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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离去

京都正阳门下,震耳欲聋的马蹄声伴随着一道美丽的烟火划破了京都城外安静的清晨,远方淡淡的月钩都被这枝烟火压下了风采,东方初升的朝阳,却还来不及追逐这一丝一现即逝的光芒。

然而这毕竟是庆国脚下第一城池,守城士兵的反应极快,在第一时间内敲响了城头角楼里的示警锣鼓,一瞬间,城上的庆国将士们集结了起来,紧紧地握着兵器,看着远方冲来的那匹战马以及马上的那个人。

那一袭白衣孤影奔驰而来,他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远远地,裹挟着狠厉劲风的数十颗黑色铁球呼啸着落向城门方向,而他早已用力地一扯马缰躲过飞溅而出的劲风和散落的石块,这座古旧而又厚重的南庆最后一道关卡,破了....

城上的守城士兵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随着城门下此起彼伏的爆裂声轰然炸响,紧接着一阵肃杀的马蹄声如雷声般密集地响了起来,当郑筱复又夹紧马肚疾驰而出的同时,他身后五百名全身黑甲的骑兵也已经做好了迎战的准备,斜斜从城外平原杀出,与郑筱会合。

郑筱速度不减,与黑色的洪流汇合在了一处,在一整片乌云一般的扫荡之势中,那袭飞鸟般耀眼的白是如此的醒目。

没有任何命令,没有任何言语,郑筱身形一轻,弃了自己身上已经奔驰了整整一夜的战马,飘到了身旁黑骑副统领的马上,而副统领早已经掠到了另一匹空出来的战马之上。

换马始终是在极高的速度之中完成,没有任何的阻碍,黑骑的驭马之术天下无双,果然不是虚传,一声悲鸣,伴随郑筱一夜的战马口吐白沫,倒地震起烟土,四脚微抽,力尽而亡。只是瞬间功夫,整整五百名黑骑便在绚烂的爆炸中闯入庆国都城,只留下了这匹战马和一地烟尘。

南庆数十个进京关卡,竟是没有一个起到作用,这只部队来的太绝然,快到京都守备师甚至都没有办法做出反应,便破了正阳门,以决然之姿杀入南庆国都。

城门上的守军们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神奇的这幕场景,久久说不出话来,他们当然知道黑骑的厉害,只是今天亲眼看到后,依然被震慑的无法言语,尤其是最先前那名单身而来的骑士究竟是谁?

黑骑千里突袭,天下第一,然而以往这支铁打的幽冥队伍,只是为了庆国和皇帝陛下的利益,奔勇突杀于国境之外,而庆历十年的这次突袭,却是纵横在庆国的沃野之上。

刑场前的人们只是在沉默里听到马蹄声,然后看到了那个如闪电一般冲过来的黑骑,看到了秋雨之中那身干净的过分的白衣,看到了马上那人肃杀冰寒的脸。

皇宫前广场上观刑的人们忽然发生了躁动,惊呼与惨呼几乎在同一时间内响起,人海后方的波动极为混乱,不知有多少人被踩踏而伤。

因为那孤单的一骑没有丝毫减速,而直接冷血地向着密集的人群冲了过去。

能躲开的人都躲开了,躲不开的人都被马撞飞了,在秋雨之中,马蹄路人,冷血异常。

人海在死亡的恐惧下分开一道大大的口子,拼命地向着侧方挤去,给这一骑让开了一条直通皇宫下,小小法场的通道。

禁军合围,长枪如林,直指那一骑。

郑筱沉默地飞了起来,越过了那片枪林,人在半空中,剑已在手,如闪电一般横直割出,嗤嗤数响,生斩数柄长剑,震落几名内廷侍卫,而他的人已经掠到了法场的上空。

不论做何动作,郑筱的双眼一直看着那个小木台,看着被绑在木架上,虽然还没被行刑却没剩多少生机的那个老人。郑筱的眼神愈发地冷漠,愈发地怨毒,然后听到了四周袭来的劲风。

无数麻衣影子掠起,像飞花一样在秋雨里周转着,封住了郑筱所有的去路。

郑筱没有退,没有避,胸背上生受了三掌,而他剑也狠狠地扎入了一名麻衣人的面门之中,从他的眼帘里毒辣地扎了进去,鲜血与脑浆同时迸了出来,混在了雨水之中。

他狂喝一声,左手一掌横直拍了过去,只听着腕骨微响,而左手边的麻衣人被震的五官溢血,颓然倒地。

啪的一声,郑筱的双脚终于站到了湿漉漉的小木台上,然而他也付出了极大的代价,体内伤势猛地爆发出来,一口血吐了出来。

然而他不管不顾,只是怔怔地看着木架上的那位老人,此时的陈萍萍也已抬起双眼望了过来,却摇头笑了笑:“不是说好不回来了吗?”

