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出兵打仗?”你有些惊讶地脱口而出,之后才发觉二人看着你的表情有些古怪。
“在西凉时偶然听过他们议论朝中之事,略知一二。”你低声补了一句,垂眼避开视线。二人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并未深究。
“太子多半是信了我中毒的假象,才会急着跳出来强兵权。”夏以昼轻蔑地笑了笑。
蒋飞嗤笑:“真是够蠢的,也不先打听清楚,就火急火燎跑去要兵权。他上过战场吗?知道刀往哪儿砍吗?”
说话间,夏以昼的手不知何时又覆上了你的手背。他思忖时习惯性地摩挲指节,如今扳指已碎,便无意识地揉捏起你的手指来。指尖传来的触感微微发痒,你稍挣了挣,却被他更用力地按住。
蒋飞见夏以昼神色凝重,不禁问道:“怎么了?你待会一露面,太子必成笑话。怎么还愁眉苦脸的?”
夏以昼闻言笑了笑,笑意却未达眼底:“无事。只是觉得……此事有些地方,说不出的蹊跷。”
你们三人步入殿内时,太子看见夏以昼好端端地站在面前,眼底果然掠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被压了下去。平日里他总是那副浮躁浅薄的模样,今日却显出一种不同以往的的沉静。
“三弟,”太子先开了口,脸上堆起关切的笑,“听闻你方才身体不适,还中了毒?眼下可好些了?”
夏以昼神色如常,微微躬身:“劳父和皇兄皇挂心,不过是近日睡得少,才一时失态。现在已无大碍。”
皇帝靠坐在龙椅上,目光缓缓扫过夏以昼:“何事让你如此劳神?纵是年轻,也须顾惜身子。”
夏以昼尚未答话,太子却抢先一步,语气转为激愤:“三弟还能为何事操劳?自然是陇西军务!”他转向皇帝,神情恳切,“父皇,且不论其他,那蝰蛇今日竟敢当众以画卷羞辱大公主,便是对我大晋的公然挑衅!此事绝不能轻轻放过。”
说着,他竟笑吟吟地看向夏以昼:“既然三弟身体无恙,儿臣以为,正该让三弟速回陇西坐镇。他在便是对西凉最有力的震慑。”
这话一出,你和蒋飞神色大变,夏以昼眼底也闪过一丝错愕,但却很快掩去。
皇帝并未接太子的话,反而看向一直安静垂首的你:“今日之事,让你受委屈了。”
你猜不透太子究竟在盘算什么,心中忽然一动,若夏以昼能就此返回陇西,未必不是好事。于是顺水推舟,眼眶一红,眼泪悄然落下,显得楚楚可怜。
太子果然顺势而上,言辞愈发激昂:“父皇您看!妹妹实在可怜!此事若不严惩,我大晋颜面何存?皇室威严何在?!”
皇帝眯了眯眼,看了太子一眼,意味不明地说:“你如今……倒是懂事了许多。从前总嚷着不让你三弟离京。”
太子神色一顿,旋即笑道:“那是孩儿年少鲁莽,只想着三弟总在外征战,难得回来一趟,自然想多留些时日。如今局势不同,事关国体,自然应以国事为重。”
皇帝听完却并未接这话茬。他靠回椅背,苍老的眼皮微微耷拉着,神情反而凝重了几分。
他已经老了,年纪越大,越明白皇权最稳妥的状态并非团结一心,而是彼此制衡。
往昔皇子间明争暗斗,他虽头疼,却也安心。
如今太子与佣兵在握的三儿子突然一唱一和,看似兄友弟恭,实则暗藏隐患,反而让他心底生出不安。
太子毕竟是他看着长大的,资质平庸但是至少我很好掌控。可这个三儿子,不仅与自己不亲,中间还隔着当年那些旧事与难以消弭的隔阂。
“可是我想让哥哥再多陪我一下。”
此话一出,太子和夏以昼的目光同时落在了你身上。太子莫名觉得夏以昼扫向自己的那一眼极冷,好像自己这个兄长不算哥哥,也不应该投去目光去看。
皇帝原本微沉的脸色缓和了几分,嘴角甚至带出些许笑意。
方才你便觉得殿内气氛不对,电光石火间已想通皇帝多疑的症结所在。虽不知太子此举究竟图谋什么,但你只能先如此应对。你轻轻走向夏以昼身侧,伸手牵了牵他的衣摆。
夏以昼低头看你一眼,眼神温柔,随即抬头道:“父皇,西凉此番行径确实蹊跷。儿臣以为,当下不宜打草惊蛇,当以静制动。若陇西真有异动,儿臣必即刻赶回,绝不延误。”
皇帝神色果然缓和不少。太子还欲再言,已被他抬手打断:“太子与以昼,皆是心系国事的好孩子。只是以昼所言有理,西凉如今国力已衰,我大晋无须自乱阵脚。”他顿了顿,目光若有似无地掠过你,“何况以昼若此时便走,岂不是要错过他妹妹的终身大事?”
