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不幸的是,太宰治似乎并不想再让我插手他的教育事业——后来我几乎没再见到芥川了,训练室那边的负责人也说太宰治没再来过:看来是避过我去别处训练了,太宰治如果不想让我找到他那我确实找不到。
只有偶尔,我和太宰治出任务的时候能看到跟在他身边亦步亦趋的芥川,芥川一直垂着眼帘,躲闪我投以的询问担忧的目光——不知道太宰治又和他说了什么。
我实在是很担心他:怎么说呢,这孩子的异能确实很强,精神也不屈不挠,可是这种强大来源于他的纯粹——不是那种洗尽铅华后的坚定赤子心,而是不经思考的、人为塑造的单纯——这是很危险的。
他对他的老师也太尊崇了,我和森先生可不是这样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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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严肃地忤逆过我的老师。
“小姐,要知道,我们倾注如此多心血培养成的医生可是需要好好保护自己的。”森先生有一次在训练的间隙突然没头没尾地说,他将停留于笔记上的目光移向我,“你孤身一人受重伤无法治疗自己时,就必须主动打伤别人来发动异能。”
我抿唇望着森先生,张了张口却无法作出回答。
他如此了解我,以至于不止看出了我不会保护自己,还看出了我此时的为难:“我明白你的观念,小姐,你为减轻人们的痛苦而工作。而我现在的要求的确与你的理念相悖,可你若是轻易折在某处,那就没法继续为人们抚平伤痛了,不是吗?”
他循循善诱,一种难以违抗的压迫感向我倾倒而来。
“森先生,我觉得……就像电车难题一样,痛苦与生命的数量大小也是无法放上天平两侧比较衡量的。”我面色纠结,但仍开口点出他的劝说里所回避的关键问题。
“你说得对,小姐。”他紫红色的眼眸如同深渊,面上仍是那种尽在掌控的高深莫测的微笑,慢条斯理地直接接上我的反驳,“从道德层面上来说确实如此,但是小姐,你在面对某个陌生人短暂疼痛的一秒和你日后要继续拯救的无数生命,告诉我,你的天平真的没有任何倾斜吗?”
当然有了,我毕竟还是个社会中的人,那种世俗意义上的价值判断我自然会不由自主地遵循。
可是,我正在质疑它,如果我真的要做到把每个人当作是人,那我就不可能用一个无辜者的痛苦换取哪怕是整个世界的幸福。
“道德家是远离世俗的学者,他们对现实世界的残酷复杂一无所知。”他垂下眼帘继续说,甚至似乎为了说服我敞开了自己的一点心扉,“你想要守护什么,就必然要牺牲什么,你想守护得越多,你所要牺牲的也就越多……而小姐,你要守护拯救的太多了——只把自己献祭掉是不够的,你必须把别人也丢进人祭坑。”
他掷地有声,几乎是字字泣血的令人心惊的坚定,我意识到我的老师也有必须要去实现的愿景,内心燃烧着更盛于我的理想火焰,而他为此已经做好了牺牲一切的准备——情感、道德、人性、一切私心与底线——为了那个至高无上的目标他愿将他的所有都付之一炬。
他必然要成功的,我望着此时只是地下黑医的老师,微微动容,有这样觉悟的人根本不可能失败。
“我敬佩您,森先生。”我真诚地望着他说,“但是,我们的理想本质不同,您因此有一点说得不对——我想帮助与治愈的不是整个人类,而是一个个的具体的人。”
说白了,我宁愿自己拯救的生命少一些,也不愿以伤害他人为代价救治更多的人。
他凝视着我,脸上一丝表情也无,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然后他毫无预兆地笑了起来,越笑越厉害,在我疑心他要背过气去的时候,他突然直起身子敛去所有笑容,眼神盈满恶意,像是剥去了和善的伪装后的一柄泛着寒光的手术刀,用尖锐的杀气直刺向我:
“那如果我说,这是我的死命令呢?”
“你必须执行,否则我现在就杀了你或者毁了你,反正你秉持着这种原则早晚都要死掉的。”眼镜蛇咧嘴露出獠牙,蓄势待发地准备将我一击毙命。
“我做不到,森先生。”我冷静地与他对视,我想是我的信念给了我这种超乎一切的勇气,我甚至是不无愤怒地坚持道,“您不能让我亲手毁掉我拿性命守护的东西。”
我们对峙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森先生开口打破了凝固的空气:“我明白了,小姐。”
他神情冷漠地审视着我,似乎在评估这么一个会轻易死去的棋子还值不值得他继续投入,他思索了一会,最终还是向我让步:“你可以保有你的坚持,但是我需要你提供给我其他部分的更高价值——”
“你愿意为我的理想搭把手么?”
他勾起唇角,紫红的眼睛里却依旧毫无笑意。
这是想让我长久地为他所用,而且不止是以一名医疗单位的身份,还要为他完成任务、出谋划策。
“我愿意,森先生。”我接受了他的让步,向他臣服。
“还有一点,小姐,我要求你在我牺牲掉某些人的时候,能做到不插手。”他将手术刀插入木桌子上,十指相扣,好整以暇地向我微笑,“很可笑的命令,不是么?但我今天姑且也算是重新认识了小姐——我略微有些不放心呢。”
他此时此刻才是真的动了杀念,我毫不怀疑哪怕是我给出的回答有一点点的不够明确,他就要摧毁这个妨碍他的不确定因素。
他已经看出他的学生在本质的价值观层面上可以说与他截然相反,他们甚至可以算是精神理念上关系微妙的敌人。
对被牺牲掉的人无动于衷视而不见——这对我来说有点难,可眼下也必须答应下来,日后视具体情况而定吧。
“是,森先生。”我垂下眼帘。
我的顺从似乎终于取悦了他,他没有再为难我,将这次矛盾揭过了。
我们此后再未谈起过这件事,但我们分明都记得一清二楚——森先生不强迫我伤害别人,我在□□也时不常需要完成谈判、获取情报、制定作战计划这类除了医生本职工作之外的任务——这点倒和森先生很像。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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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 6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