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门进屋，王启年精明的双眼扫视在两人身上，他自是从两人周边的气氛和范闲恍惚的神情中猜测到是发生了些什么事，但这两个人他可是一个都得罪不起的：“大人，我在您说的地方，找到了这块令牌，我觉得眼熟，就回了一趟鉴查院。发现，鉴查院潜伏在北齐的暗探曾经发回来过一份密报，上面就有这个符号。确认这是北齐暗线的令牌，就是靠这令牌调动属下指挥行事的。”
“王启年，这种事要是被人抓了，你可曾想过后果？”范闲有些讶然的去看王启年，没想到王启年能做到这个份上。
“大人，贩书卖图这本就是违了禁令，我又去帮您查了女刺客的身份，这种事我已是经年老手。”
“话这么好听呢？”郑筱听到这却是笑了起来，他斜眯了一眼笑的眼都看不见了王启年：“别被他骗了，是陈萍萍让他跟在你身边的。”
“大人，您怎么拆穿我呢？”
范闲颇为无语：“你这还是拿了两手工资呢？”
“诶大人，不知这工资，是为何物啊？”对于钱财的爱恋让王启年下意识的就觉得这两个字甚是亲切。
“就是月例，行了别闹了，还发现什么了？”
“其实，院里也正在彻查刺杀事件的真相。我今天去查那女刺客身份的时候，行文上有另外一条线索，那女刺客用的□□乃是军械，行文上没写，应该是还没查到出处。”一改讨好的模样，王启年做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茶。
“这么说，你知道？”范闲自是从他这个动作中发现了端倪。
“其实呢，我倒是基本了解情况，这个巡城司啊前一段时间丢了一批□□，我想那刺客用的应该就是这其中的物件。”
“这事你都知道？”
“大人啊，我想说，我把这事说出来可是为了让小范大人破案，您可别罚我啊。”王启年却是往闭目养神的郑筱那看去。
“看你说的什么事吧。”不可置否的一扬眉，郑筱也不睁眼。
“这鉴查院啊有查检诸军之职，那参将呢前段时间找我，说想把这事隐瞒过去，我帮了那么一小下。”
“收银子了吧？”范闲一副看破了的表情，有些好笑。
“当然要收了！嘿嘿补贴家用嘛。”
“这种事你没少干吧？不然也不会来找你。”
“王某古道衷肠，乐善好义！在这方面是有些好名声。”
“别给我扯皮，照你这么说，这参将有些问题。”
“大人我们去那参将府找找线索？”
“给我住址。”点了点头，范闲就准备起身去拿外衣。
“你这独臂大侠还想干嘛？”郑筱伸手一挡，将范闲重新拉拽回了床上：“我自己去就行，王启年，把我包好的药给滕梓荆送去，三碗水熬一个时辰，口服。”
“知道了大人。”
不过一个时辰，一身白衣的郑筱就推门而入：“参将府全府上下，悬梁自尽，一个不留。”
“全府？”范闲猛的站起身，他想过调查不会顺利，却也没有想过幕后之人竟如此手眼通天，连佣人和妇孺都不放过。
“即有让整个参将府都悬梁自尽的本事，这件事，怕是不好查啊。”王启年在一旁皱眉。
“即以做了，就不会毫无痕迹，别担心。”郑筱回到范闲身边，轻声安慰。
“我还真是荣幸啊，不知名的大人物联合北齐，就是为了我这条命。”范闲目光深沉，重新坐下，唇边是个讥讽的笑容。
“有我在。”
有时候范闲真的挺羡慕郑筱这种性子的，淡漠而又笃定，是对自己实力的绝对自信：“滕梓荆是为了保我才差点丧命，我一定要给他一个说法，不查出真凶，我誓不罢休！”
“可现在线索都断了啊。”王启年发誓他真不是故意泼冷水的，他只是实话实说。
范闲低眉片刻，再抬头间眼中似乎印入了星河一般，自信的好看：“未必！让我们忘了幕后主使的身份，忘了北齐暗探的介入，忘了军械私售，忘了参将被灭门。”
“可这些都忘了，我们还查什么啊？”
“忘掉一切细枝末节，回归线索本身。程巨树和女刺客为什么要在牛栏街刺杀。”
“那天你要去醉仙居，必然要经过牛栏街。”
“他们怎么知道的？”范闲一点头，还算满意王启年能跟上自己的思绪。
“也许他们并不知道，只是暗中跟踪想要伺机对你下手。”王启年如此猜测。
“不可能，那日两个刺客前后夹击，程巨树藏于墙后，他们是事先准备好的埋伏，说明早就知道我要经过牛栏街。”
“那还有谁知道你要去醉仙居？”
范闲自是在心里开始慢慢排除京都中所有于此有可能牵涉的人。
“府里的亲人？”王启年第一个想到的，也是所有正常人会第一个的怀疑的对象，毕竟谁都无法去保证每日相处中的人里会不会有心存鬼祟的。
“他们于此无关。”然而范闲从不是一个阴谋家，心中自有一片该有的柔软。
“会不会是无意中走漏出去。”
“别想多了，约我的人自然知道。”
“二皇子？”
“若真是二皇子嫌疑太大，反而刻意。”
