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才是礼成。”
短短五字,震得太宰心颤。他不知从哪榨出的力气,竟猛抬手反勾住中也的脖颈,翻身夺势,狠狠吻了回去。
中也由着他撒野了两秒。
两秒后,他一把揪住太宰后颈,像拎不听话的猫崽一样扯开,仰头望向悬停在两人正上方的直升机。螺旋桨轰鸣,风压得浪头直翻白沫。
“行了,”中也皱着眉,声音还带着方才接吻后微微发哑的余韵,却已重新冷硬起来,“阿呆鸟到了,先回——”
“嘭!”
枪响撕裂夜色。
中也条件反射抱住太宰,压着他扎进海里。子弹擦着他的头皮掠过,射入水中,激起一串细碎气泡。
什么情况!
中也脑子还没拐过弯,身体已先行带着太宰往更深处潜下去。冰冷海水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压得肺腔生疼,浪涌一层层拍在耳膜上,世界顷刻只剩低沉轰鸣。
咕嘟嘟。
一连串水泡从他眼前急速滑过。
他低头一看,眉心立沉。
太宰双目紧闭,眉扭成蛆,嘴边不停逸出气泡。显然方才那一枪来得太快,他根本没来得及吸气,再加上失血受寒,他在水下怕是十秒都撑不过。
中也手臂一紧,把人往怀里锁得更紧了些,又拍了拍,下一秒,红光流泻,他双腿轻轻一摆,身形登时如鲸破浪,带着太宰一口气蹿出射程,猛地探出水面——
“噗哈!呼——”太宰一露头就大口喘气,脑子跟着转得飞快,“是陀思的人。”
“陀思?”中也眉眼一厉,骤然想起那紫眸男人被丘克打晕带走前说的莫名其妙的话,“他说你想保护我,是什么意思?”
太宰一怔,声音陡然沉下:“你见过他了?”
中也却根本不答,只厉声喝道:“吸气!”
他话音未落,已再次搂紧太宰,钻回海里。几乎是同时,第二波子弹呼啸而至,在他们头顶的水面上炸开一朵朵惨白浪花。两人在水下疾行,红光时明时灭,拖曳出一道绯影如龙。
中也一摆尾,再次脱离险境,但这么逃窜不是办法,更不符合中也的战斗美学。
“下次直接飞上去咬它。”太宰兴致勃勃笑道,“好些日子没和小狗一起打架,真是怀念——”
“我不止见了,”中也冷声打断,绕回方才的话题,“还和他跳了支舞。”
太宰脸上的笑僵了一瞬,顿了半秒,极轻应道:“……那他的脚一定很痛。”
“太宰。”中也语气危险,环着太宰的手松了松,像是下一秒就会把人丢出去喂鲨鱼。
“哎哎!”太宰立刻识相,双脚乱蹬勾住中也的腰,双臂更是牢牢环住他的脖,“好嘛,好嘛!我说。我说就是了,就是……上次说的,白鸽想挖墙角是真。”
他不忘给自己叠甲,小心翼翼道:“但比起我,他们更想要的……是你。”
海面一时只余风声与螺旋桨的轰鸣。
中也沉默片刻,手却重新收紧,才淡道:“……《温柔森林的秘密》。”
“呵,”太宰轻笑,有些无奈,有些苦,“小狗真聪明。”
“啧!”中也暴啐,奈何双手都被这只濒死还黏人的青花鱼占满,腾不出空揍人。他只能偏过头,随便逮到一块地方,狠狠咬了下去。
“哎呦!”太宰扯着嗓子痛呼,手顷刻松开,一通猛揉,又笑嘻嘻地骂,“小狗真记仇!”
一句话像火星掉进油桶。中也满肚子愿景里积攒下来的怨气,瞬间全被点着,劈头盖脸骂了出来:“你还有脸说!你个跟踪狂!”
但那只托着太宰的手,却稳得一点没抖,他眯起眼,遥看那直升机的光束摇过来,声音沉下去:“准备——”
“不用。”太宰却忽然游刃有余笑道,仿佛手握剧本。
“哈?”
“不用躲了,”太宰伸手,替中也捋开额前一缕湿发,对着他不解的眼,弯唇一笑,“丘克想必已经行动了。”
·
如他所料。
五分钟前。
“嘟——”
“嘟——”
丘克立在落地窗前,托着手机,视线从监控屏上的海战移开,落到窗外硕大的月亮上。
“嘟。”
无人接听。
他神色不变,只淡淡扫了眼身后的小德,温声道:“我去去就回,如果情况紧急……”
小德了然:“明白。”
话音未落,丘克的身影已消融在素白月光里,下一秒现身于金色的大殿。
“哈哈!哈哈哈!”一连串清脆童声炸响,笑若杠铃,“Papa!这次的礼物真酷!”
