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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爵士乐、多肉植物与帝王的无措

迹部跟在他身后走进公寓楼,楼梯间的声控灯随着他们的脚步声亮起,发出昏黄的光。墙壁上贴着几张褪色的告示,还有一张手写的便签:"三楼右转的田中先生,您的快递在管理员室。"

"没有管家吗?"迹部下意识地问,声音在狭窄的楼梯间产生回音。

"有啊,"海野昴走在前面,背影在灯光下显得很放松,"管理员佐藤先生,七十岁,每天下午四点坐在一楼看报纸。上周我自行车链条断了,是他借我扳手的。"

"那不是管家,"迹部嘟囔着,"那是……邻居。"

"在庶民的世界里,邻居就是管家,"海野昴在三楼停下,掏出钥匙,"帮忙收快递,提醒忘带钥匙的人,有时候还分享多余的蔬菜。比管家人情味浓一点,效率低一点,但……"他顿了顿,"但不会在你感冒时只是冷冷地递药,而是会煮一碗姜汤敲你的门。"

钥匙转动的声音很清脆。门开了,海野昴走进去,没有换鞋,或者说,他直接踢掉了鞋,光着脚踩在地板上,然后伸手按亮了灯。

"欢迎光临,"海野昴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迹部从未听过的、彻底的松弛,"寒舍,别嫌弃。"

迹部站在门口,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进去。他穿着奢牌限量款运动服,与这个空间格格不入得像是一个误闯平民窟的王子。

但当他抬起头,看清房间的全貌时,愣住了。

这不是他想象中的"破地方"。

没有霉味,没有堆积如山的垃圾,没有蟑螂在墙角奔逃。这是一个大约二十平米的单间,带一个小小的开放式厨房。房间很挤,但不乱——或者说,乱得很有章法。墙上贴着几张泛黄的爵士乐海报——Miles Davis,Coltrane,还有一张是日语的" Tokyo Jazz Festival 2019 ",书架上塞满了书,不只是经济类,还有小说、诗集、几本漫画,窗台上摆着一排多肉植物,在灯光下显得肥厚可爱。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辆公路车。它使用后被挂在墙上,像是一件艺术品,车架上的泥土已经被擦洗干净,但保留着使用的痕迹。车旁边是一个旧书架,上面放着头盔、手套、和几个磨损的帆布包。

"进来啊,"海野昴招呼着,"别站在那儿,像房地产中介在评估房价。"

迹部犹豫地迈进门,小心翼翼地踩在木地板上。地板很干净,但确实旧了,有些地方被磨得发亮。他不知道该坐哪里——沙发看起来太软,可能会让他陷进去;椅子上放着一件叠好的毛衣;床边的小地毯上一只毛绒玩具,但很旧了。

"坐沙发,"海野昴从厨房探出头,"那件外套我帮你挂?"

"不用,"迹部下意识地把外套抱在怀里,像是某种防御,"我……我就这样。"

他最终坐在了沙发的边缘,只坐了三分之一,背挺得笔直。海野昴在厨房里忙碌着,传来冰箱门打开的声音、锅碗瓢盆碰撞的声音、还有开啤酒的"嘶"声。

"喝吗?"海野昴拿着两罐啤酒走出来,自己已经打开了一罐,"或者你想喝茶?我只有便利店的茶包,和速溶咖啡。"

"……啤酒就行,"迹部接过罐子,指尖触碰到冰凉的铝罐,发现是某种很普通的牌子,不是他喝过的那种精酿,"你就喝这个?"

"这个便宜,"海野昴盘腿坐在地毯上,就在迹部脚边,仰头灌了一大口,"而且冰得刚好。"

迹部低头看着他。从这个角度看,海野昴完全不同了——他的衬衫下摆没有扎进裤子里,最上面的两颗扣子解开,露出锁骨和一点胸口,头发揉得乱糟糟的,眼睛半眯着,像是餍足的猫,是一种粗粝的、活生生的松弛。

"你在看什么?"海野昴察觉到了目光,歪头问。

"没什么,"迹部别开脸,拉开啤酒罐,喝了一口。味道比他想象的清爽,"只是……你这里,和我想象的不一样。"

"想象的是什么?狗窝?"

