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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十一章

有着“神之化身”称号的主帅撒加,与“最接近神的男人”——娑椤战星师沙加。这两个人一起出现并非一件奇怪的事,如果他们不是将手牵在一起的话。

第一个撞上的是在训练场练习回旋踢的亚狄里安,在看到关键信息的刹那他便一不小心跌了个“五体投地”;第二拨是结伴美容的魔铃与莎尔娜,路过撒加身边时她们十分默契地转过身,抱怨面膜太厚遮住了眼睛;最后一个则是好心端来夜宵的修罗,他十分体贴地将一锅香喷喷的热汤放在撒加宿舍的餐桌上,周到地弯下腰,掩盖住那张过于正经反而暴露诚实内心的脸,亲切地祝福:“愿二位一夜好梦。”

撒加的宿舍位于战星团宿舍最顶层,阿布罗狄的上方,规格也是所有战星师宿舍中最豪华的。可惜好好的两室一厅,因其主人特殊的爱好,宽敞的主卧被改造成了豪华浴房。一夜的疲惫在推开浴室门后轻松瓦解,他将拉着沙加的手松开,转而轻轻揽住他的双臂,扶他坐在一边。然后,他单膝跪下身,细致而又耐心地卸下他腰间紧绷的链子。

一路过来,沙加都没有什么反应,无论上下车还是走台阶,他都能极快地接到撒加的暗示。眼前的情景也并未令他不安,只是伸出双手按住撒加的头,前后左右摸索了一番,确认没有换人后便归复安静。

撒加却有些苦恼。失去听觉,视觉和声带的人,如何交流成了最大的障碍。总不能三下五除二将他的衣服通通脱掉,再整个丢进浴缸里吧。

思考片刻后,他托起沙加的手,以指腹代笔,轻轻地写在他掌心上。

“洗澡?”

沙加点了点头,快速直立起身……

“砰!”

撒加慌忙按住他的脑袋。这上头装了个简易的顶柜,是拿来放香氛和皂液的,虽说只是硬塑材质,这么撞一下也是有够受的。

“沙加没事吧?撞到哪里……唉,忘了你听不见了。”他有些懊恼,将沙加拉出“危险区”,然后捉着他的脑袋小心翼翼地吹着。片刻后,他估摸着没事了,正打算再问问他水温喜欢多少,谁知往下一看,这家伙竟然已将衣服脱得干干净净,就连菩提手串都整齐地放在一旁,无意识地歪着头,等待下一步指示。

撒加一时竟不知做什么反应才好,总不能捂着脸起跳吧!

“算了算了,我去放水。”他牵着沙加跨进浴缸,看着他乖乖在角落里坐好,两手都扶稳了,这才小心翼翼地扭开水阀。温热的水流蜿蜒着,迅速占领整个领地,不久便爬到青年的胸口处。撒加挑出一个月桂香气的沐浴球,轻轻丢入浴缸。很快,泡沫咕嘟嘟地像火山喷发一样,将水面铺满。

这一切做完之后,撒加不由大大地喘了口气。

感觉么,当然是很奇怪的。毕竟十三年了,他都没再和任何人共享过房间。但是奇怪过后,心里升起的那股怪异的满足感又令他很是舒心。难道是应了加隆说的,年纪大了,喜欢“为年轻人服务”了?

浴缸里,沙加慢条斯理地擦洗着身体,白皙的肤色总是让人难以相信,这个人竟出身于光照充足的第四区。恰到好处的肌肉弥补了瘦削的身体,臂弯、肩膀,泡沫顺着每一处流畅的线条滑下,为他的皮肤染上细碎的亮光。

撒加慢慢坐下。有那么一刻,他似乎觉得自己和朝九晚五,乐享天伦的平民也没什么不同。

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他不由哂笑了声,拿过通讯机拨了安达里士宅的号码。然而不知怎么,电话明明接通,许久却无人应答。想着一屋子大孩子小孩子应当已经休息,他便立刻挂断,又迅速拨通了卡妙的号码。

通讯接通,对面却迟疑了一阵,声音里三分心虚七分迷茫:“主帅,你找我?”