“终身大事?”你愕然抬头,看向夏以昼,他眼中同样满是疑惑。
此时,侍立在皇帝身侧的老太监俯身在他耳畔低语了几句。皇帝微微颔首。
殿外恰在此时响起环佩轻响,艾贵妃含笑的声音由远及近:“陛下,妾身带着人来了——”
她步入殿内,身后还跟着一阵稳重的脚步声。未等你反应,艾贵妃已亲切地挽住你的手,将你夏以昼身边拉的很远:“快来瞧瞧,这是本宫娘家的侄儿,刚从塞北回来。”
你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一个气质清朗的男子正朝你微微一笑。
你有些怔住,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下意识地行了个礼,还没站稳,艾贵妃便快步走上前,笑意盈盈地将你与那男子的手轻轻一搭:“害什么羞?小艾和你,小时候常在一处玩耍,你不会不记得了吧?”
你指尖微颤,僵硬地抽回手,转头看向夏以昼,他脸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
艾贵妃是太子一党。此刻她将你与她的侄子牵到一处,在夏以昼眼中,无疑是一种背叛。他当然会生气,换了任何人都会。
你一时不知该如何解释,正想着,肩膀却忽然被人一揽,带着些强硬与突兀——竟是夏以昼。
他方才还站在殿中斜对的远处,你竟没听见他靠近的脚步声。
或许是他无意,搭在你肩头的手不经意间滑过,指尖若有若无地捏了捏你的耳垂。指腹那层薄茧摩挲过敏感的肌肤,激起一阵细密的酥麻。你喉间一痒,将那声闷哼咽了回去,面上仍强作平静。
“以昼这是做什么?”艾贵妃挑了挑眉,“还是和小时候一样,护妹妹护得紧。可妹妹终究是要嫁人的,难道你要将她留在身边一辈子?”
夏以昼没说话。
你低下头,感觉他搭在肩上的手缓缓放下,身后的温热渐渐远去。
你全身一下僵住了。
他似乎正要说些什么,你却抢先一步开口,语速刻意放慢,冲小艾轻声道:“你……是刚到京城吗?”话音落下,你又往他那边走近了半步。
夏以昼的脚向前挪了一寸,却生生停住了。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收紧,像是用尽了力气才忍住没把你拉回来。
你感到心口泛起一阵细密而绵长的麻痛,其实很久以前,你就已经喜欢上夏以昼了。那时离他很远,也从不敢奢望结果,仅仅是暗恋本身,并未让你多难受。可现在你想拥有了,所以才会这么难过。
“嗯,昨天才到。”小艾有些害羞地点了点头。
蒋飞在一旁瞧着,忍不住用胳膊肘碰了碰夏以昼,压低声音鹦鹉学舌:“‘昨日刚抵京~’瞧见没?眼睛都直了,分明是被咱妹妹的美貌迷得晕头转向。”
夏以昼侧目扫去,眼神冷冽。
蒋飞立刻举手告饶:“我真不知情!我爹和他艾家分管塞北东西两营,平日往来不多,你清楚的。”
“是啊,小艾也很久没回京城了。”艾贵妃顺势接过话头,“要不你们两个一块儿出去走走?熟一熟,说不定还能忆一忆小时候的情分呢。”
你刚要张口推辞,夏以昼却先你一步,淡淡地说道:“她身体还没完全恢复,还是不宜出门。”
艾贵妃笑意淡了几分:“怎地调养了这些时日,还未见好?莫不是底下人不用心。依我看,不如让公主搬入宫中,由我亲自照看调理,岂不更好?”
你刚想婉拒,却没想到一直未曾开口的皇帝忽然发话:“艾贵妃说得有理。你这身体总拖着也不是办法,不如就在宫里住一段时间,好好静养。”
话音落地,殿内霎时一静,众人神色各异。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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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 16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