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宰猛地望向门,门把手正往下压——
“等下!”他不顾声带撕裂大喊。丘克还在房间里!若是被撞见——
砰!门已大开。哈米拉一袭红裙如赤鸟飞了进来,被他这声厉喝震慑在门口。
“……太、太宰先生?”
太宰喉结滚动,视线急扫回丘克方才站立的位置。空空如也。这人当真是幽灵,来无影去无踪。
“……”他敛了敛神,复又看回哈米拉,沉声问,“在哪?”
·
十五分钟后。
倒数6小时。夜色已深。
车灯长长短短地晃进矿区。
矿财主恭候多时,一把拉开后座门,迎出太宰,嘴上已如连珠炮般射出。
“按您吩咐,重点监控卫星天线周边,果然在南区一层捕捉到异常热源!现已从最近巷道破壁挖掘!”
“辛苦。” 太宰颔首,双手利落用白被裹住中也,抱出后座,快步跟上。抱个人并不困难,中也似乎真成了只冬日路边捡的小狗,又轻又冷。
几人乘卷扬机下潜。机械轰隆,恍如隔世。太宰下意识拢了拢中也耳边的被子,似是怕吵醒梦中人。于事无补。
“呲啦——!!!”
更刺耳的风镐声随着他们不断深入甬道,愈演愈烈。
矿灯刺破粉尘,隐隐照出甬道尽头两个忙碌人影。一人高马大,持风镐,沉身顿气,马力全开。另一人身影微偻,拿着个撬棍在壁上敲敲打打。
察觉来人,持撬棍者转身走出几步,一把扯下脸上黑煤似的遮布,露出一双豹眼,精光四射,是老哈桑。他扬手招呼。
“xxxxx!” 他在咆哮,但在巨大的噪音下,没人听得清他说了什么。他粗眉一挑,拿撬棍杵了杵旁边沉迷作业的人。
“嗤——!”风镐一声长叹停歇。那人转过身,护目镜反着冷光,一身黑衣,面目模糊。
“小黑,辛苦,”矿财主一拍他肩背,接着问,“还要多久?”
“不好说,”老哈桑接过话头,拿撬棍拨拉两下地上的碎石渣,“前面这里都是回填的,松,挖起来快。听声音,再往里就硬了。咱们人少,”他估量着,“至少还得个把钟头。”
“用不上。”
急促脚步从几人身后响起,阿米尔带着桐原少主大步赶到。两人皆套上亮橙工作服,在矿灯下像两束行走的火炬。
太宰眼角吊起,直直看向桐原少主。
桐原少主面色微僵,只憋出句:“我可是杀过猪的。”语毕接过阿米尔递来的风镐,站到小黑身旁,整装待发。
“好!”老哈桑嘴角噙了抹锐笑,胡须飞起,撬棍一点岩壁,“你就朝这使劲,三十分钟凿穿它!”
“呲啦——!!!”
风镐应声而起,火星四溅。在撬棍的指挥下奏起救援的火热篇章!
太宰抱着中也,退到角落。太吵了。
你……听得见吗?
他拨弄中也脸边的被角,眉柔柔皱起,心里打架。既不希望他听见,扰人清梦,又绝望于这么吵都无法将他唤醒……这意味着什么……他想都不愿去想。
太宰双臂收得更紧,随意找了处还算干净的地坐下,蜷起身,脸贴上中也的,就这么抱成了蛹。
……
惶惶不知多久,肩上突地被拍了一下。太宰一抬头,周围寂静一片……风镐声停了,只剩下通风机沉闷的嗡鸣。
这是挖通了?
太宰望向甬道尽头,依旧是死路,四人站在那活像黄泉门前憧憧鬼影。
他眉一跳:“怎么停——”
“嘘。”矿财主猛然凑近,满脸汗光,豆眼频闪也望向尽头,“太宰先生,您听……”
“……”
咚。
咚咚。
粉尘弥漫中,细微的声响从甬道尽头传来,隐隐约约,像鬼在叩门。
“……是、是矿灵?”
太宰眼斜向矿财主,脸上倏地绽出个灿烂到诡异的笑:“是哦~”
矿财主豆眼睁得枣圆,整张脸簌簌直颤。
“是那只金毛肥鼠在喊救命呢……”太宰笑得更开,眼底却是寒芒更胜。
咚咚咚。敲击声急促起来。
太宰敛了笑,俯首看回中也:“继续挖,先……开个小洞。”
“呲啦——!!!”
甬道复又震动。
中也纤长的睫毛似乎随之轻颤了一下。太宰抬手,指尖轻抚上他眼下,入手凉滑似寒玉……小狗装什么睡美人啊……
他手一寸一寸沿着中也的颧骨,脸侧,滑向下颌,轻轻挑起。大拇指按上那片失血的唇,过分柔软,似残败白樱那般……娇弱。
就差一点了。
再等等,好不好?
“嗤——”
风镐一声长吁未尽——
“挖啊!!!怎么不挖了!!!”
破锣般的鸭公嗓从刚凿穿的小洞炸出,两只鼠目在小洞里疯狂腾挪。
“这么点洞老鼠都钻不过去!!!你们TM——”
金属般刮耳的噪声突止。洞中鼠目骤然瞪到极致,映出个由远即近的人,强烈矿灯背光中,那人抱着团白色,如一抹索命幽灵。
太宰行至能看清那只眼便立定,面色晦暗,表情不明,头一歪——
“我解除!我已经解除了!”
破哑嗓再起,毫无骨气……
所有人都沉默了。
“真的!!!你看!他眼睛都睁开了!”
