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滩上只剩下零星的几个人。摊主们开始收拾摊位,灯笼一盏一盏熄灭。整条街叫卖声和欢笑声渐渐远去。慢慢安静下来,只剩下月光和海浪的声音,哗啦哗啦,永不停歇。
和惠和幸村还坐在沙滩上,他们没有跟着人群离开。烟花虽然结束了,但这个夜晚还没有结束。月光照在海面上,碎成一片银光。海浪一层一层涌上来,又退下去,像是永不停歇的呼吸。和惠抱着膝盖,看着那片海。海风吹过来,带着咸咸的气息,把她的头发吹乱了。幸村坐在她身边,一只手握着她的手,另一只手撑着沙滩。
很安静,很舒服。
和惠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腕。那条手镯还在。铂金的,细细的,上面雕刻着几朵小小的紫藤花。月光照在上面,那几朵花泛着柔和的光。
她轻轻摸了摸那些花瓣,感受着铂金微凉的触感。然后她又抬起头,看着海面。过了一会儿,她又低下头,看了看手镯。
又抬起头。
又低下头。
幸村在旁边看着她的动作,忍不住笑了。
“和惠。”
她转过头。
他看着她,眼睛里带着笑意。
“以后每天都可以看。”他说,“不用一直确认。”
和惠愣了一下,然后脸红了。
“我……”她小声说,“我怕是一场梦。”
幸村看着她,目光变得很温柔。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带着她的手指,一起抚摸那条手镯。
“感觉到了吗?”他问,“凉的。真的。”
和惠点点头。
他又把她的手贴在自己胸前。
“心跳。真的。”
和惠感觉到他胸膛的温度,感觉到那一下一下有力的跳动。
“我在。真的。”他说。
和惠看着他,眼眶忽然湿了。
但她笑了。
“嗯。”她说,“真的。”
她靠在他肩上,继续看着海面。
海浪一层一层涌上来,又退下去。潮起潮落,永不停歇。月光在海面上铺成一条银色的路,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远方。
“精市。”和惠忽然开口。
“嗯?”
她沉默了一会儿,“我们以后会去哪里?”
幸村转过头,看着她。
她看着海面,脸上带着一种很轻很淡的表情。月光落在她的侧脸上,把她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柔和。
他没有立刻回答。
他想了想,然后他轻轻笑了。
“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他说。
和惠转过头,看着他,他也在看她。那双浅紫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很深很深的认真。
“你要考东京艺术大学,”他说,“我就考东京的大学。你毕业了想留在日本,我们就留在日本。”
他顿了顿,“你想去国外深造,我就陪你去。”
和惠看着他,眼睛慢慢睁大。
“那你的网球呢?”她问。
幸村笑了,他伸出手,轻轻抚过她的脸颊。
“网球是我的一部分,”他说,“但你是我的一切。”
和惠的眼泪夺眶而出,她看着他,看着他认真的眉眼,看着他说这句话时温柔得让人心颤的表情。
“精市……”她叫他的名字,声音哽咽。
他轻轻擦去她的泪。
“别哭。”他说。
“我没哭。”她哽咽着说。
他笑了。
“嗯,没哭。”
她靠回他肩上,让眼泪悄悄流进他的衣服里。海浪继续拍打着沙滩,哗啦哗啦,像是在为他们唱歌。
过了很久,和惠的眼泪终于停了。她抬起头,看着幸村。他的衣服被她哭湿了一块,但他一点也不在意。
“对不起。”她小声说。
“什么?”
她指了指他的衣服,幸村低头看了看,笑了。
“没关系。”他说,“反正要洗的。”
和惠也笑了,她靠回他肩上,继续看着海面。
“精市。”她开口。
“嗯?”
“你真的愿意陪我去任何地方吗?”
幸村点点头,“愿意。”
“不后悔?”
他笑了,“不后悔。”
和惠沉默了一会儿。
“可是,”她说,“你的梦想呢?网球呢?你那么厉害,说不定可以打职业比赛。”
幸村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海面。
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了。
“你知道吗,”他说,“我小时候的梦想,是成为最强的网球选手。”
和惠点点头,她知道,她当然知道。那个在雨中一遍一遍练球的少年,那个说“我想带立海大去全国大赛”的少年,那个手术后拼命复健也要回到球场的少年——她都知道。
“后来生病的时候,”他继续说,“我以为这个梦想破灭了。那时候我想,如果不能打网球,我还能做什么?”
他顿了顿,“然后你来了。”
和惠看着他,他转过头,看着她。
“你在病房里陪着我,给我讲网球部的消息,给我看那些速写。你不问我‘你还好吗’,不说那些安慰的话。你只是坐在那里,陪着我。”
他笑了,“那时候我就想,如果不能打网球,那就陪你画画吧。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你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和惠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后来我好了,可以继续打球了。但那个想法没有变。”他说,“网球是我热爱的东西,但你不是。”
他看着她,目光温柔得让人心颤。
“你是我的一切。”
和惠看着他,很久很久。月光落在他的脸上,把他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柔和。那双浅紫色的眼睛里,有她的倒影,有月光的倒影,有整个未来的倒影。
她忽然笑了。
“精市。”她叫他的名字。
“嗯?”
