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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答案

待燕京一切尘埃落定后,范闲就一刻不停的独自一人赶了回来,他根本来不及回宫觐见庆帝,驾马在城中官道上朝着天牢的方向狂奔而去,也不顾惊慌失措闪避的路人和被掀翻的摊位,他紧紧的皱着双眉,充斥着赤红血丝的眼眶还红着。

他单手持缰,空落着的左手紧紧地攥着那柄一年前突然出现在他枕边的匕首,指甲深深地刺破手心,没日没夜的奔波让他面色憔悴,却不敢有分毫耽搁。

当日战场上郑筱被影子带走至今生死不知,他当时脑子混沌的根本无法思考,只想着用最快的速度赶回京都去找一找被郑筱和陈萍萍掩埋的真相。所以他不顾王启年和大皇子的阻拦,带走城中还能骑马尚有作战能力的几百士兵去追击东夷部队,务必落实好这场战役的结局尽早回京。

他是真的失了所有的理智和思虑,那时候脑子里唯一还能想到的就是应该有些线索的天牢。他人在追击路上,心早就飞回了京都。

理所当然的,他种了埋伏,当他陷入包围圈被魏灵王仇恨嗜血的目光钉在那里的时候,他才恍然感知到血液冲进脑子里,唤醒了他的理智,惊出了一身冷汗。

可后面发生的一切却让他始料未及,四千庆北军像是早已等在这里一样接应了自己,他们活捉了东夷不少人,然后,领头的将领带着所有轻骑整齐的跪在自己面前行了最尊敬的大礼。

在短暂的一天内发生了太多事,多到即使是他,应对庆帝,应对北齐,应对西胡,步步为营勾心斗角数次面临生死存亡的危机都尚且能冷静面对的范闲,也因一句‘所有庆北铁骑都知道,持天宕龙衍者,为庆北王正妻’而丧失了所有思考能力,终于勾断了他脑子里唯一还算清明的那跟弦。

他们说,郑家的刀只赠心爱之人。

他们说,郑筱最后还能为他做的,就是用这尸首再护他一程。

他们说,别去找他,去做你想做的。

像是被那个人的布局和谋划破坏了泪腺,在他一个人不管不顾的踏在回京的路上时,控制不住的落泪直到他麻木的双眼再也哭不出来为止。

即使是拥有曾经的庆北军如今的郑家军这样的部队,郑筱也为了他以后的一切谋划了个干净。挂着南庆罪人名头的庆北军不能是因为站在帮助自己的立场上而暴露在庆帝视线之内,所以即使孤身一人也要为他守城,即使他自己九死一生下落不明,也把后续的可能计算在了其中,早早安排了庆北军将自己牢牢地保护在他所有可以伸展出的羽翼下。

那刑部总管听了禀报,是刚打胜仗的范大人闯了过来,着急忙慌的就往外跑,在出大门的时候脚下着急忙慌的绊倒了自己,顺着四节台阶滚到了范闲马蹄边上,摔得那叫一个七荤八素。

范闲也不理他,越过他冲进了牢内,他目标明确的冲向当初关押郑筱的最里间牢房,此时里面没有犯人,锁也就没有落上。他抬手搭在牢门旁的铁杆上,自那一日在城墙上目送郑筱被黑骑救走后,这个想法就一直在他的脑海中盘旋,但真的到了这,他却开始胆怯起来。

空茫的脑子里思绪翻飞却没有个实质性的落点,他应该是可以确认的,当时把郑筱从牢里带走的时候,他应该是看见了什么的,那好像就是他要的答案。是庆帝突起杀心却又落地的答案,是郑筱被迫和陈萍萍决裂的答案,是他孤身一人用那脆弱的血肉之躯为他铺平道路的答案,是那句我爱你的答案。

他本来非常渴望这个答案的,但现在却没勇气去确认了,他对郑筱做了太多太多过分的事,他还配要这个答案吗。

狱长吩咐人安顿好范闲的马后,狼狈的整理着帽子和服饰,小跑着寻来:“范大人,您来这里是....”

“让人离开这里。”范闲握住铁栏的手指用力到泛白,他开口吩咐一句,终是鼓起勇气迈步踏了进去。

他缓缓坐到了那张□□草铺垫的床上,伸手去拨开贴近墙侧那一面的干草,没两下就僵住了,他惨白的唇紧抿着,干脆站起身一只手用力将铁床拉出,刺耳的声响划破了空寂幽深的牢内空间。