太宰猛地低头!正撞进一双矿灯下蓝莹莹的眼,在雪白的脸上似两汪清泉。像……他梦中反复勾勒的那样,静静地望着他。
“中原先生!”旁人纷纷喜叫。
太宰却抿紧了唇,连呼吸都屏住了。
“喂喂!不是郎情妾意的时候吧!快放我出去!!”
普希金令人作呕的声音还在。
所以,这不是梦。
太宰这才极轻地唤出声:“……中也,你醒了。”
怀里人却已不再看他,下一秒更是脱离了他的怀抱,一身单薄病号服,如一道白影闪现在洞口前,拳头已狠狠砸上岩壁!
“喀啦啦——”
碎石崩飞。猫眼大的洞口瞬间扩成圆盘。正巧露出洞中人的脸,贼眉鼠眼,一脸横肉因饥饿和恐惧而松垮下垂,活像只蔫了吧唧的哈巴狗。
“就是你啊。玩这种下作把戏的老鼠。”中也终于出声,低沉暗哑。听不出情绪,有些……陌生。
不待太宰细想,中也指尖微抬。
嗡。红光乍起。
“哎呦!” 那哈巴狗头惨叫着前冲,卡在洞口,像主动把头伸进了断头台。
“你要干!?——噗!!!”
中也一脚正中面门。普希金连惨叫都被踹回了肚子里,整张脸不成人形。
“普希金,是吧?” 中也抱臂而立,忽然偏过头,瞥了太宰一眼。
太宰心头莫名一跳。
“现在,我问,你答。”中也声音掷地有声,“你们的主人……”他略作停顿,似在回忆,“叫陀思对吧?他见我是为了什么?”
“我、我不知道啊!”
“……是白鸽的授意?”
“大、大概吧?”
“大概?”中也指尖危险抬起,卡着普希金脖子的那圈岩石隐隐向内挤压。
“!!!我!我真不知道!!!我就是个打杂的!!”普希金的脸胀成猪肝,吓破了胆,扯着嗓子嚎叫,随之而来的还有股腥臊……
众人齐齐掩鼻。中也眼神如刀,另一只手扬起——
“等等。”太宰忽然上前,一边按下他的手,一边从兜里摸出个金属圆环,在普希金惊恐的“你别过来!”中,“咔哒”一声扣上了他的脖。
中也:“?”
太宰:“既然问不出什么,接下来移交给亚当。”
中也疑惑:“亚当?”
“他们是欧洲挂了号的通缉犯。亚当已在来的路上。”太宰仔细检查抑制环已戴好,才直起身回头看中也。
四目相对。中也钴蓝眼郁郁,半张脸隐在阴影里,但能看出来血色上来,恢复了娃娃粉,似是先前的垂死不过是噩梦一场……这到底是?
下一瞬,红光无预兆地再起。
“轰!”
整块岩壁倒塌,再次砸断了太宰的疑虑。
普希金被无形的手拎在半空,竟是没有挣扎,四肢头颅像死鼠一样僵垂着,簌簌地抖。
突然,他猛地扬起头,鼠目射出孤注一掷的光,急吼吼喊:“有一件事你们一定想知道!我若说了,放我走!”
“说。”中也抢先应下,眼角余光捕捉到太宰面色微僵。
普希金面色一喜,小心翼翼盯上中也:“你、你与别人都不同!”
“……说点我不知道的。”中也嗤笑。
“怎么不同?”太宰却面目冷峻,难得认真起来。他耳边又响起陀思那句诅咒般的低语:实验体A5158……他是罪……
普希金见有戏,狂喜更甚:“其实刚才——”
“唰!”
一岩石巨手突地从穴中探出,像捕蝇草一样瞬间摄住普希金,向后急缩。
中也反应极快,脚尖一点,身形已似白练飞扑上去,长腿化作一道鞭影——
“轰!”
巨手顷刻被踢爆,碎石暴雨般噼里啪啦砸了一地。粉尘弥散,不见人。
太宰眉头紧锁。又是那出金蝉脱壳?被伊万土遁带走了?不。照理说,伊万病毒刚解除应该虚弱至极……虽说小狗此刻也康健得颇为诡异……以及,普希金没说完的话是什么?
太宰眼幽幽落到中也的背影。红光散去,洁白的病号服在矿灯下格外刺眼。
那团白影晃了晃,转过身来。
“……太宰?”中也钴蓝眼睁得圆亮,满是……困惑?
他抬手摸上喉咙:“怎么哑了?”随即清了清嗓,目光又落回太宰身上,蹙起眉,“你怎么在这儿?哈桑叔?阿米尔?”他环顾四周,愈发茫然,“大家……这是怎么了?”
被点名的人也是面面相觑,一脸茫然。哈桑叔愣愣摸上后脑,像是突然断片的老醉鬼:“诶?我……我不该是在家准备Moussem吗?怎么跑矿里来了?”
“!”太宰如遭雷击,瞳孔骤缩。倏地,他眼风如刀,凌厉射向一处——
空空如也。
那里本该站着一个,从头至尾一句话没说,头脸包得严实的矿工。小黑。
不,也许该称之为。
“黑兵”,阿兰。
一股尖锐的寒意,从太宰尾椎猛然蹿起,直冲天灵盖!
记忆被消除了……
恍惚中,他听到中也又在一旁奇道:“什么味道?”
太宰眼球一点点僵硬转回。只见中也正嫌恶地用红光从碎石堆里拎起个塑料袋子,破得丝丝缕缕。有什么东西掉了出来,“啪叽”摔在碎石上,烂成泥。
那是个泡烂了,啃了大半的……饼。黄黄的,发着恶臭。
“呕!”
太宰猛地躬下身,冷汗直淌,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心中却忍不住发笑。
……这真是,越来越有趣了啊。
醒了醒了
后面就欢欢喜喜过大节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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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宝石与矿(二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