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06
“奶奶今天怎么这么早收摊了？”
王全站在阳台给盆栽浇水，从楼上看见穆奶奶和穆瑞恩推着三轮车回来，便下了楼帮忙。
“是，今天有点事。”
听见王全的声音，穆瑞恩拿出随身携带的小鸟哨子吹了一下。
“哥哥，你来啦！”
“嗯。”
今天编辑询问他的小说进度，王全吃过早餐，便回来给编辑发了自己的构思与想法。走的时候穆瑞恩还有些失落，这会儿看起来心情已经平复了。
“怎么总是我找你的时候才吹呢？”穆瑞恩的哨子，会在要叫王全吃饭的时候吹响，除此之外的大多数时候，基本是在王全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听到了声音，才会吹响。
这给王全的感觉，更像是，不是需要找你才吹响哨子，而是哨子一响，我确认，你已经来到我身边。
“我怕哥哥在忙，会打扰到哥哥。”穆瑞恩回答。
“没关系，只要恩恩想，什么时候找我都可以。”
穆瑞恩嘿嘿笑了一下，“我知道了，那我等晚上哥哥睡着了吹。”
闻言，王全有些意外地挑挑眉：“嗯？恩恩是小坏蛋吧？”
“嘿嘿。”
“那哥哥就飞到你家里把坏蛋抓走。”王全捏了捏他的脸。
但王全心里还是十分欣慰，穆瑞恩，竟然会跟他开玩笑了。
“其实是因为哥哥很多时候都在我身边了，不用吹，哥哥也能听到恩恩说话！”穆瑞恩眼睛弯弯的。
“奶奶说有事，那待会儿恩恩是要跟奶奶出门吗？”
一旁的穆奶奶终于哎了一声：“小全，你方便照顾他的话，我就不带恩恩过去了……”
“嗯，可以。”
“那恩恩要乖乖听哥哥的话，等奶奶回来。”
穆瑞恩：“好。”
“对了，小全，”穆奶奶抬头看了一眼，王全阳台上开得正好的花，“你看天气预报了吗，台风要来了，阳台的花记得收一收啊。”
王全嗯了一声。
穆奶奶走后，穆瑞恩轻轻拉住王全的衣角，小声说：“其实我知道奶奶是要去小叔叔家里……奶奶不想带着我的时候，都是去小叔叔家，因为小叔叔他们都不喜欢我，他们说我是拖油瓶……”
“别听他们的，”王全牵住他的手，指腹在他的手腕上摩挲了一下，似在安慰，“我们恩恩是世界上最好的小孩。”
所以之前穆瑞恩不敢牵自己的手，是因为被其他家人讨厌过吗？
“那哥哥也是世界上最好的哥哥！”
王全笑了一下，摸摸他的头，“那我们今天继续来学习吧。”
王全牵着他的手，在他家门口总是摆着的两个小板凳上坐下。
在网上选购的盲文工具与教程早已经到了，王全自学了一段时间，熟悉过后，便开始教穆瑞恩。
穆瑞恩悟性高，经常一点就通，如果让他跟其他小孩一样正常上学，王全想，他会是一个聪明的学生。
“让哥哥来检查一下，恩恩的点位记得怎么样了。”
“我已经都记住了！”穆瑞恩胸有成竹。
“是吗，要熟悉到一摸就知道是哪一点的程度哦。”王全笑笑。
“嗯！”
知道他悟性高，但王全没想到，他的记性也很好。6个点位，不管出现在“方”里的哪个位置，亦或是怎样组合出现，穆瑞恩都能很快分辨出来。
“都对了，恩恩真厉害。”
“嘿嘿。”穆瑞恩不好意思地笑笑。
“那我们就可以学声母了。”点位记熟了，就可以开始学拼音。给穆瑞恩解释了什么是声母，王全握着他的手，在点位卡上触摸着，“b呢，就是1和2，p是1、2、3、4点位……”
“好了，今天就学到这里，恩恩只需要每天记住5个就可以了，接下来的时间恩恩就把这5个声母记熟吧。”
“好。”
学习是循序渐进的，教倒是很简单，难的是需要花时间将每一个声母对应的点位记熟，并且摸到的时候能迅速辨认是哪个声母。
每次教学前，王全也会花时间把要教的点位记牢，他意不在当一个合格的老师，只是想，如果以后穆瑞恩写下了什么，他必须能够看懂。
穆瑞恩低着头，慢慢摸着点位卡，神情十分认真。
有风从巷口吹进来，拂过他鬓角的碎发。王全一边手肘抵在膝盖上，撑着下巴静静地看着他。