他蹲下,颤抖的手指小心翼翼的附在墙面刻痕上,安之、安之、安之,无数个清晰而又深刻的字体印在眼里,刻在心里。

范闲将头抵在那面仿佛盛满了郑筱整个生命重量的墙壁上,失声痛哭。

是那个本就已经自顾不暇的人,用尽全力保护着他啊。

原来,他也会像幼稚的孩童一样,执拗又固执的,将那心尖尖上的人刻在心里,刻在墙上,仿佛那里面就包含了他全部的爱意。

郑筱,郑筱,这个驻扎在自己心里开出最娇艳璀璨花蕊的人,犹如一副能让人心甘情愿饮下的肝肠寸断的毒药,就这么轻易的,把自己的命和魂也带走了。

他沉默着将牢房内的一切都恢复了原样,再一次深深的将这不大的空间牢牢的扎根在自己的记忆中,就像曾经那晚在鉴查院地牢里那般,刻在心里,烙进命里。他擦干净泪水,头也不回的离开了,郑筱,你划破长空而来,温柔的张扬,而我自该迎向你,无惧乘风破浪。

等我,等这结束一切,就去找你。

马匹停在了南城范府的大门口,此间大街一片安静,府门口的那两座被雨水打湿的石狮瞪大着双眼,愤怒而不安地注视着四周行过来的人们。紧闭的大门马上打开了,几名带着刀的府里护卫涌了出来,站到了范闲面前。

范闲翻身下马,双眸牢牢地定在听说他回来便早早等在门外的言冰云身上:“郑筱....他做的事你都知道吧。”

言冰云一愣,没料到范闲刚刚打了胜仗就疲于奔命的跑回来,不面见陛下反而跑去天牢发了顿疯,现今又突然问起了那个应该是消失于他生命中的那个人是为了什么。但有些事其实他知道的也有限,于是低下头去抿紧了嘴唇:“我不知道。”

言冰云的反应还算是在范闲的意料之中,他像是又突然没了对郑筱的兴致,只揉了揉干涩到发疼的眼眶,话题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转弯:“院里怎么样。”

在公事上言冰云当真是挑不出一点毛病:“该收拢的陛下也掌握的差不多了,但那天的事其实对院里的影响不大,陛下...应该是想看你的反应。”

轻轻地叹了口气,范闲不咸不淡的点了点头,如果那位皇帝真的大操大办着收拾鉴查院才是不对的,毕竟这是郑筱用命来下的棋,当然会谋划好所有。

他已经从王启年那知道了,陈萍萍一直到最后和庆帝撕破脸的那一刻,都先派了人装模作样的来刺杀了自己一通,和自己彻底割裂开来。这次燕京之行,不止是他在赌,其实那位皇帝老儿也在赌,赌陈萍萍是不是真的不管他的死活,带走所有黑骑的陈萍萍以及手握五万庆北军的郑筱到底会不会现身帮他。如果他们不现身,那就更不可能对鉴查院下手了,毕竟不论是他私生子的身份还是他现今握在手里的力量,现在的庆帝已经不能再失去他范闲了。

“去里面说吧。”范闲走上台阶扭头冲言冰云招呼了一声,随后他淡淡地扫了一眼四周的环境,很轻松地便看出了有许多暗梢正在盯着,大概应该都是宫里派出来的人手,不外乎是十三衙门或是大理寺养的那批人。

而更远处街口上那些监察院的密探还在,范闲的唇角泛起一丝冷漠的笑容,在监视这方面,整个朝廷加起来,都不见得是监察院的对手,看模样,自己掌握的那些密探,依然还在自己的手上,还没有被皇帝掌握住。

言冰云沉默片刻,然后点了点头,也不管范闲能不能看到,他快步跟着上了台阶,搀扶着人踏入了范府高高的门槛。

一入范府,一股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将范闲疲惫的身躯裹入其中,让他困意顿生,这大概便是所谓家的效力。然而范闲强行站直了身体,在石径上行走着,甚至离开了言冰云的搀扶。

府内四周埋着暗椿,还有护卫在肃然地行走,一切井井有条,肃杀之意十足。这便是范府的传统,不论外面如何风雨飘摇,但内部始终是没有太大的漏洞。

这个传统是自父亲在时便立下来的规矩,不论是京都混乱成何等模样,可要把范府拖下水,至少需要数百军士的强攻。范闲满意地看着这一切,知道范府在言冰云的帮助下做的准备极为充分,所以他也要保持自己的强悍,让这些以自己为主心骨的范府众人知晓,他们的少爷还没有倒下来。

言冰云吩咐丫鬟打好热水进了房间里,他熟练的点上安神香,又去将为了他回来大开着通风的窗户关上,才扭头回了他的床边。丫鬟将他扶到床边坐下,替他洗了一把脸,又将洗脚的黄铜盆搁在了他的脚下替他脱了鞋袜,这才发现数日来的辛苦奔波,虽然是骑马,却也已经让范闲的双脚和鞋子似乎连在了一起,尤其是踏着马蹬的脚心处,更是磨出极深的一道血口,却已经有些干涸,留下有些凝固的红到发黑的血渍。

言冰云自然也看见了,有些不赞同的皱起双眉:“怎么回来的这么急。”

范闲在言冰云细致入微的一连串动作下叹了一口气,心中更酸涩了,堂堂鉴查院言大人的公子,什么时候也要照顾起自己的生活了:“想早些知道我想要的答案,让愧疚多折磨我些时日。”

这话言冰云没懂,但他知道因为有那个人在,所以此次燕京那场战役范闲必定会胜,复又想起范闲见到自己的第一句话就是关于郑筱的,他喉头紧了紧,望进范闲漆黑的眸子里想要窥探出其中的深意:“你见到郑筱了?”

