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光摇曳，扫在夏以昼紫色的瞳孔上。那眼里，不知为何，多了几分落寞。
你愣了愣：“你说什么？”
他极轻地叹了口气，就那样目光沉沉地看着你：“你还要骗我多久？”
你浑身一僵，怔在原地。
其实在无数个深夜里，你幻想过你们再见时的模样。可这一刻来临时，与你所有的想象全然不同。
夏以昼是什么时候知道的？又知道多少？如果他知道全部，那你们现在，是兄妹，还是敌人？
一时间你脑子一片空白，猛地起身，踉跄着退了两步：“你……知道我是骗你的？”
夏以昼也站起身来，一步步向你走来。他那向来温和的面容，此刻却像蒙上了一层淡淡的冷意。
“知道。”他声音很稳，听不出波澜，可你分明看见他停在半空的手指，正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什么时候……”你的话还未问完，便被他猛地一把拉入怀中。
“不重要了。”
那是一个几乎令人窒息的拥抱，他双臂紧紧锁住你，力气大得像要将你揉碎，滚烫的体温和剧烈的心跳隔着衣料传来。
“我不是她……你松开！”这不是你预想中的相认，你的心慌乱又激动，一半想靠近，一半想逃，身体不由自主开始疯狂挣扎起来。
夏以昼一向沉静的脸上竟浮现一丝惊慌，他试图抓住你挣扎的手，你却挣扎得越来越激烈。最终他只能将你抵在门后，将你死死困在怀中。
“是我错了，是我没保护好你……”
你摇头用力推他，他却只是抱得更紧。
“他们以为你是大公主是吗？我知道你是迫不得已。你没有办法！”
他的声音在你耳边低低的，急促又哽咽。你感到脖颈一热，是他的呼吸，却又一瞬分辨出，那是眼泪。
他哭了。
从不曾见他落泪的你，忽然就安静下来。
你还没想好该怎么解释，可他已经把一切都替你想好了。
感觉到你不再挣扎，夏以昼稍稍退开一点，低头看着你，你瘦了太多，这张日夜思念的面容，如今看起来竟有些陌生，那些相依为命的岁月好像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
“……哥。”你终于哑声唤道。
夏以昼浑身一震，紧蹙的眉心骤然松开，再次将你用力搂紧。过了许久，彼此激烈的心跳和呼吸才渐渐平复。他松开你，牵着你坐回桌边。
你知道他一定有无数问题要问，脑中飞速盘算着该如何解释这一切。
“他们……欺负你了吗？”
你愣了愣，才意识到他问的是什么，全身不由自主地僵硬起来，手指本能地微微抽动，却被他更紧地拉回。
你本能地想让他安心，便顺着他刚才为你找的理由说下去。
“他们确实抓错了人，我当时从山崖下滚下去，后来被西凉游骑掳了去。后来他们发现我有些地方长得像画像里的大公主，就把我关起来……”
你省去很多细节，真话夹着假话说出来。
夏以昼静静地听你说完，看了你良久，才缓缓道，“嗯。这些我知道了。”他顿了顿，看着你躲闪的眼神，“可我问的是——他们有没有欺负你？”
你准备好的所有解释卡在喉咙里，怔怔地看着他，大脑一片空白，半句话也答不上来。
有很多话就在嘴边了，几乎要冲破那道自己设下的防线。可是你停住了，西凉细作的身份他尚不知晓，自己体内日复一日侵蚀性命的剧毒他也毫不知情，还有那份早已逾越兄妹界限，连自己都羞于正视的感情，他更不可能知道。
“现在问这些……还有什么用？”你的声音透着一股让自己都心惊的冷漠，“我累了，你回去吧。”
你不敢去看夏以昼的眼睛，都能想象到他听到会多么难过。可是他不说话，就像小时候每次你生气不说话，他就默默等着，等到你不忍心地看他一眼。
你果然抬头，他眼里果然带着难以掩饰的悲伤，唇边没有了笑意，让你心中一痛。
门就在这时被叩响。外面小厮低声禀报：皇上急召三殿下入宫。
夏以昼仍看着你，不动也不语。直到你轻声说：“你去吧。我等你回来。”他这才缓缓起身。
门打开，小厮低垂着头不敢向房内张望：“皇上也传大公主一同前去。”
你心头蓦地一沉。自己不过是个深居简出的公主，按常理除非年节宫宴，绝不会被卷入朝政事宜。定是蝰蛇今日闹的那一出，惊动了圣听。
马车早已备好，你和夏以昼一前一后往前门而去。
刚到门口，就见蒋飞站在马车旁，一见到你，目光便有些躲闪，神情说不出的尴尬。
等三人都坐进马车，沉默了一阵，蒋飞终于还是憋不住，压低声音问：“你到底是不是大公主？”
你错愕地望向他，随即恍然，中毒之事果然是个局。自己当时方寸大乱，竟未细想：以夏以昼的谨慎周密，怎会让自己在众目睽睽之下暴露自己中毒的事情？
事情如此，夏以昼简单地向蒋飞说明了你是被误认为大公主一事。
蒋飞听完满脸震惊，随即狐疑地盯了你几眼，但他并未深问，似乎是选择相信了夏以昼。
很快，话题被转开，两人又谈起了即将入宫的事。
你却没心思听他们说话，只顾低头思索自己如今的处境。
自从你暗中搅乱了刺杀夏以昼的行动后，西凉那边便再无音讯，也没人再与你接头。如果你已被当作弃子，按理早该有人来处理你，可迟迟没有。
你悄悄抬眼看了看夏以昼，见他眉心微蹙，似乎也在思索什么。你的心隐隐发紧，总觉得今天不会只是简单的召见。
“太子那边有什么动静？”夏以昼忽然问。
太子一向忌惮夏以昼手握重兵，即便将来登基，这位军功赫赫的皇弟也是巨大的威胁，更何况他眼下储君之位并未坐稳，所以他一直都在阻止夏以昼回西凉。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蒋飞笑得有些古怪，“我方才入宫面圣时，太子已经到了。我便照实禀报蝰蛇如何无礼如何当众挑衅。”
他顿了顿，看向夏以昼：“我话还没说完，太子就开口了。”
“他竟站在我们这边，言辞激烈地斥责蝰蛇毒害皇子藐视天威，甚至……”他停了一下，“说西凉简直无法无天，竟然当场请旨出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