捉住它们。我没错！”
豚豚抿唇，疲惫地看着还在闹别扭的今夕月，轻声央求道：“你就不要在这个紧要关头闹你的小脾气了，好不好？”
今夕月静默不语，看样子像是同意此事，只是还将头瞥向一旁，无声向凤归云抗议。
凤归云对今夕月没有安慰之语可言。原先她觉得她自己也有错，没能拉住今夕月才导致在后殿时的危险局面。如今看来，救她性命可以算得上仁至义尽了。
凤归云踩在云头上，正往省经阁那处疾驰而去。她回首望了眼紧随其后的今夕月。恰好见她张着嘴，欲开口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放弃地合上嘴巴，缄口不言。
今夕月这副模样，凤归云在去省经阁的路上看了不下十回，但她并不打算开口问今夕月，眼下她说什么都是白搭，且她也不想弄僵彼此的关系。
凤归云收回目光，察觉有些偏离省经阁所在之处，她认真地将云头稍稍往省经阁的方向移了些。稍微再等等吧……等今夕月自己真正想要开口问自己，再回答她也不迟。只有那时候今夕月才能听得进自己的话，想通自己话中的含义。
到了省经阁后，今夕月看着一摞一摞的书籍，有些挂不住面子，别扭地开口问道：“要找什么？”
“找一切有关聚宝鼎的书籍。”她从腰间解下了听给她的沙钟，将其翻转。看着瓶中上端的细砂缓缓落入底部，道，“这沙钟里的细砂漏到底部，差不多近一炷香左右，便以此为据。待细砂全部漏到底端，无论是否找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我们都必须折返回金玉殿。”
凤归云将手中的沙钟放在阁中央的案牍上，自言自语道：“到那时，要是找不到，怕只有一个法子了……但愿能找到些有用的……”凤归云属实不愿见到自己落入只剩下最后一个法子的境地。
她心中慌乱，书籍上的字突然像是从书中一跃而起，在她眼前不断跳跃变幻、扭动它们纤细的腰肢。这使她焦躁得无法集中精力，专注于书籍之上。她忙压下心中焦虑，合起眼眸，深深吐纳了几个来回，方使她的心境稍稍平复些，而后她复又重新逼迫她自己认真扫视每一列。
捉完气运，差不多就可以回璇玑宫了。女主一行怕是要回璇玑宫领罚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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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章三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