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小范大人,借一步说话。”陈园的管家躬身在考院外。范闲过去,管家递给他很大一个壶。
“这是?”范闲接过壶分量很重,
“少爷喝不了考院里的生凉水,会闹肚子,让我给送壶温水。”
“你家少爷可异常娇贵,别人能喝得他就喝不得,少爷身子当小姐的养。抱歉,跟院长回复一下,其他物品不能后送进考场。”范闲对着管家略微行礼表达对陈萍萍的敬意。
“水壶而已,范大人通融通融,可随意检查。”
“考期持续三日,这水放在哪里都会凉的。”说着范闲打开壶盖眯起一只眼,保温壶?银色反光内胆,外是烧制陶瓷,手指轻弹了一下中间有厚度“此壶甚为怪异,看着不像寻常制作之物。”
“此物能保持水起码两天温热,老爷让我带给少爷。”
范闲疑惑,觉得可能是叶轻眉留给陈萍萍的跨时代产物。“抱歉,这三天让陈公子忍一忍吧。”说完头转身进了考场,印象中陈烨在戊字考场往那边过去陈烨头上渗满了汗水,缩成一团的身体更显矮小,手中紧握毛笔。
“陈公子身体不适吗?”范闲背着手道。
“没有。”
“真的没有?三日之期,若遇伤寒头痛是可以提供药的或提前结束考试。”
“不需要。”陈烨冷冷的回答,痛经这事拿什么伤感的药可以医治?
范闲见陈烨好像对他的好意并不在意,转身离开。到了半夜躺在身后的简易榻上想着考题,不得不说,比“申论”难多了。五岁穿书到这具身体上,陈萍萍身边长大,读过《四书》《五经》也知《礼义》《春秋》,更在鉴查院见过明的暗的官场种种与庙堂人间。加上本身作为“旁观者”的文墨。
诗仙范闲?九年义务教育的产物罢了……
骗骗这里的人还行,可骗不过她。整整一天了,未动笔一字。听脚步声有人过来,提着灯笼,将蜡烛推进,还是范闲,端了一个壶。跪坐在她面前倒了一杯“院长白日着人过来给你送热水,我没拿。”
“那现在是?”
“我这里的热水,也是没问题的,自不会害陈公子”范闲道。
“多谢……”陈烨拿起杯子一饮而尽,全身暖和,好像还有姜丝。口味不好心意领了,范闲这个哥哥好像有点靠得住。陈烨从食盒中拿了一块糕点递给范闲“礼尚往来,家父买的,这里的糕点很好吃,以后你也可以给嫂婉儿姑娘买”
范闲礼貌接过,听是陈萍萍买的自然安全咬了一口,低头看看桌子上的空白试卷皱了皱眉。“整整一日,只字未动?”
“才疏学浅,【官之于兴国,之于立国,之于强国】这个命题,是范大人命题的吗?”陈烨问。
“礼部出的,我稍加改动。”范闲道。“很难吗?”
“不,命题未免危险了些”
“没办法呀,礼部给我的命题陷阱更多。我改一改,让他们在未步入官场前畅所欲言。免得日后,鸿鹄之志,什么都不敢说了。”
“哼”陈烨冷笑一声用杯子举起做出“敬酒”的手势“之前对您颇有微词,大人有大量”
“是嘛,但是我依旧没有改变对你的认知”范闲扬了下下巴示意面前的空白试卷“别让我小看,别给院长丢脸。”
范闲离开,万籁俱静,有蚊虫,有微风,有疼痛,有躁动,有鼾声,有星空,陈烨铺平试卷,自己是从小参加过很多场的中国学生,山河四省,地狱开局,平庸至极,无人问津。可以说穿书到庆国之后,陈萍萍给他的是想都不敢想“天潢贵胄”生活。
而自己又怎敢忘记,自己来自哪里。
落笔:吾,三尺微命,一介书生……
第三天考试结束,回到陈园,陈萍萍在门口等她,坐在那里,若为暗处,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现在明处,就是慈祥父亲一般的笑容。
“累了吧?我让厨房做的都是你爱吃的。”
陈烨放下包裹蹲下身抱住面前人的腰虽说不为功名利禄,但那些经历过的孩子后来再面对每一场考试都难以如释重负。
“题目很难吗?”
“不,您让我想到了我18岁那年,走出考场,六月的大太阳下,全是父母站的满满的”
陈烨眼泪下来。陈萍萍知道五岁后这具身体里住了另一个灵魂,他不惊奇,毕竟认识叶轻眉后这个世界上便无甚神奇。
“那,挺好的,父母尚在,游必有方。”陈萍萍道。“所以……你会回去吗?”男人眼神中尽是落寞和期待。
“爹爹在我眼前,要回哪里?”陈烨霸道的把轮椅转了个方向推着陈萍萍进了屋,要回,也得做些事情再走,要么救下你,要么陪你。
饭间,陈萍萍说道郭铮的闹剧。“纸条上到底写了什么?还能让郭铮不顾形象的当场吞下”
“当然是他的事儿了,不然也不会如此慌张”
“纸条是你自己塞进去的?”
“嗯,我把纸条调换了,去考场前我发现来月事了,找了处雪隐(厕所)处理,食盒交给街边一处茶水小贩看管,回来的时候,就有夹带纸条,极其隐蔽,在糕点夹心里。”
“糕点是开考当日一早我派人去买的。”陈萍萍道。
“对,但有趣的是,夹心糕点可是比您买的还早。”
“摸到了?”
“摸到了,有人盯着陈园呢,知道每月您经常派人到专门的地方买糕点。也知道这糕点是给我吃的”
“所以连糕点都调换了,你吃了?”
“吃了,时间有些长了干了而已,不至于下毒”
“太不谨慎!”
“没事,我让范闲尝了一块,他没事我就没事”
“你还让他尝?”陈萍萍有些恼怒,陈烨以为是在责怪他万一不小心害了范闲。“他从小师从费介,身体里全是毒,都快百毒不侵了,你和他比?”陈萍萍道。
原来如此,有些得意“没事的,父亲大人。”
“所以,你换的纸条上写的什么?”
“二郭相谋”
“太大胆了,你怎么能确定,若不是……”
“爹爹,一定是,我有上帝视角!您信我就对了!”
“什么视角?”陈萍萍不解道。
“一般人,看到【二郭】一定会觉得是两个姓郭的人,但是郭看到【二郭】,就懂了,是二皇子。那纸条,能给范闲看?肯定当场吞下。”
“你是越来越有手段了。”
“我可不是那郭宝坤,他爹简直都人精了儿子就是个大傻子。”陈烨调侃道“我在您手底下这么多年,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嘛”
“明天在外园给你围个栅栏,养几头猪,看看猪怎么跑。”陈萍萍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陈烨上下打量目光最后落到陈萍萍腿上悠悠的说了句“够呛能跑。”
“来人呀,拿戒尺,动家法”陈萍萍招呼管家。
“哎?我又没说您怎么急了……”陈烨从凳子上跳起来一溜烟的跑到屋子外趴在门框上看到陈萍萍嘴角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