中庭空阔如圣殿,廊柱高耸。女童一身艳红劲装,正驾着一台迷你飞行器在柱林间驰骋。
嗖。嗖。嗖。她左右灵巧避开一根根罗马柱,又是一阵兴奋尖笑!
丘克唇边跟着勾出点笑:“露珂丝。”
“啊!”
女童一听见他的声音,忙惊呼,凌空转向,飞行速度骤然慢了下来,晃晃悠悠,像片羽毛落到丘克身前。舱门轻轻打开,她缓缓踏了下来,手柔柔藏在身后:
“丘、丘克哥……”露珂丝抬眼看他,红瞳亮晶晶的,“你怎么来了?”
“找你Papa——”
“呀~不是说叫叔吗!”一声朗笑如金石,连带着一手臂唰地横搭在丘克肩上,把他整个人都压得微弯了腰,“你叫哥,这辈分可就乱了!”
来人一头墨黑长发束在脑后,发尾却像被火燎过似的,簇簇猩红。眼睛也是一片鲜亮近妖的绯,像浓酒,也像血。此刻他正笑着,笑里全是锋芒。
丘克侧过头,开门见山:“红雀,叫你的人停手。”
被唤作红雀的男人眼底掠过一丝燥火,盯了丘克半秒,猛地撒手拍了拍丘克的背:“嗨呀!我说你怎么突然大驾光临,招呼也不打,原来是为这事!”
他缕了把发,压下发尾猩红。
“我的船沉了,小弟突然没了,”他摊了摊手,一脸无辜,“我当是敌人呢!”
“是中也君和太宰君。”丘克温润如玉打明牌。
“啊呀!”红雀吃惊睁大了眼,又忽地眯起笑得弯弯,“这么巧!那可真是天意。有了这么个范本,我们伊甸园实验终于要开始了!”
丘克但笑不语。
“我这就跟他们说哈,”红雀却似没懂,已自顾自地拨通了电话,“喂,把人带回来。”
“是,大哥。”
·
海面上,直升机螺旋桨嗡嗡作响,缓缓压低高度。那桨叶搅动的风,把海面犁开一道道白色的沟壑,海波滔天。
中也将太宰又往上托了托,勉强稳住两人的身形,视线如刀,冷冷盯着自机舱中缓缓垂下的绳梯,沉声道:“你的伤等不了,先上去——”
“上去,就由不得他们了。”太宰接口。
两人相视一笑。
下一秒,已裹着红光,跃上绳梯。
中也一手抓住绳子,另一手帮着太宰扶稳,正欲再往上窜,却猛地将太宰扯到身下——
“噗!”
子弹射入躯体的声音在螺旋桨巨大的噪音中微不可闻,但太宰还是敏感地察觉到中也身体颤了一下。
“中也!”他声音瞬间惊慌破了音,一手抓紧,一手要去摸中也的背,却猝然顿住了。
先前一直泡在黑得发黏的海水里,他竟没发觉。中也身上的白衣,早已被血浸透,大片大片靛染成红色,深一层浅一层,像在夜里盛开的伤花。最深的地方在右腹,那里破开了一个骇人的洞,一截黑色铁器埋在肉里,四周翻起的肉花早已被海水泡得发白,正随着肌肉生理性痉挛,轻轻颤动。
“……中也……”太宰的手颤抖着,竟不敢去碰,声音也抖得厉害。
“咳,没事,”中也偏头往海里吐了口血沫,眉头都没皱一下,依旧把太宰严严实实护在自己身下。眼角余光往机舱方向一斜,杀意冷得发亮,“他们刚瞄准的是你。找死。”
他说着,一把抓住太宰的手,死死按到绳梯上,飞快道:“抓稳。给我两秒。”
太宰却比他更快,反手死死攥住中也的手腕:“不行!你受伤了,对方战力也不明。”
“嘁。”中也冷笑,带着与生俱来的猖狂,“就算只剩半条命,他们也不够我玩的。”
“再等等!”
“等什么?!”
“阿呆鸟!”
话音未落。
“咻——”一枚导弹尖啸着撕开夜空。
下一秒。
“嘭——!!!”
直升机在他们头顶炸成烟花,火光冲天,碎片四溅,与烈焰一并激起旋风,悍然轰破重云!