"比那好一点,"迹部环顾四周,目光落在那些多肉植物上,"但至少……更乱一点。"

"我很擅长在有限空间里生活,"海野昴笑了笑,指着那些植物,"那些是田中太太给的,就是楼下管理员的老伴。她说年轻人需要一点绿色,就分了几株给我。那盆大的,叫'玉露',我养了八个月,上周刚换盆。"

迹部看着那盆植物。透明的、肥厚的叶片,在灯光下像是一块凝滞的翡翠。他想起迹部宅邸里的温室,那里有专业的园丁,有自动灌溉系统,有温控设备,但那些植物看起来……没有这盆有生气。

"你亲自照顾?"迹部问,"浇水,换土?"

"嗯,"海野昴又喝了一口啤酒,"周六早晨的仪式。听着爵士乐,给它们浇水,然后观察哪片叶子长胖了。很治愈,比做spa管用。"

迹部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海野昴穿着旧T恤,蹲在这些小盆栽前,背景是Coltrane的萨克斯风,阳光从窗户照进来。那种画面有一种令人嫉妒的宁静,是迹部从未体验过的"周末早晨"。他的周末早晨通常被家庭教师、礼仪课、或者商务午餐填满。

"那个呢?"迹部指着墙上挂着的自行车,"为什么不放在车棚?"

"防盗,"海野昴说,"而且好看。碳纤维的纹理,像某种现代艺术,你不觉得吗?"

迹部看着那辆车。确实,在灯光下,车架的曲线很优美,但这种"把工具当装饰"的品味,和他把网球拍供在展示柜里的心态完全不同。海野昴展示的是使用过的美,是带着泥土和划痕的真实。

"你这里……"迹部斟酌着词句,"很小。"

"六叠半,"海野昴说,"正好。再大会觉得空,再小会挤。一个人住,刚刚好。"

"不会觉得……"迹部寻找着合适的词,"不会觉得拘束吗?没有书房,没有更衣室,没有……"

"没有什么?"海野昴笑了,"没有地方挂五十套西装?景吾,我现在的衣服都在这里了——"他指了指角落里一个看起来很结实的宜家衣柜,"三套西装,五件衬衫,剩下的都是T恤和牛仔裤。选择少了,早上省了很多时间。"

迹部沉默。他想起自己的衣帽间,那个比这个公寓还大的空间,里面整齐排列着按季节、按场合、按颜色分类的衣物。每天早上,他需要花二十分钟选择,而海野昴只需要……抓一件最近的?

"我去煮点东西,"海野昴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你饿吗?宴会上那些 canapé根本吃不饱,我知道你吃了几个就停了。"

"我不饿,"迹部下意识地说,然后肚子发出了背叛的声响。

海野昴挑眉:"不饿?"

"……随便吃点也行,"迹部别过脸,耳尖发红,"但不要太麻烦。我不吃……"

"不吃黄瓜,不吃生洋葱,不吃太油腻的,"海野昴打断他,开始在厨房里翻找,"我知道。便利店买的咖喱块,鸡肉蔬菜咖喱,配米饭。没有洋葱,我挑出来了。可以吗,帝王?"

迹部愣住了:"你……怎么知道我不吃……"

"经理的工作,"海野昴背对着他,正在切胡萝卜,刀工很熟练,但砧板是塑料的,不是迹部家那种桧木的,"记住每个人的喜好。你每次吃三明治都把黄瓜和洋葱挑出来,以为我没看见?"