“那就没人了。”
“既是事先约见，醉仙居就要提前准备宴席。”眼中阴狠一闪而过，郑筱心里第一个出现的就是在京都府堂上那个看似慌乱却不掩精明的女子。
“没错，他们也知道我们要经过牛栏街。”
“可司理理姑娘于你情投意合，她们那边怎么会出问题呢？”自那一天后，整个京都都知道晚间范闲是宿在醉仙居的，花魁司理理更是为了范闲作证不惜身受私行。
“我跟这个司理理可没什么瓜葛啊。”范闲一听，赶忙看向郑筱，不希望他有所误解。坐他身边的郑筱却一手沉默地把玩着那只剔透的骨瓷杯，眼中是他看不懂的沉寂，却透着股阴狠。
感受到了范闲的视线，郑筱抬眼过去，神情在瞬间被敛的不见踪迹，只留淡淡浅笑和令范闲心慌的纵容：“我自信你。”
“现在回想起来，这位姑娘可一点也不像青楼花魁。那日她知道我用药将她迷晕独自离开，却也不问。后在府衙上明知我利用与她，也非常聪明的帮我做证了。”
“所以咱们现在要笨醉仙居去？”
“正是！”
这回郑筱回来的更快，不到一盏茶的功夫，手上还有不知道从哪弄来的两串糖葫芦。
“司理理花船被烧，衙门还在查。”他回到刚才的位置坐下，递了一根到范闲面前，冲人眨眨眼。自范闲再三劝导后，郑筱就刻意的减少了喝酒的次数，范闲发现这人爱吃甜食，倒是和他这性子不太相搭，却还专门买了几大包蜜饯装在他自己做的带隔层的盒子里放在身边，供郑筱解馋。但郑筱却不甚满意，反而更爱吃糖葫芦。
范闲接过糖葫芦却也不吃，拿起一个干净的茶杯搭在上面，准备留给郑筱：“什么时候的事？”
“就今日午后。”鲜红的山楂裹在晶莹的糖浆里，咔嚓一声，糖衣被咬的稀碎，半颗山楂被唇瓣包住隐没进嘴中，粉嫩的唇瓣上还沾了点碎糖被暗红的舌尖一并舔去，微鼓的腮帮在范闲眼前兀自跳动。
范闲吞了下口水，竟觉得这稚气的吃食如此美味。
郑筱抬眼看去噗嗤一声轻笑，伸手将糖葫芦递到人嘴前，范闲抿了抿唇，那半颗山楂竟仿佛伸出了两只虚拟的小触手向他招手，浑身散发着‘有能耐你来吃我啊’这种可恶的挑衅。
一张嘴，范闲直接叼走了那半颗糖葫芦，心里得意却还要厚脸皮的挑眉，主要还是这糖葫芦太嚣张，我可没那么贪嘴。
郑筱漂亮的眸子扫了一眼被放在一边的糖葫芦，不动声色的收回手臂，这小家伙，真好勾：“司理理被人看见出城了。”
“大人，若能找到司理理，应该就有线索了。”王启年老奸巨猾，当下一双精明的小眼睛里藏得全是笑意，心里假惺惺的为小范大人默哀，这怎么看着挺聪明一人，一到郑大人这就跟个爱撒娇的小孩子一样。
“你刚刚没听见啊，人都走大半天了。”范闲自是看到了王启年的视线，脚下一动踢的王启年惨兮兮的哀嚎：“大人有所不知，这鉴查院中啊，有两大追踪高手，一位呢，叫宗追常年跟随院长，如今不在院中，另外一位，嘿嘿不如大人猜猜？”
“难不成是你？”范闲一眼瞪过去犹自不信。
“正是王某。”王启年笑嘻嘻的，颇为自豪。
“嗯~你要不要顺便猜猜宗追是谁？”带着戏谑笑意的眼神在王启年身上打了个转，收到一个窘迫的尴尬笑容后，郑筱视线落定在范闲身上。
被这样的笑容给勾了魂魄，范闲顺着就猜：“难不成也是我身边认识的人？”
“诶呦大人，我们说正事说正事！”王启年那老脸红的是不能再红了，他一拽范闲手臂，把人给拽回了正常的思维上。
“嗯，说到哪了？”
“这追上司理理我没问题，问题在您。”有郑筱在一旁看着，王启年心里打的趁机要钱的算盘自是被摔得七零八落，既然无法，那也就省了了事。
“怎么说？”范闲自从听到能追上司理理后，一双眼睛那叫一个认真，盯着王启年一眨不眨。
“司理理及时出京，由此看来，她很有可能就是北齐密探，但这种人出逃啊，应该早已布置好了一应后手。大人若要追踪，就要一路离京，遭遇无尽之险生死之危，大人可愿涉此险境？”
“当然！”
“谁说的，你不行。”郑筱自是知道范闲的性子，当机立断的阻止了他的表态。
“郑筱，我必须去。”范闲伸手捂住左边肩膀，心里知道自己的伤势并不合适这趟出行，但他不单单是为了滕梓荆，他只是想知道，到底是谁要杀自己。
“你不能去，我去。”咔咔两声，一旁郑筱三两下解决了最后两颗糖葫芦扔下签子，两手轻拍缓解了手指上的黏腻，他抬手按在范闲肩头：“把这个机会让给我，我倒是要好好看看，是什么样的人，伤了你。”
我真的真的真的伤心了哦，没评论的小可怜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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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追查