月光如剑,自云层裂隙直直刺下。
一瞬间,天地皆白。
皎皎月色里,两人如天使堕空,风却似是止了。中也满眼只剩太宰那张近在咫尺的脸,湿发飞扬,鸢眼弯弯,盈满月光,狡黠又得意。
手心烫得像火炉,中也这才恍然发现。不知何时,太宰本攥着他手腕的手,已悄无声息滑下,与他十指相扣,指缝严丝合缝地嵌在一起,仿佛本该如此。
中也怔了一瞬,来不及细想,已眼前发黑,只来得及骂了句:“你这混蛋阴险脸……”便失了意识。
就在两人将要重新坠入海中的刹那,一飞行器自浪尖猛地蹿出,斜插而上,险之又险地将两人接住。
点火器“哗”地长啸,尾焰拖曳出一道月白长痕,转眼消失在天际。
·
与此同时。
“尔卡!”红雀冲着手机急唤,“喂!”
电话那头只剩下单调空洞的忙音。
“嘟。嘟。嘟。”
“……”
“嗳……”丘克在旁轻叹,摇着头蹲下,伸手摸了摸露珂丝剃得像小男孩的寸头,“露珂丝,劝劝你Papa。下次不要这么冲动,更不要听信妖言。”
露珂丝眨巴眨巴眼,仔细看的话,那双红瞳比她Papa浅一些,像两颗浓郁的粉晶。她脸颊微微微泛红,小声答:“好,都听丘克哥的。”
说罢,一仰头对着红雀软声糯语道:“Papa~你刚说‘黑发小子不用留’,可是太冲动了呢,下次不要这样了,好不好?”
末了,她还冲他忽闪了两下纤长睫毛。
“……”
红雀脸色巨变,见了鬼似的。他手抖了三抖,慢慢把手机放下,随后“噗通”一声干脆利落跪了下来,仰着头,眼眶泛红。
“好好好,我的好女儿,都听你的。”他一叠声地答,语气堪称虔诚,“以后都这么跟Papa说话,好不好?”
“嗯?”露珂丝歪头,一脸天真。
红雀笑脸一僵,下一秒,他已飞快地把露珂丝重新抱回迷你飞行器驾驶座里。
“这礼物的新鲜劲儿还没过吧?”他边系安全带边殷勤道,“来来来,再给你丘克……哥表演两把。他可喜欢看了。”
露珂丝唰地看向丘克,星星眼。
丘克微笑点头:“是——”
他话音刚起,飞行器便已“轰”地冲天而起,迫不及待掠过一溜整齐排列的跑车矩阵,拖着艳兰尾羽,昂首向上蹿去。
等发动机的轰鸣稍稍远去,红雀脸上的笑才消失:“丘克,不要搞错。”
“组织里大半资金流都是我供的。”红雀慢慢道,“要不是陀思告诉我,我还一直被蒙在鼓里。拖着伊甸园实验不做,去搞那些乱七八糟的别的项目……”
他刻意停了一下,威胁意味再明显不过。
“如果我撤资——”
丘克却一如既往,不为所动。他只笑着视线跟着小鸟似的露珂丝在半空飞,淡声接道:“你的急切,我理解。但实验就是一步步来的。冯少的旨意是,The Drawing Project成功,才是伊甸园的开始。至于陀思……”
他终于收回目光,白茶眼泠泠看向红雀,表层浮着笑:“他已经被放逐了。”
听到冯少的名讳,红雀气焰明显消了些,深吸两口气,重重哼了一声,嘴上仍是不服:“The Drawing Project?放着眼前这么个完美答案不抄,顶上那位到底在想什么——”
“丘克哥!”
露珂丝驾着迷你飞行器在两人眼前贴面而过,耍了个花枪,尾羽在空中画出一道极漂亮的艳兰弧线。
丘克回了个笑,“啪啪”鼓掌,等那道尾焰消失,他才慢条斯理地把话接下去:“答案是在那,但你有本事抄吗?”
红雀被噎,脸色瞬间难看起来。
丘克又笑:“冯少说过,那两人自会走到我们这边来,急不得。你看,你这一急,”他看向红雀,白茶眼流出淡淡的伤感,“又损一名同伴。”
“你说尔卡?”红雀显然根本不在乎那人的死活,只是皱了皱眉,话锋猛地一转,又绕回冯少身上,“那位……怎么能这么笃定?”
丘克不答反问:“他的旨意,何时错过?”
红雀张了张嘴,又闭上,半晌干巴巴地问:“总该有个大致时间吧?你说我这资金流,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丘克最后斜觑了他一眼。
下一秒,身形原地散开,消失不见。空荡的大殿里,只余下他轻轻落下的两个字:
“快了。”
小中:找死
宰: (是谁在暗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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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愿者上钩(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