她深吸一口气。
“那我也告诉你。”她说。
他等着她。
她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幸村愣了一下。
“你要考东京大学,我就考东京的大学。你毕业了想留在日本,我们就留在日本。你想去国外深造,我就陪你去。”
她握住他的手。
“画画是我热爱的东西,但你也是。”
她笑了。
“你是我的一切。”
幸村看着她,眼眶红了。但他笑了,那笑容,比月光还温柔。
他把她拉进怀里,紧紧抱住。
和惠靠在他胸前,听着他的心跳。那心跳很快,很快,像是在说“我也是,我也是,我也是”。海浪继续拍打着沙滩,哗啦哗啦。月光继续照在海面上,碎成一片银光。夜风吹过来,带着咸咸的气息,和他们的体温混在一起。
很久很久,他才放开她。
他看着她的眼睛,轻声说:“那我们说好了。”
和惠点点头。
“说好了。”
他伸出手。
她把放在他掌心。
他们十指相扣,看着那片海,看着那片月光,看着那个即将到来的未来。
“和惠。”幸村忽然开口。
“嗯?”
他想了想。
“如果我们去了国外,”他问,“你会想家吗?”
和惠想了想。
“会吧。”她说,“想妈妈做的饭,想团子店的老板娘,想那棵老樱花树。”
她顿了顿。
“想你。”
幸村笑了。
“我也想你。”
她看着他。
“你还没走呢。”
他笑了。
“先练习一下。”
和惠也笑了。
他们继续看着海面。
“那我们可以每年回来。”幸村说,“夏天回来,看紫藤花,看海,看烟花。”
和惠点点头。
“好。”
“冬天回来,过年,吃团子,看雪。”
“好。”
“春天回来,看樱花,看紫藤花开。”
“好。”
幸村看着她,笑了。
“那我们每年都回来。”
和惠也笑了。
“好。”
海浪哗啦哗啦地响着,像是在为他们记录这个约定。月亮渐渐升高了。海风变得更凉了一些,幸村看了看手表。
“快十二点了。”他说。
和惠愣了一下。
“这么晚了?”
“嗯。”
她想了想,忽然笑了。
“那今天是我们在一起的第几天?”
幸村也笑了。
“第多少天不重要。”他说,“重要的是以后还有多少天。”
和惠看着他。
“多少天?”
他认真想了想。
“大概两万多天吧。”
和惠笑了。
“这么多?”
“嗯。”他点点头,“如果活到八十岁的话。”
她靠在他肩上,轻轻笑了。
“那我们要好好活。”
他抱紧她。
“嗯。好好活。”
他们继续看着海面。月光照在海面上,碎成一片银光。海浪一层一层涌上来,像是永不停歇的时间。
两万多天,很长,也很短。但只要和他在一起,每一天都值得。终于,他们站起来,准备回去。
和惠拍了拍身上的沙子,幸村帮她拍掉背上的那些。然后他们手牵着手,慢慢往回走。海滩上已经没有人了。只有月光,只有海浪,只有他们。和惠牵着幸村的手,慢慢往回走。她不时抬起手腕,看着那条手镯。月光下,那几朵紫藤花泛着柔和的光,像是在对她眨眼。
“看什么?”幸村问。
和惠笑了。
“看它。”她晃了晃手腕,“怕它突然消失。”
幸村也笑了。
“不会的。”他说,“它会一直在。”
和惠点点头,“嗯。”
“还在看?”幸村问。
和惠笑了。
“嗯。”她说,“看不够。”
他也笑了,“那以后天天看。”
和惠点点头。
“你说的。”她说,“每天醒来第一个看见你,每天睡前最后一个看见你。”
幸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他说,“我说的。”
他们继续往前走。
走到酒店门口的时候,他们停下来。
“明天,”幸村说,“就要回去了。”
和惠点点头。
“嗯。”
他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把她拉进怀里。和惠靠在他胸前,听着他的心跳。
“和惠。”他轻声说。
“嗯?”
他抱紧她。
“谢谢你。”他说,“谢谢你愿意等我。”
和惠摇摇头。
“不用谢。”她说,“是你让我愿意等。”
“今晚,”他说,“是我这辈子最开心的一晚。”
和惠笑了。
“我也是。”她说。
他放开她,低下头,在她唇上轻轻印下一个吻。很轻,很柔,像紫藤花瓣落在水面上。
“晚安。”他说。
“晚安。”
他转身,往男生住的楼层走去。
和惠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然后她抬起手腕,又看了一眼那条手镯。月光照在上面,那几朵紫藤花泛着光,像是在对她笑,像是在对她说:恭喜你,等到了。
她笑了,然后她转身,往自己的房间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