郑筱赤红着双眼,身体终于止不住的颤抖了起来,望向被赤身暴露于人前的陈萍萍,他狂喝一声,轰然爆发出的威压振彻着所有人的身体都有些僵硬,没有人能够迈得动步子。

他并不知道陈萍萍的这个隐疾,这个秘密....而现在,他终于明白了皇城上的那位九五至尊,为什么一定要在众人之间施凌迟之刑,原来肉上的折磨必须要配合着这精神上的羞辱。这是陈萍萍的伤心事,这是陈萍萍的秘密,当年知道他太监身份的人不多,大部分人已经死光了,而后来在皇帝陛下的无上恩宠之下,在监察院的强力压制之下,没有人知道这个事实。

那位心思毒辣的皇帝陛下要向天下宣告,这个胆敢背叛自己的大人物,在朕的眼里,只是一个奴才,只是一条狗,朕想如何羞辱他便如何羞辱他,他要将陈萍萍的尊严,监察院的尊严踩在脚下,踩在万众目光之下。

郑筱快步上前将人从绳索上救下,脱下身上的外衣裹在那巨枯瘦的身躯上。他紧紧地握着双拳,指尖深深地扎进了掌心里,这是他最尊敬的义父,给了他第二条生命的人....蕴含着猩红血丝的双眼狠厉的转向四周围看这场刑罚的人。

被黑骑包围着的场地中,一片沉寂,万双目光,无数情绪,或恐惧,或垂怜,或不耻,或骇异,或厌弃。郑筱僵硬的扯了扯唇角,既然这个秘密义父要守着,那就由他来让今天被永远埋葬吧。

“咳咳咳....算了....”陈萍萍如何不懂这个从小养在身边的孩子,可这天下悠悠众口,又岂是杀能肃清干静的,到底这些人也是在他庆国庇护下的平民百姓罢了。他刚一张开干裂的嘴,就撕心裂肺的咳了起来。望向凝眉用银针稳固自己伤势的孩子,陈萍萍发自内心的笑了:“我陈萍萍踩在他们头顶数十年之久,就算我不完整那又如何,我的黑骑永远震嗬在他们心里,鉴查院就是王法,可以监察所有,就算我是个阉人,他们不还是要卑躬屈膝的求我,永远在一个他们看不起的阉人面前抬不起头。”

皇宫前的广场全部被濛濛的烟雨笼罩着,视野所见尽是一片苍茫的天地间。所有人的目光都望着秋雨中的那方小木台,望着台上的那两个人,四周一片死一般的沉默,所有人都清晰的听到了陈萍萍那一番话,他们满脸骇异地看着刑架上那个老人的身躯,无论多么耻辱羞愧或者愤怒,竟是找不出任何反驳的言语。

是啊,暗夜帝王陈萍萍,即使是他们最看不起的阉人,却在这庆国朝堂上绵延余威至今,像一把锋利无比的砍刀,时时紧悬于他们的脖颈,又有谁胆敢挑衅。

被五百黑骑包围着的成百上千的禁军和内廷高手,就这样紧张肃然地被雨水淋着,如同僵立的木头人一样看着木台上的两人,躺倒在他们脚下的尸身被雨水肆意的洗刷,血水像条溪流一样自不高的台阶上向下滚落,染红了他们脚下的土地。

那个浑身颤抖拿着锋利小刀的刑部刽子手,却反而成了木台阶下最近的一个人。他看着台上的郑筱,发现那杀神正低着头给陈萍萍行针,似乎根本感知不到天地间的其余任何声音响动,满心骇异,悄悄地向着木台下退去。

只退了两步,这名刽子手的咽喉处喀喇一声断了,头颅重重地摔到了雨水之中,而无头的尸身也随之摔落台下,发出重重地一声。

四周众人一惊,注视着台上,只有修为极高的那些人,才能注意到先前那刹郑筱的手微微动了一下,一柄银芒飞了出来,然后独属于金属冰刃的声响落在了雨水中。见得这方铁扇,众人才忽的反应过来,当初牛栏街一招斩杀九品程巨树,仅仅一人毫发无伤剿灭庆国几千骑兵,捅了范闲一个对穿的陈萍萍义子。在消失两年后竟是强势的破了庆国城门,领着五百黑骑杀了回来。

不想死的人还有很多,此时木台上的郑筱浑身上下都透着一丝令人心悸的寒意,竟是让天地间的冷冽秋雨都压制不住,所有的人都下意识里离开了木台。

双方都没有动作,一时之间竟是只能僵持着望向木台子上堂而皇之治疗着陈萍萍伤势的郑筱,整片空间除了雨水冲刷的轰鸣竟是再无异响,静默的诡异。

直到被三皇子扶着从软轿中下来的庆帝到来,才大大重振了庆国子民和禁军的信心。

庆帝望向两人的目光中是不加掩饰的嫉恨和杀意:“你竟然还活着。”不是没想过范闲下不去手,但在大东山一行后充分了解范闲如何狠辣狡诈的人却也料想不到,差点取了他性命的陈萍萍义子,竟毫发无损的带领黑骑踏进了庆国国都城门,踩在了他的脸上。