迹部看着海野昴的背影。衬衫的后背有些皱了,肩胛骨的线条在布料下若隐若现。他在一个小小的电磁炉前忙碌,锅是普通的雪平锅,不是铜的,不是德国的,就是超市里能买到的那种。

但这种普通……很温暖。

"我可以帮忙吗?"迹部突然问,说完就后悔了。他从未在厨房里帮过忙,他不知道该做什么。

"不用,"海野昴说,"你是客人。坐着就行。或者……"他回头,扔过来一个遥控器,"放张唱片?在书架上,左边第三格,自己挑。"

迹部接过遥控器(是电视的,不是音响的),站起身走向书架。书架上不仅有书,还有一小排黑胶唱片,和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唱片机。

"你还有这个?"迹部拿起一张唱片,是《Kind of Blue》。

"二手店淘的,"海野昴的声音伴随着切菜声传来,"五十日元,因为有划痕。但播放起来还行,那种偶尔的滋滋声,像白噪音,很助眠。"

迹部看着那张唱片。五十日元,连他平时喝的一口咖啡都买不到。他小心翼翼地把唱片放到唱机上,放下唱针。

Miles Davis 的小号声流淌出来,不是那种响亮的、华丽的,而是慵懒的、略带忧郁的,像是一个人在深夜独自喝酒时的背景音乐。

迹部回到沙发上,这次他坐得深了一些,背脊不再挺得笔直。他看着海野昴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看着这个小小的、拥挤的、但处处透着生活意志的空间。

墙上贴着一张便利店的排班表,用磁铁贴在冰箱上,上面写满了记号:"周二夜班"、"周四替班"。冰箱上还有几张拍立得照片——是合宿时拍的,切原在做鬼脸,丸井在吹泡泡糖,迹部自己……有一张是迹部在打瞌睡,角度很糟糕,但海野昴把它贴在了冰箱上。

"那张照片,"迹部指着,"很丑。我应该删掉。"

"但我喜欢,"海野昴没有回头,"你那时候没有防备,像个普通的高中生。不是帝王,只是景吾。"

迹部看着那张照片。确实,照片里的他嘴巴微张,头发翘着,毫无形象可言。但海野昴说"喜欢"。

咖喱的香味开始弥漫。不是那种高级餐厅里精致的、摆盘考究的分子料理,而是某种更原始的、令人安心的香气——洋葱、土豆、鸡肉、咖喱块的辛香。

"好了,"海野昴端着两个碗走出来,碗是普通的陶瓷碗,不是骨瓷,"抱歉,没有托盘,就这样端出来了。给,你的,没有洋葱,我发誓。"

迹部接过碗。米饭上浇着金黄色的咖喱,冒着热气,上面撒了一点海苔碎。很简单,甚至有点简陋。

他拿起塑料制勺子,舀了一勺,送进口中。

味道……很好。

不是那种令人惊艳的美味,而是某种踏实的、温暖的味道。土豆煮得粉粉的,鸡肉很嫩,咖喱的辛辣恰到好处,刺激着味蕾,让胃袋发出满足的叹息。

"怎么样?"海野昴坐在他旁边,很近,膝盖几乎碰在一起,自己也在吃,"毒不死你吧?"

"……还行,"迹部说,又舀了一勺,"就是太咸了。"

"是是,"海野昴笑,"下次改进,美食评论家。"

他们就这样坐在沙发上,听着爵士乐,吃着简单的咖喱。迹部发现,在这里,他不需要维持优雅的吃相,不需要在每一口之间停顿擦拭嘴角,不需要评论食材的产地。他只需要吃,然后感到饱。

吃完后,海野昴没有立刻收拾,而是把碗放在茶几上,上面已经有一本摊开的书和几个空啤酒罐,伸了个懒腰,像只猫一样在沙发上舒展身体。

"困了,"海野昴眯着眼睛说,"宴会比打球还累。"

"那就睡,"迹部说,"反正……时间还早?"他看了看手机,已经十一点了,但在他的世界里,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你困吗?"海野昴问,声音已经含糊了。

"不困,"迹部说。他确实不困,反而异常清醒。他看着这个房间,看着海野昴毫无防备的侧脸,看着窗外东京的夜景——从窗户能看到东京塔的一角,小小的,在远处发光,感到一种奇异的平静。

"那你看会儿书,"海野昴指了指书架,"或者……自己倒水喝。冰箱里有茶。我要眯十分钟。"

"就在这里?"迹部问,"不去床上?"