撒加迅速得出判断:“你喝酒了?”

卡妙再次沉默,“嗯”了声算是道歉。

“露西亚酒吧?”

“是的。”

“不许点伏特加。最多一壶清酒,否则下个月奖金全部充公。”

卡妙幽幽的笑声传来:“每次都这样说,最后还不是一分不少地进账。撒加,你的心太柔软了。我有时候就在想,为什么我喜欢的人是……”

“嘎。”

一个毫无防备的声音差点让撒加摔了通讯机。他扭头去看罪魁祸首,只见沙加握着不知怎么漂到身边的黄皮鸭子,似乎将这东西当成佛珠解闷,拇指一下一下轻轻按着。

“嘎。嘎。嘎……”

卡妙不由惊愕:“你的身边有人?”

节奏分明的鸭子叫令气氛变得十分怪异,更糟的则是空旷浴室产生的此起彼伏的回声。撒加又想笑又想气,顶着满屋子噪音教训卡妙:“给你一个晚上,明天必须准时到岗。你可是极光的战士,不管发生了什么,都不能先放弃自己。”

“没关系,已经结束了。”卡妙的声音还是一贯冷淡的、无事发生的模样,“不过,我很高兴你能重新开始。撒加,我们都希望你能幸福。”

撒加还没来得及解释误会,通讯机那头便传来一阵忙音。他哭笑不得地转过身,看着沙加镇定自若地握着他的黄皮鸭子对话真理,第一次发觉这世上竟有比加隆还难以摆平的人。

修罗的一片心意被盛在两个均等大小的碗里,撒加瞥了眼沙加空空荡荡的睡袍,毫不犹豫地舀起两大块豆腐往对方碗里丢去。沙加倒也没在意,捧着碗扬起脖子,咕咚咕咚灌了下去,之后站起身,对着空碗虔诚地拜了拜。

也不知怎么,平常见惯了的动作,这会儿看着竟有几分可爱。

折腾着过了大半夜,幸好撒加早早吩咐人铺好床。在沙加用手整个摩挲一遍,确认干净整洁无尘无杂物后,撒加的休息时间才终于到来。他一面盘算着明天几点才可以回归大浴缸,一面快速地冲了个澡,刷了牙洗了脸,再用飞一般的速度铺好沙发,打算睡个可怜的清晨觉。谁知才眯着一会儿,头发就好像被什么拉动似的,窸窸窣窣的不肯罢休。

“不会有老鼠吧……”撒加无奈地爬起身,却不料却撞入一片暗哑的金色星光。

窗帘被忽地掀起,夜风拱进两人的发间,错乱着将湛金与海蓝搅弄到一处。

沙加起身,再次拉了拉撒加的头发,又指了指卧室。

“你不介意?”撒加有些惊讶,却不知如何表达给此刻的对方。沙加等的有些急,干脆弯腰抓起撒加的胳膊,一路摸索着走向仅有的卧室。

太奇怪了。这明明是他的家,狭小的,孤寂的,一眼便能望到尽头的。为什么他却被另一个孩子牵着手,仿佛承受着无限黑暗寻找出口?

晃动的金色时而化作微弱的火把,时而变成温暖的路灯,时而又幻化成钥匙的形状。他就像迷宫里的旅人,被饥饿和痛苦折磨,却永远不知死活地扑向前方。

门,开了。

沙加牵着撒加坐到床上,自己则转到床的另一边,钻进被窝躺好。从最初失去感官的茫然无助,到现在游刃有余地享受黑暗,不过短短几个小时……他未免强大的过头了。

撒加侧卧着,目不转睛地望着他。

被窝下伸出一只手。撒加看着他紧闭的眼帘,悄悄地握住那只手塞回去。

可下一秒,那手就像弹簧一般再次跳了出来。

撒加眨了眨眼,忽然明白了什么。他轻微地欠起身子,一笔一划地在沙加的手心上写下两个字。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