“确实是让你失望了,伤我义父的下场,你有能力承担吗。”郑筱的情绪早已平复下来,长时间伪装出来的镇定早已让他即使是面对着对面这人,也能够谈笑风生。

“....你的眉眼倒真不像你父亲,当时国宴上我竟没有认出来。”短暂的沉默了片刻,庆帝却敛了所有神情,阴暗的眸子里带着些别人看不懂的追忆:“其实,你应当叫我一声叔叔。”当年的庆北侯一路扶持着他攀登这帝位,前路九死一生,可他从未退却过,更是在战场上数次救他性命,可终究再大的恩情和热血,再牢固的同袍情谊,都抵不过他追逐多年的帝位和庆国朝政安稳。

“哈...你还是留着下了地狱,问问我郑家八十七口人命答不答应吧。”郑筱冷冽的哧了一声,唇边勾起个嗜血的弧度:“要不今天你就去问问他们吧!”

“就算朕被那老狗重伤,一身修为和我庆国禁军,也够留下你们了,今日,就用你们的命来血祭我庆国颜面吧。”庆帝衣摆翻飞间,体内真气驺然迸发,独属于大宗师那毁天灭地的威压振彻间,急速落下的雨水竟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下突兀的停滞下来,呜咽的风暴搅动着盘旋在他身边。

随后,在庆帝暴虐难看的视线下,陈萍萍在郑筱的搀扶下,那双枯瘦的十数年未见天日的双腿,竟就那么稳稳地站立在了他的面前,那一直以来晦暗深邃的双眸依旧带着那抹熟悉的凉薄笑意:“陛下年岁大了,又身受重伤,还是不要这么意气用事的好。”

那种脱离自己掌控的深沉怒气又一次萦绕在了心里,庆帝死死地瞪着那双腿,怒极反笑:“好!好你个陈萍萍,藏得够深!”竟是当夜刺杀失败被他重伤关入天牢,也不漏一点破绽!

还不待他有什么动作,一道危险的气息就牢牢地锁定在了他的身上,他扭头看去,不远处的屋顶上,自大东山上一别,消失一年的五竹正站在那。那个手握铁钎的瞎子,已经前倾着身子一步跨出,周身恐怖的气势牢牢地压迫在他身上。

在他将大宗师的实力暴露在人前后,还敢威胁庆国皇帝的,整个天下,就只有五竹一人。

庆帝却平静温和看着他:“老五,我需要你一个解释。”

当着五竹的面,皇帝陛下很自然地称呼对方老五,很自然地没有用朕来称呼自己。

五竹缓缓低头,隔着黑布看着皇帝,半晌后说道:“少爷不会允许他们两个死。”

他有些时日没有称呼范闲为少爷了。

双方再次僵持住了,秋初最头前的这场雨来的突然,去的突兀,带着一种莫名其妙的味道,似乎这场雨只是为了欢迎郑筱的归来,天上的乌云被吹拂开来,露出极高极淡极清远的天空,远远地太阳冲破阴云阻碍于屋后悄悄钻了出来,这才稍稍驱散了些广场上的阴寒。

直到突兀的一串急促马蹄声打消了这诡异的沉默,掌管禁军的叶重驾马而来,冲到庆帝面前矮身跪下:“陛下,城外有五万骑兵,看那战旗是...是庆北军!”

皇帝沉默了许久,一直被他强行抑止住的伤势也因为心神的激荡而渐渐裂开,血水从他的胸腹渗到了外面的龙袍上,格外惊心动魄。收束在衣袖下的双手死死地握紧再松开,来回数下他才勉强压下喉头涌上的那抹腥甜。

庆北军!郑家,很好,好得很!

阴狠的目光剜在木台上的那两个人身上,远处的五竹铁钎悄然握紧,强大的气势直扑而下。庆帝冷哼一声,他一拂双袖,冷漠着面容离开了。

皇宫之下,郑筱扶着陈萍萍骑上来时的战马,离开了被雨水血水污浊的再看不清原先色泽的小木台。

一直到再也看不见黑骑的身影,五竹才松开了握着的铁钎转身消失不见。

庆帝已经离开,这世间没有再敢拦在郑筱和黑骑面前的人,所有的人都下意识让开了一条道路,人群如海面被剑斩开一样,波浪渐起,分开一条可以看见礁石的道路。

这场轰轰烈烈而起的闹剧,才算是真正的结束。

时隔两年之久,再听到郑筱消息时,范闲才刚和大皇子汇合于燕京,戍守边关。

京都急报,监察院院长陈萍萍意图刺杀陛下,陛下暴怒,命人午时三刻扒光衣服在万万庆国子民面前处以凌迟之刑,三千六百刀前不得毙命。

五百黑骑在五万庆北军的压阵下强闯法场,安然带走陈萍萍。

庆帝暴怒,千万两黄金悬赏,叛国罪人庆北侯遗孤,孽子郑筱被世人所知。

嘻嘻,写这篇文的时候就定好了,萍萍绝对不能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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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