"就十分钟……"海野昴已经闭上了眼睛,头歪在沙发靠背上,呼吸很快变得均匀。

迹部坐在那里,手里还拿着空碗,不知所措。他从未在有人睡觉的房间里独自待着,通常这种时候会有管家来收拾,或者他会离开。

但这里,没有人来收拾,海野昴也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迹部轻轻放下碗,站起身,小心翼翼地在这个房间里走动。他走到书架前,看着那些书。有经济学著作,有小说,有几本看起来很有年头的摄影集,还有……一本《网球月刊》,最新一期,翻到了介绍冰帝的那一页,有迹部的照片,被海野昴用书签夹住了。

迹部拿起那本杂志,翻到那一页。照片里的他正挥拍,表情专注。海野昴在照片旁边用铅笔写了几个字:"重心偏左,注意右脚。"

是观察笔记。迹部的心脏突然跳得快了一些。

他继续看。书架上还有一个小盒子,打开来看,里面是一些零碎的东西:合宿时的宝丽来照片,一张便利店的收据,一个网球,还有……一个护腕,是向日送给海野昴的那个,红色的小鲨鱼。

这些都是痕迹。不是那种昂贵的、精心策划的收藏,而是生活的碎屑,是海野昴作为一个"人"活着的证据。

迹部轻轻合上盒子,放回原处。他走到窗边,看着那盆多肉植物,伸出手,犹豫地碰了碰那肥厚的叶片。很凉,很饱满,充满了生命力。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正在羡慕这种生活。

羡慕这种可以随便把碗放在茶几上不用担心管家来收的随意,羡慕这种可以听着爵士乐给植物浇水的清晨,羡慕这种不需要证明什么的松弛。

但同时,他也感到恐惧。如果他习惯了这种松弛,如果他爱上了这种"平凡",他还能回到那个水晶吊灯的世界吗?他还能成为迹部家的继承人吗?

"……景吾?"

海野昴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含糊的,带着睡意:"你在干嘛?"

迹部转过身,发现海野昴坐起来了,头发更乱了,眼睛半睁着,看着他。

"没什么,"迹部说,走回沙发,"看你的植物。"

"哦,"海野昴揉了揉眼睛,"它们很可爱吧?比温室里的有生气。"

"嗯,"迹部坐下,这次他坐得很深,几乎陷进沙发里,"海野昴。"

"嗯?"

"你……"迹部斟酌着,"你在这里,开心吗?"

海野昴看着他,眼神清醒了一些。他拿起茶几上的啤酒罐,发现已经空了,又放下。

"有时候,"海野昴说,"有时候很开心。有时候很孤独。但这是我选的,景吾。这种孤独是我选的,所以比那种……"他指了指窗外,指向那些高楼大厦,"……那种被人群包围但无法呼吸的孤独,要好一点。"

迹部沉默。他想起宴会上的自己,被人群包围,微笑着,说着得体的话,但感到一种真空的孤独。而在这里,在这个狭小的房间里,只有他和海野昴,吃着简单的咖喱,听着老唱片,他却感到一种充实的连接。

他不知道哪一个更让他向往。

"那些植物……"迹部说,声音很轻,"下次……我可以来看它们吗?"

海野昴看着他,眼神在昏黄的灯下显得很温柔:"可以。但下次你要带土来,田中太太说玉露该分株了,我需要新花盆。"

"土?"迹部皱眉,"哪种?"

"普通的园艺土就行,"海野昴笑,"你可以让管家去买,就说……给多肉植物用的。你会记得吗?"

"我会记得。"

迹部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壳。他在备忘录里打下几个字:"多肉植物土。玉露分株。"

这是他第一次,想要记住一个与"华丽"无关的、平凡的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