偶尔飞过几只麻雀，路过的几个行人，慢慢阴暗的天，老旧的屋檐，小板凳硌人的触感，全都模糊了。
王全觉得，这样的日子，好像也挺不错的。
“哥哥，起风了。”穆瑞恩突然抬头。
王全突然回过神，望着他被风吹乱的刘海，嗯了一声：“好像风是越来越大了，我们进屋吧，到哥哥这边来。”
王全想要牵他，穆瑞恩却说：“我要自己走。”
“我已经记住了，”穆瑞恩拿着一根小木棍摸索着慢慢往前走，“从我家的这个方向，这样走27步，就能到哥哥家啦！我不会再敲错门了！”
王全忍不住笑，“我们恩恩真聪明。你要走27步，哥哥走11步就到了。”
“那哥哥是大人嘛！”
走进屋子里，两人在客厅坐着继续刚才的学习。王全看着穆瑞恩，不知道看了多久，直到他放下点位卡，抬头说：“哼哼，哥哥今天教的，我也记完了！”
“这么快？”
“嗯！哥哥来考我吧！”
一只得意小猫。
但一番检查下来，王全表示，允许得意。
“恩恩全都对了，简直是个聪明宝宝。”
得到夸奖，穆瑞恩嘿嘿笑了一下，又说：“但是我不是宝宝，我已经十五岁了。”
王全觉得有些好笑，又觉得他天真得可爱，伸出双手搓了搓他的脸。
“恩恩，我回来了！”门外传来穆奶奶的声音，“顺便买了些菜，一会儿给你们做午饭。”
“好！”穆瑞恩摸索着走出门，风一下子把他的发丝吹乱，“哥哥今天教我的我都学会了，哥哥还夸我聪明呢！”
“哎哟，他哪天不夸你！我们恩恩确实是最棒的小孩啊！”穆奶奶笑着说，想摸摸他的头，王全便接过了她手中的菜。
穆奶奶拨了拨穆瑞恩被吹乱的刘海，说：“这风越来越大了，台风要来咯，恩恩先进屋吧……”
“小心！”王全眼疾手快地拉了一把穆奶奶，大风刮下屋檐上的一片瓦，“啪啦”碎在地上。
“哎哟，吓我一跳！”
穆瑞恩连忙问：“怎么了？奶奶你没事吧？”
“哎没事没事！”穆奶奶有些惊魂未定，却还是摸着穆瑞恩的头安慰。
土坯房本就不牢固，风吹日晒雨淋了这么多年，更加岌岌可危。
“太危险了，这段时间先到我这边住吧。”风呼呼的响，王全都有些担心，哪天这小土房真被吹倒了。
“哎，不用……”
穆奶奶想拒绝，王全却不容置喙：“不行，这样太危险了，我不放心。”
穆奶奶还有些犹豫：“……会不会太麻烦你？”
“不会。空房间还有很多，反正我也花钱租了一整栋，空着也浪费，你们先搬过来住吧。”
“好……那让恩恩先到你那边吧！”穆奶奶终于答应，“我就不用了，我就先回我小儿子那里……”
“好。”
“那就麻烦你了，小全。”
“不用这么客气。”
“那恩恩记得要听哥哥的话。”穆奶奶转头对穆瑞恩说。
一直在旁边安静听着的穆瑞恩这才嗯了一声。
“恩恩先进屋吧。”王全轻轻捏了捏穆瑞恩的手。
“哦……”穆瑞恩便乖乖听话地走回屋子里。
“奶奶，您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恩恩？”王全问。穆奶奶的状态看起来不太对劲，并且一般来说，没有特殊情况，穆奶奶不会愿意留穆瑞恩一个人。
“没有……”穆奶奶否认，顿了一下，又叹了口气，“唉，其实也不算瞒着，就是……恩恩已经十五岁了，我年纪也大了，我不知道还能像现在这样照顾他几年……”
“我虽然也攒了些钱，但肯定还是远远不够的，我本想让我儿子在我走后，替我照顾恩恩，但是他们一直不肯接纳恩恩……就算我说服他们照顾恩恩，肯定也不会像对自家孩子一样对恩恩好……”
“那恩恩是……”从她的话里，王全已经猜出了大概情况。
一个老人，在有其他家人的前提下，独自带着一个身体残缺的孩子，住在一个破旧的小土房里，其他家人又不愿意接纳这个孩子，能有多少种情况呢？
或许很多，但最直接的，不过是这个孩子，与他们没有任何关系。
“嗯……”穆奶奶证实了他的猜想，“恩恩是我当年上山路上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