范闲有些狼狈的撇开视线:“言冰云,我恨了他三年,一开始也没少给老院长下绊子,可你还是留在我身边按照他的计划不遗余力的帮我,甚至连我的生活都照顾的细致,你旁观着这一切,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可笑,心里特看不上我。”

房间里一时之间只留轻微的水声,丫鬟正轻轻地搓揉着那双有点血肉模糊的脚,她不敢用力,只能撩起热水一下一下的先将血渍洗掉,然后再换一盆水稍微泡一泡。

言冰云的沉默给了范闲答案,他自嘲的勾了勾唇角想笑一下,却发现脸颊僵硬的好像根本不是自己的:“我也特看不上自己,怎么就蒙了心瞎了眼,做了这么混账的事。”

言冰云不知道燕京那场仗到底是怎么结束的,王启年也没回来他根本无人可问,但已经敏锐的从范闲的只言片语和深沉的愧疚中听出了些什么。范闲应该是知道了郑筱依旧站在他这边,但他还不确定他都知道了多少细节:“那你....还喜欢他吗...”

范闲苦涩的摇了摇头,却已经没了开口的力气。喜欢啊,怎么会不喜欢了呢,梦里全是他,委屈和歉疚夹杂着爱意退下来又涨上去,可现在的他,怎么还配的上啊。

言冰云去看范闲失魂落魄的糟糕模样,叹了口气:“他会回来的,回到你身边。”

想起了被黑骑带走时郑筱的模样,范闲的眼里水雾渐起,却是强行压抑了下来,没再说话。

又是一阵沉默,待丫鬟给范闲换上干净的亵衣轻手轻脚的离去,言冰云才再次开口:“先睡一觉吧,大概好几天没睡了。”

“六天没合眼,我也没想到我能撑下来。”范闲的心里痛的一抽一抽的有些喘不过气:“若若是不是被叫进宫了。”

本想等范闲休息好再提起的言冰云点了点头,也没瞒着:“就在你闯进天牢的时候。”

“正常事,他抓人七寸向来抓的紧,只有陈院长才没有什么七寸被他抓....”话音一顿,又想起了当初被迫消失,被逼和陈萍萍断开联系的郑筱,范闲的双眼黯淡了下。

“确定不进宫吗。”进宫,才能表明范闲现今的立场和态度,才能让那位生性多疑阴谋论的皇帝陛下安心,一直没有被处置的鉴查院和突然被叫走的范若若,就是陛下表明的态度。

“我已经没有精力再去让他安心了。”他范闲不是个不会审时度势的傻子,平日相处里他充分的了解到那位一向说一不二的皇帝陛下其实对自己到底有多纵容,但这份无法言说的迁就又岂能比之郑筱在他心里的十分之一?不论是郑筱身上背负的数万英魂,还是陈萍萍差点惨遭凌迟的判决。对于和那皇帝陛下之间,他已经有了选择。

说完这句话,范闲便睡着了,他靠着床沿沉沉地睡去,许久没有睡觉的他,终于在进了自己的卧房后放松了心神,脸上带着一丝无法摆脱的悲伤沉沉睡去。

言冰云轻轻地将他身躯放平盖好棉被,看着那张憔悴而悲伤的脸,不免有些心酸,心想当初那个明媚的少年,是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可怜?

范闲这一觉足足睡了一天一夜,当他悠悠醒来后,发现已经又是一个黄昏,微暗的暮光从窗外透了进来,让房内熟悉的一切物事都蒙上了一层陌生的光晕。

他翻身调整了下姿势,便是这个简单的行为都牵动得他浑身酸痛难忍,这千里的奔波,深入骨髓的悲痛,果然让他衰弱到了极点,绝对不是简单的睡一觉便能养好的。他依旧安静地躺在暖暖的棉被里,不想起身,或许他知道一旦自己从这软软的被里出来,便必须面对那些已经发生的事情和即将发生的事情。

范闲静静地躺在床上,目光直视绣着繁复纹饰的幄顶,暗自想着宫里那个男人,这时候在想什么呢?

想着想着他又睡了过去,自然错过了言冰云来找他时阴沉着的脸色,见范闲还睡着,言冰云思索了一下到底是没有打扰他,沉着面容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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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